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哲迅速走到門邊,隻見安曉魚臉色蒼白地癱坐在地上,腳上的拖鞋都甩飛了一隻,顯然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你剛纔說鬼?”寧哲盯著眼前緊閉的房門,頭也不回道。
“外,外麵。”安曉魚大口喘息著,抬手指向門上的貓眼:“外麵站著一個死人。”
“穿上鞋,到屋裡去。”寧哲一腳將拖鞋踢到她麵前,伸手握住門把手。
安曉魚忙穿起鞋子快步後退,但在她後退的同時,身後的馮玉漱卻在往前走去。
開啟門,一股難言的陰冷透過門縫滲了進來,周圍的氣溫似乎都降了幾度,刺骨的涼意如鬼魅般鑽進骨髓。出現在寧哲眼前的是一個穿著墨綠色帆布製服的高瘦男人,衣褲樣式老舊過時,布料皺皺巴巴,身上還揩著一個與製服同色的帆布單肩包,讓人聯想到活躍於上個世紀的郵局信使,隻差一輛叮鈴作響的永久牌自行車了。
寧哲忍著讓人生理不適的陰冷感覺上下打量了兩眼,這個信使的歲數還不到三十,正是朝氣蓬勃的青年歲月,麵容卻憔悴得嚇人。
他的身材高高瘦瘦像一根竹竿,臉色蒼白,少有血色,兩隻眼眶深深凹陷,一副縱慾過度的癆病鬼模樣。
這名渾身死氣沉沉的信使伸直雙手,將一封被紅漆封好的信封雙手捧到寧哲麵前:
“你的信。”
很生硬的一句話,冇有絲毫語氣轉折,硬邦邦的像是機器合成音。
“我的信?”寧哲一愣,這不是蘭仕文家麼?這信使把我認成蘭仕文了?
不對,太易的規則冇有任何反應,他並冇有從信使的認知中竊取到任何一個身份,這說明信使冇有認錯人,這封信就是送給他的。
一麵納悶,寧哲伸手接過了信使遞過來的信封,信封下麵還夾著一張畫有表格的單子和一支鋼筆。
信使指了指單子,意思是在這裡簽字簽收。
寧哲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信使那隻略微發紫的慘白手掌,心中思索著這傢夥是人還是鬼,一邊默默拿起了筆。
“這支筆……給我一種熟悉的感覺。”寧哲微微挑眉,筆尖在紙上輕輕一點,留下一點殷紅的筆跡,像是一滴鮮血落在紙上。
於是寧哲明白了這支筆的來曆:
——這是【筆仙】的筆。
之所以能認出來,是因為寧哲身上同樣也有這樣一支筆,那是蘭仕文殺死範·戴克後從這位侯爵大人身上繳獲來的授格道具,後來轉交到了寧哲手上。
這種特殊的鋼筆用【筆仙】的血作為墨水,配合特定的紙張,可以用於製定合同、簽訂契約。
用筆仙之血寫下的合同,其內容會受到【筆仙】的監管,簽下合同的人一旦違反上麵的內容,便會遭到筆仙的索命。
直到目前為止,被筆仙索命的人冇有一例存活案例。
戴克家族使用這種契約奴役了不止一名出身民間的升格者,逼迫他們簽下不平等條約,為戴克家的貴族子弟們賣命。
“有意思。”寧哲摩挲著手中的簽收單,心道這單子的紙大概率也是來自筆仙。
寧哲冇有急著簽字,而是抬頭看了一眼麵前的信使,那張慘白泛紫的死人臉正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看,估計自己不簽字他是不會走的。
於是寧哲臉上的五官悄然變化,在上麵簽下了一個名字:【忿蕪】
不是名為忿蕪的鬼,而是那個曾以忿蕪為代號的人。
信使的目光從簽收單上掃過,僵硬地點了點頭,將鋼筆和簽收單從寧哲手中收走,轉身離開。
馮玉漱貼上寧哲的身側,輕聲道:“他的影子突然消失了。”
“……人不人鬼不鬼的傢夥。”寧哲搖了搖頭冇有多說,關上門返回屋裡,對坐在餐桌旁心神不寧的安曉魚說道:“那個死人走了。”
“走了嗎?太好了……”安曉魚終於鬆了一口氣,隨後又注意到寧哲手中的信封:“這是什麼?”
“我也想知道。”寧哲將信封放在桌上,馮玉漱已經從旁邊的櫃子上找到了美工刀。
用刀將火漆劃開,寧哲開啟信封,從裡麵抽出一張長條狀的、微微泛黃的白色紙片。
紙片的質地堅硬且厚實,接近塑料卡片的觸感,上麵有著扭曲而又工整的字跡。
扭曲是指這紙片上的字型本身歪歪扭扭,像是某種蜷曲的蝌蚪文,連初學寫字的小學生都寫得比這好看。
但這些歪斜扭曲的字跡卻又在紙片上排得工工整整,一行行對齊,一絲不苟的整齊排版就像是印刷機印刷出來的,顯得突兀而又自我矛盾。
紙上字型的排版並不是書信的格式,字跡也顯得混亂難辨,不過寧哲還是辨認出了其中比較顯眼的幾行加粗體資訊:
【雲都——淮川】
【2018/09/10—18:09】
【2018/09/10—18:09】
最上方的是起點站與終點站,下方的兩行時間分彆是啟程時間與返程時間。
9月10日,就是今天。
“這是一張車票,發車時間就在今天。”寧哲說道。
雖然不曉得這車票對應的是什麼奇葩車,啟程與返程都在同一天同一小時的同一分鐘。
雲都就是自己現在所在的地方,至於淮川,那是九州之一的淮州的古稱,就像朝歌、都廣一樣是曆史悠久的名字,一般隻在古代地方縣誌和史書裡出現。
正規鐵路公交係統的車票是不會用這種古稱的,大家統一用現代名。
“說起來,雲都其實也是一個曆史悠久的古稱,隻不過因為過於約定俗成,所以這個名字一直用到了現代,冇有被改。”寧哲摩挲著手中的車票。
除了發車時間和車次編號等資訊外,這張車票的右下角,還有著另外兩個突兀的小字:
【忿蕪】
很漂亮的行楷體,鮮紅的字跡端正清晰,是用【筆仙】的鮮血寫下,與旁邊歪斜扭曲的蝌蚪文格格不入。
寧哲對這字跡再熟悉不過了,因為這就是他自己寫的。
準確來說,這是他不到一分鐘前在信使的簽收單上簽下的名字。
車票上的筆跡與寧哲簽在簽收單上的筆跡一模一樣,就連因簽字時漫不經心而不小心挑長了一點點的筆鋒都一模一樣,冇有半分差彆,像是直接影印上去的一樣。
“有意思。”看著車票上自己的簽名,寧哲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自己剛到蘭仕文家,便有一名詭異的信使上門,送來一張怎麼看怎麼不對勁的車票。
這是蘭仕文的安排麼,讓自己通過這張車票去坐車找他?還是說另有其他隱情?
寧哲摸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現在是下午三點鐘出頭,距離車票上寫的發車時間還有不到3個小時。
“回家收拾一下行裝,阿姨,我們可能要出趟遠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