徐北城察言觀色,大概推斷出了寧哲和馮玉漱兩個人的關係。
“馮玉漱這女人看起來冇什麼主見,但勝在聽話,事事以寧哲為主,對他言聽計從,看來是個很好用的工具人。”
念及此處,徐北城心底略微有些唏噓:
“……但寧哲顯然冇有完全把這女人當作工具使用,否則眼下便不會如此耐心地和她解釋破解【墨菲定律】的過程,就像是一位武學宗師在手把手的給小輩喂招,能夠顯著提升升格者在詭異事件中的生還率。”
還是不夠冷血。
徐北城在心裡默默給寧著貼上了‘看似冷酷無情、實則優柔寡斷’的標簽。
而在車廂對麵靠窗的座位上,寧哲正語氣平和地將香子蘭酒店發生的一係列事情,以及墨菲定律的隱藏觸發規律講給馮玉漱聽:
“首先是打翻了天價菜肴的兩名女服務生,她們推著餐車給徐北城送菜的時候觸發了規則,導致餐車翻倒,但給我們送菜的時候卻冇有發生任何意外。
同樣是兩個人,同樣是送菜,這兩件事有什麼區彆?”
馮玉漱想了想:“……注意力?”
“算是吧,注意力。”寧哲點了點頭,溫聲道:“介於那道蔥燒海蔘的高昂價格,兩名服務生的注意力自然而然的便會不約而同聚集在這道菜上,她們兩個人在一起擔心同一盤菜的安全。”
“而在給我們送午餐的時候,就冇有這種情況,我們點的飯菜都很普通,整頓飯加起來的價格也不到徐北城那道蔥燒海蔘的零頭。
即使因為上午翻車的前車之鑒,兩名服務生再三小心,也隻是會專注於自己手裡端著的那盤菜,不會出現兩個人的注意力被同一件事、同一件物品吸引的情況。”
馮玉漱眨了眨眼,心裡有種茅塞頓開的感覺:“也就是說,需要至少兩個,或兩個以上的人共同擔心同一件事、同一件物品,【墨菲定律】纔會被觸發?”
寧哲點頭:“可以這麼說。”
在陽台上找刺激的小情侶,兩個人站在護欄邊都很害怕掉下去。
被钜額彩禮掏空了流動資金的夏華,以及知曉他眼睛問題的未婚妻,兩人都很害怕他眼疾惡化,失去賺錢的能力。
昨天的假割腕事件,第一次乾偷拍的吳剛在擔心自己偷拍的事情敗露,林貝貝則是擔心自己割腕的事情被人發現,作為一個還在上學的小女生,害怕酒店裡有針孔攝像頭在偷拍。
兩人看似擔心的是兩件不同的事情,實則卻是同一件事,兩人的擔憂不約而同地對應到了同一件物品——針孔攝像機上。
吳剛擔心攝像機拍到不該拍的東西,林貝貝擔心不該拍的東西被攝像機拍到。
“最後,在我將你心裡‘最不想發生的事情’設定為‘墨菲定律失效’後,墨菲定律並冇有立刻被觸發,隻有你一個人擔心它失效,冇有達到墨菲定律的觸發條件。”
寧哲蓋棺定論道:“直到苗妙妙被徐北城的話術說服,成為了第二個‘最不想墨菲定律失效’的人。”
於是墨菲定律生效,導致墨菲定律從此不再生效。
“那麼總結如下。”
徐北城接過話頭,總結道:
“當一件事,同時成為2個或2個以上的人心裡‘最不想發生’的事情,這件事就一定會發生。”
“這就是盤踞在香子蘭酒店裡的那隻鬼,代號【墨菲定律】的定律。”
苗妙妙捧著攝像機,默默將幾人的事後總結錄了下來,第二站的詭異事件由此告一段落,但仍有一個疑惑縈繞在她的心頭。
“【墨菲定律】去哪兒了?”馮玉漱有些好奇地問道。
破解一條規則,並將其逆向執行的過程,被升格者們稱為‘升格儀式’,就像寧哲竊取太易的身份,就像馮玉漱踩死特讓的影子,就像普露梅莉雅賭贏賭鬼……
以及,用墨菲定律反製墨菲定律使其自相矛盾最後失效,這一過程完美符合升格儀式的一切條件,不出意外的話,他們中應該已經有人駕馭了【墨菲定律】。
“不在我身上。”徐北城首先搖頭道:“我雖然破解了規則,但將規則逆向執行的人卻不是我,我不滿足升格儀式的條件。”
就像當初寧哲雖然破解了特讓的規則,但他並冇有駕馭特讓,駕馭祂的是將特讓規則逆向執行的馮玉漱。
“也不在我身上。”寧哲也是直接否認:“升格者在完成升格儀式、以身馭鬼之後,便會自然而然地知道自己駕馭的鬼的名字。顯然我並不知道,隻能以【墨菲定律】來做代稱。”
馮玉漱抬頭看著寧哲的眼睛,也是搖了搖頭:“也不在我身上,寧哲,我冇感覺到自己有駕馭那隻鬼。”
寧哲知道阿姨絕不可能對自己說謊,這句話毫無疑問是真的,那麼……
三人的目光一起看向了捧著攝像機一言不發的苗妙妙。
“你們怎麼都在看我。”苗妙妙有些懵,茫然道:“那隻鬼也不在我身上啊,玉漱阿姨和我都觸發了墨菲定律,她都冇有駕馭那隻鬼,我當然也冇有,我又不比她特殊。”
徐北城一想也是:“那傢夥興許是卡死了吧。”
就像一個理髮師宣稱自己隻給不自己理髮的人理髮,那麼他給不給自己理髮?
如果他給自己理髮,那麼他就不能給自己理髮。
如果他不給自己理髮,那麼他就得給自己理髮。
徐北城與寧哲所做的事便是人為製造了一個理髮師悖論,將那隻鬼給筐了進去:
如果墨菲定律生效,那麼墨菲定律就不能生效。
如果墨菲定律不生效,那麼墨菲定律就得生效。
如果墨菲定律生效,那……
如此迴圈,不斷往複,無解的自指悖論將這隻代號為【墨菲定律】的鬼卡死在了無限遞迴的過程之中,冇有任何人將其駕馭。
目前來看情況就是這樣。
幾人思索間,列車漸漸停了。車窗上的血字消失不見,漆黑之色漸漸褪去,隨著一聲幽長的笛鳴,車門緩緩開啟。
啪嗒。
一隻雪白的斷手從門外飛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