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是金屬與玻璃碰撞的聲音。
在賭鬼站起身的同時，一枚外方內圓的銅錢落在了玻璃桌麵上，叮叮噹噹的聲音驚得夏語冰渾身一激靈，緊接著便是蓬的一聲悶響，上一秒還在試圖重新抽牌的阿倫兩眼吊白倒在身後的沙發靠背上，一張張撲克牌順著大腿嘩啦啦散落到桌腿下。
阿倫死了。
“啊—！”一旁的莎莉莎莉嚇得驚叫出聲，珍珠樣晶瑩的眼淚順著臉頰滾落下來，少女的眼裡盈滿恐懼，忙低下頭用雙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賭鬼注意到自己，渾身如篩糠般急促地抖了起來。
與此同時，兩根散發著腐臭氣息的蒼白手指輕輕捏起桌上的銅錢，將其推到了桌麵中央的牌堆旁。
“這是……”夏語冰緊緊捏著手牌，雙眼死死盯著桌麵中央的銅錢，這外方內圓的詭異形狀，這古舊扭曲的四字銘文，每一處特征都是如此明晰熟悉，這分明就是……
買命錢。
夏語冰的視線隨著緩緩坐回原位的賭鬼落在沙發上，方纔牌桌上發生的事情迅速在腦海中回放：
阿倫死亡的同時，一枚買命錢突然憑空出現在了賭桌上，賭鬼隨之站起身，將這枚銅錢推到桌麵中央的牌堆旁邊，最後坐回原位。
“看伊克斯的反應，剛纔阿倫應該正好抽到了那張黑桃9……我一個陌生人都能猜出來，和伊克斯關係匪淺的阿倫肯定也能看出來。”
“也就是說，阿倫通過伊克斯的表情判斷出了自己抽到的牌的花色，所以他放棄了已經選中的那張黑桃9，準備重新另抽一張。”
想到這裡，夏語冰的心裡已經有了答案：“阿倫的行為被賭鬼判定為了‘出千’。”
被判定為‘出千’的同時，阿倫死了。
夏語冰對財神五通的規則並冇有多麼深入的瞭解，但因為寧哲的關係，她知道一條最基礎的規則，那就是在財神麵前，錢=命。
“被判定為出千後，阿倫失去了生命，同時牌桌上出現了1枚銅錢，這枚錢很可能就是由阿倫的生命置換而來。”
“但為什麼賭鬼冇有把這枚銅錢收入囊中，而是將其推到了牌桌中央呢？”
思考的同時，夏語冰的手上也冇有停下，她將剛纔發生的事情簡單概括成幾句話快速寫在了筆記本上，手中的筆尖沙沙顫動，牌桌對麵，伊克斯那本就十分蒼白的臉色此刻已然更加變得慘白。
輪到他抽牌了。
伊克斯捏著牌的雙手有青筋暴起，屍體腐爛的臭味鑽入鼻腔，讓人心底不由自主升起一股厭惡情緒，他的視線在身旁阿倫的屍體和賭鬼之間來迴遊走，最終停留在手中的牌上，那張被阿倫捏過的黑桃9仍維持著被抽出半截的樣子，冇有半分改變。
“呼……”伊克斯深呼吸一口氣，將那張本就該被抽走的黑桃9從自己的手牌中抽出，輕輕放在阿倫的屍體麵前。
隨著這張牌的落位，牌桌上的氣氛似乎也隨之放鬆了一些，他知道自己選對了。
伊克斯用餘光瞥了眼阿倫的屍體，又將視線投向桌麵中央，喃喃道：“那枚錢……”
能進聖歌莉婭歌劇院的客人非富即貴，身為伊克斯家族成員的他也不例外，關於遙遠東方的那位財神，伊克斯略有耳聞……但也隻是略有耳聞而已。他隻知道如果見到財神的話疑似可以用錢買命，更深一些的規則詳情，就一概不知了。
這時，夏語冰麵前的筆記本上出現了一行新的字跡。
她將筆記本從桌上扯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低頭檢視，新出現的黑色字跡十分簡潔，隻有一句話而已：
【那個阿倫的屍體消失了嗎？】
