忿蕪轉過身,冇有說話,平靜的目光從上至下緩緩掃過夏語冰的身體,從戴著棒球帽的頭頂一直到足尖,那冇有任何情緒波動的雙眼看得夏語冰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這種眼神,夏語冰曾在另一個人身上看到過,那是她一個學醫的學姐或者說閨蜜,大學讀研時學姐在某個奇奇怪怪的境外網站上網購了一具人體骨架,拜托當時在國外旅遊的夏語冰幫忙帶回來,夏語冰很熱心地答應了,於是就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帶著一具印度人的骨架回了國。
那具骨架的狀態十分完美,無病無缺也冇有損壞,冇有任何形式的畸形或是病變,防腐和漂白都做得很好,牙齒咬合度也很棒,很多固定鋼釘都是做的隱藏式,能看出來被做成骨架標本時此人正值青壯年,正是身體狀態的最巔峰,完美得就像藝術品一樣。
夏語冰直到現在都還記得那名醫學生姐姐拆開包裹時的眼神,平靜中又帶著一絲火熱,無比專注的眼神裡滿是欣賞,那沉醉的模樣讓夏語冰莫名的就想起了學姐平時經常有意無意地誇她身材好,說她生活規律,生活習慣也很健康,有時還會捏捏她的肌肉點評一下這裡那裡練得怎麼樣。
這麼健康的身體,如果把她的內臟掏空,皮肉全部剃掉,做成的骨架標本應該會比眼前這具骨架更加完美吧?
夏語冰被自己的妄想嚇了一跳,後來就跟學姐漸漸淡了聯絡,她是真怕了,怪不得說勸人學醫天打雷劈呢,看孩子都扭曲什麼樣了。
而現在,夏語冰從忿蕪身上看到了同樣的眼神,他靜靜地打量著她的身體,與那名醉心欣賞人體骨架的醫學生一模一樣。
“有趣的女人。”忿蕪輕聲說:“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相當霸道總裁的一段發言,如果說這話的人身上穿的不是女仆裝就更好了。
忿蕪身上穿著黑底白花的蓬蓬裙外加白色小圍裙,腿上套著勒肉的腿環和吊帶襪,頭上還戴著毛茸茸的貓耳髮箍,五官清麗秀美,畫著得體的淡妝,正是剛纔還在樓下問夏語冰今天會不會在家吃飯的女傭小陶。
小陶是菲律賓裔,父母都是夏家的傭人,她從出生起就一直呆在這裡,對獨生子女的夏語冰來說就跟自己妹妹差不多。小陶臉上的每一處五官夏語冰都十分熟悉,但此刻出現在這張熟悉臉上的神情卻又是如此陌生,陌生得令人發慌。
身後的書桌上,夏嬋仍一動不動趴在那裡,這位平日裡雷厲風行的長輩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具冰冷屍體,原本文靜溫柔的女傭小陶也是一副從未見過的陌生樣子,夏語冰又退後了一步,忿蕪的眼神依舊冰冷,一種名為害怕的情緒爬滿了她的胸腔。
百聞不如一見,自己從小看著長大的小妹妹就這樣不聲不響地變成了另一個人,如鬼魅般將死亡帶進了原本溫馨的家,夏語冰終於親身體會到了升格者的恐怖之處。
夏語冰不動聲色地退後了一步,眼角餘光悄悄瞥過桌上的筆記本,這是她現在唯一可以聯絡到寧哲的方式。
忿蕪看穿了她的想法,但卻冇有絲毫製止的意思,反而主動拿起筆記本,遞到夏語冰手中:“想把這裡發生的事情告訴他嗎?”
“你大可以試試。”忿蕪微笑說道:“前提是你能讓他相信在筆記本上寫字的人真的是你。”
這人在說什麼勾巴……夏語冰看著忿蕪故弄玄虛的樣子不禁蹙眉,她最討厭謎語人了。雖然寧哲有時候也很謎語人,但寧哲是寧哲,忿蕪是忿蕪,那能一樣嗎?
“噗——”忿蕪忽然頷首,噗嗤一笑。
“嗯?”夏語冰一愣:“你笑什麼?”
忿蕪笑而不語。
看著小陶秀麗的笑顏,夏語冰背後一涼,她忽然有了一個不好的聯想:“你能聽到我在想什麼!?”
“……倒是聰明。”忿蕪臉上笑容瞬間消失,神情重新變得冷漠。
忿蕪往後退了兩步,與夏語冰拉開距離,接著說道:“我知道你想向他通風報信,我還知道你藏在衣服裡的那隻手,現在正捏著一條舌頭。”
夏語冰瞳孔一縮,她現在已經能夠確定忿蕪擁有【讀心】的能力,因為她說中了。
夏語冰藏在衣服內的左手,的確捏著一條舌頭。
【吹燈鬼】的舌頭。
“吹燈鬼會藏在活人身後,用親朋好友等熟人的聲音呼喚其真名,被喊到的人會下意識地想要轉頭應聲——一旦轉頭,便會被吹燈鬼吹滅命燈,當場死亡。”
忿蕪抬起纖纖玉手,輕輕摩挲著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道:“這隻被你們稱為‘吹燈鬼’的詭異是非常罕見的【即死】規則,但,很有趣,你試圖喚出吹燈鬼的原因卻並不是為了殺我,而是為了……我的名字?”
夏語冰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因為她又說中了。
吹燈鬼會跟在人的身後呼喚其真名,夏語冰想要通過這條規則確定眼前此人的身份:她究竟是忿蕪?還是被忿蕪植入錯誤記憶洗了腦的、自以為自己是忿蕪的女仆小陶?
但這個想法還未付諸實踐,便被一語道破。
“那傢夥找了個聰明的女人呢。”忿蕪又退後了兩步,背手到身後握住書房的門把手:“但想要在我麵前耍心機玩詭計,你還不夠聰明。”
夏語冰緊咬嘴唇,左手死死捏著口袋裡的舌頭,眼看著忿蕪即將拉開房門退出書房,她的心裡緊張到了極點。
要放出吹燈鬼嗎?
吹燈鬼欺軟怕硬,它一旦現身就會優先吹滅區域內陽氣最弱的人的命燈,夏語冰對自己的身體素質非常自信,她的氣血比一般的成年男性還要旺盛,更不要說眼前這‘忿蕪’用的還是女仆小陶的身體,現在隻要鬆開手,忿蕪立刻就會被厲鬼纏身。
但是……
“但是忿蕪擁有讀心的能力,我的思想對她來說是完全透明的,不管我想做什麼她都能提前知道。”夏語冰左手微微顫抖,她的心臟從冇跳得這麼快過。
忿蕪已經知道她要做什麼了,會冇有防備嗎?
在忿蕪已經有防備的情況下貿然放出吹燈鬼,會不會反而導致局麵朝著對忿蕪有利的方向傾斜?
種種思緒飛速掠過腦海,夏語冰心亂如麻,如果寧哲在這裡就好了,如果是他的話一定能看穿忿蕪的把戲,如果是寧哲的話一定能做出正確的選擇,寧哲他一定不會像現在這樣畏首畏尾……
哢嚓——
忿蕪擰開了門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