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市一處不起眼的寫字樓中,寧哲化身成一名平平無奇的上班族,握著滑鼠坐在工位上。
忽然,冥冥中若有所感,寧哲停下了手中動作:“已經發現了麼……比預計的還要快一些。”
看來季伯嘗是對自己記憶被修改這事有點ptsd了,成天緊繃著神經有一點不對勁都能立刻發現。
寧哲閉上雙眼,將太易新竊取來的記憶快速過了一遍。
雖然是依靠修改記憶的方式成功竊取了‘季伯嘗認知中的忿蕪’這一身份,但寧哲並冇能獲得多少有用的記憶,因為季伯嘗根本就不記得忿蕪是誰,更多的後續也就無從談起。
太易竊取的是存在於人的認知中的身份,如果人的記憶都被吃光了,從一開始就冇有認知,又談何竊取呢?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某種意義上以記憶為食的‘太祟’其實還蠻剋製太易的。
“先是蘭仕文認知中的忿蕪,再是季伯嘗認知中的忿蕪,我現在已經擁有兩片屬於忿蕪的身份切片了……”
寧哲抬起頭,視線越過電腦螢幕落在對麵的工位,一抹殷紅的倩影如鬼似魅靜靜站在那裡,春筍樣柔嫩的雙手裡捧著一本枯黃古舊的黃曆:
【農曆八月初二】
【宜:打掃、交易、開業、掛匾、祭祀】
【忌:栽種、伐木、納畜、安葬、行喪】
“還不夠。”寧哲將目光從黃曆上移開:“現在還不是再次翻閱黃曆的時候。”
他竊取到的‘忿蕪’身份目前還不夠完整,還不足以騙過蛇神、將觸犯死忌的詛咒轉移到忿蕪本人身上。
想要使用太易竊取一個人的身份,最理想的情況是從其本人身上竊取他自己認知中的自己,這是最為完整最為全麵的無暇身份,足以騙過最苛刻的規則。
其次則是父母血親、至交知己等關係親近之人,經年累月的相處交流加深了對彼此的瞭解,從這些親近之人認知中竊取來的身份完整性也很高,足以騙過蛇神召又等判定條件較為寬鬆的溫和鬼神。
至於同學、同事、上司、老師等關係不遠不近的半個陌生人,通過他們能竊取到的身份完整性就十分有限了,質量不足,隻能用數量來彌補,有時候還彌補不上。
“我目前所能知道的與忿蕪關係較近、有可能瞭解忿蕪的人,屈指可數。”
寧哲搖了搖頭,視線落在麵前的電腦螢幕上,空白的文字框裡正顯示著升格網路的訪問地址。
“蘭仕文對忿蕪的瞭解十分有限,隻是模糊地知道他擁有修改他人記憶的能力而已。”
“季伯嘗對忿蕪的瞭解倒是多一些,畢竟他們四十年前就認識了,但季伯嘗的記憶有被太祟大幅刪減過,不管他從前對忿蕪瞭解多少,現在都是一知半解。”
“這兩個人都不行,那就隻剩下……”
螢幕顯示的色調些微閃爍,空白的文字框跳轉到了升格網路的門戶介麵,一個預設的白鴿頭像映入了寧哲眼簾:
【荼鬱】
“除了季伯嘗外,與忿蕪有關聯的人,就隻剩下他了。”
寧哲眼神深邃,垂眸打量著荼鬱預設的白鴿頭像,若有所思,猶豫片刻,他點開了荼鬱的個人主頁。
與此同時,一輛陸虎越野車駛入了桃江北岸的琴陵彆墅區。
夏語冰輕車熟路地將車停進車庫,走車庫內門直接來到一樓客廳,女傭小陶正在為茶幾旁的瓷瓶換上新花,見夏語冰過來,她忙將換下的舊花丟進垃圾筐,笑道:“語冰姐,您回來了。”
“是啊,難得回來一次。”夏語冰點頭道:“我姨她人呢?”
“夫人剛纔接了個電話,去二樓了,現在應該在臥室。”女傭小陶剛回答完,夏語冰轉身就往二樓走去,她隻好連忙追問道:“今天在家吃飯嗎?”
“我趕時間,等下就要走。”夏語冰說著,頭也不回地走上樓梯。
這件彆墅是張養序和夏嬋夫妻倆的婚房,但婚後的張養序要麼住公司要麼出差,基本就冇在這裡落過腳,兩人的子女都在雍州上學,夏嬋也隻是偶爾因為工作需要纔會在這裡過一夜,其餘絕大多數時間都是夏語冰一個人在這住。
夏語冰走上二樓,目光環繞四周打量一圈,來到夏嬋的臥房門口,輕輕敲了敲門:“大姨,你在嗎?”
冇有迴應。
夏語冰又敲了敲門:“我找你有事,開下門!”
還是冇有迴應。
夏語冰眉頭微皺,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當下不再猶豫,直接飛起一腳踹開房門,強行闖入了臥房之中。
臥房裡麵空空如也,床上的被褥整齊疊放著,冇有人在這裡睡過的痕跡,隻有通往書房的門微微開了一條縫——彆墅的兩間主臥都是配有一間獨立小書房的。
夏語冰猶豫片刻,穿過臥室來到書房門前,拉開門走了進去。
一進門,一個熟悉的背影便映入眼簾,夏語冰的姨媽夏嬋背對著門口趴在書桌上,好像睡著了。
“阿姨?聽得到我說話嗎?”夏語冰試著喚了兩聲,趴在桌上的夏嬋仍是一動不動,走近輕輕一推她的肩膀,手感僵硬得像是屍體一樣。
夏語冰將一根手指伸到夏嬋麵前探了探鼻息,指腹冰涼一片。
她死了。
“怎麼會……”夏語冰麵色蒼白,滿臉都是不敢置信。
震驚之餘,她又忽然發現,夏嬋的屍體下麵,竟然壓著一本十分眼熟的筆記本,抽出一看,跟她與寧哲聯絡的那本筆記本赫然一模一樣。
“果然不止那兩本麼……”夏語冰簡單翻看了下手中的筆記本,確定了它與自己和寧哲持有的那兩本一樣,都是同一本筆記本的倒影。
寧哲之前的推測完全正確,夏嬋一直在通過這本額外的倒影筆記本監視她與寧哲的文字交流。
但現在,夏嬋卻死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夏語冰正疑惑間,忽然,一隻冰涼的手掌從身後出現,撫在了她的肩膀。
“我也想問這個問題。”那人說道:“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夏語冰心神俱震:“忿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