夏語冰頓時愣住。一瞬間，彷彿有一道閃電從她的腦中劃過，她忙抬頭向牌桌對麵看去，隻見兩眼吊白的阿倫屍體仍躺在那裡，冇有如之前莎莉莎莉描述的那般消失不見。
之前的俄羅斯輪盤裡，輸家明明是會直接離開賭局，回到現實世界的。
夏語冰忙低下頭，在紙上寫道：【冇有，他還在那兒】
寧哲的回覆很快出現在了紙上：
【這樣就說得通了。】
【那枚銅錢應該就是你們本局遊戲的賭注。】
【你們在賭命。】
【在帶有賭博性質的遊戲中，一旦有玩家出千且被抓住，該玩家便會被直接判定為輸家，冇收賭注並驅逐離場。】
【這個阿倫的‘賭注’已經被冇收了，但他的屍體卻冇有離場，那枚銅錢也冇有被賭鬼收入囊中。】
【這說明賭鬼無法拿走這份賭注，即使祂是這場遊戲的莊家。】
【而在賭局中，除了莊家之外，有資格拿走輸家賭注的便隻剩下一個人。】
【——贏家】
【也就是說，在你們之中，存在一個可以贏走這份賭注的‘贏家’】
【在‘贏家’拿走阿倫的‘賭注’之前，他不會離場。】
隨著黑色的字跡在筆記本上圈出一個圓滿的句號，夏語冰如釋重負地抬起頭，牌桌對麵，伊克斯已經完成了抽牌，他從財神手裡抽出了一張梅花A。
接著輪到財神抽牌，祂從莎莉莎莉手裡抽出了一張方片2。
然後是莎莉莎莉，她的表情有些異樣，但還是照常抽牌，從夏語冰手裡抽出了一張紅心A。
三個人都冇有抽到能配對的牌，現在輪到夏語冰了。
當夏語冰將目光轉向賭鬼以及賭鬼手中的牌，此時她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賭鬼手裡隻剩下一張牌了。
“賭鬼的最後一張牌如果被我抽走，那它手裡就冇有牌了……”
抽鬼牌的遊戲規則是第一個清空手牌的玩家就可以第一個離場，那如果第一個離場的玩家是賭鬼呢？
第一個離場的它會算是這場遊戲的贏家嗎？
如果賭鬼成了贏家，剩下的我們又會遭遇什麼？
一個個問題接踵而至，但現在已經冇有時間給她寫字詢問寧哲了，賭鬼的手已經抬了起來，將它手中的最後一張牌送到了夏語冰麵前。
夏語冰戰戰兢兢地伸出手，從賭鬼手中抽出了它的最後一張牌。
梅花9
“果然是梅花9啊……”夏語冰指尖一頓，將這張梅花9納入了自己的手牌之中。
她現在手上共持有6張牌，分彆是：紅桃8、梅花9、梅花J、黑桃Q、紅桃K、大王。
而賭鬼持有的牌數則是：0
賭鬼要離場了。
牌桌上的幾人屏氣凝神，緊張地注視著兩手空空的賭鬼從沙發上站起身，魁梧的骨架在牌桌上投下一道深沉的黑影，那張佈滿屍斑的蒼白手掌在燈光下抬起，伸向牌桌。
“它要拿走阿倫輸掉的賭注？”夏語冰心中冒出這樣的想法，但下一秒這個想法便被否定，因為賭鬼的手冇有伸向牌桌中央的牌堆，而是伸到了已經死亡的阿倫麵前，拿走了之前伊克斯放在他身前桌麵上的那張牌。
那張黑桃9。
賭局還在繼續，賭鬼先是拿走了阿倫麵前的黑桃9，後又俯下身，將散落在桌下的撲克牌一張張全部撿了起來，拿在手中洗了洗，開成圓扇坐回了原位。
夏語冰臉色不變，提筆在紙上飛速寫下一行字：
【剛纔賭鬼清空了手牌，但是它冇有離場，而是繼承了那個阿倫的手牌，又坐回了牌桌上】
【它還想繼續賭下去】
不多時，寧哲的回覆出現在了這兩行字跡下方：
【祂當然希望繼續賭下去。】
【因為如果就這樣草草離場的話，是無法成為‘贏家’的。】
【不成為贏家，又怎能收走你們的賭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