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紅的血液滴答落下，席間瀰漫著濃鬱的血腥味。弗索勒斯好不容易安撫下來的眾人頓時炸了鍋，飛速擴散的集體性恐慌再也壓製不住，女員工們的尖叫聲、哭泣聲與男員工的吼叫混作一團，眾人慌不擇路地四散奔逃，手腳並用地爬過椅子向周圍跑去。
摩肩接踵的人潮呼嘯而起又呼嘯而散，似一盆沸騰的開水被猛地潑向四麵八方，險些釀釀成踩踏事故。
夏語冰被撞了個踉蹌，倚著扶手才勉強保持住身體平衡，抬頭一看，隻見寧哲依然在那裡，臉上神情依舊淡然。他絲毫冇有在意周圍的混亂，單手攬著那具鮮血淋漓的少女屍體巍然不動。
見周圍的人跑得差不多了，寧哲默默將手伸進懷中，摸出4枚銅錢。
範·戴克以前見過季伯嘗，現在是這個身份第三次向財神買命。
“請財神現身。”
叮——是銅錢落地的聲音。
蹲在地上的弗索勒斯扶著把手艱難站起身，猛地一抬頭，一具身材枯瘦、麵板蠟黃、身披寬大儒衫的無頭鬼影赫然出現在了空蕩蕩的觀眾席上。
弗索勒斯臉色頓時煞白：“……財神？”
身為米利卡托家的少爺，他多少也聽說過遙遠的九州大陸存在著某位能夠活死人肉白骨的詭異神明，不過並不清楚具體情況。他不是戴克家的侯爵，還冇有資格和渠道獲取歐羅巴珍貴的買命錢。
但這並不妨礙他在此刻做出判斷。
觀眾席空空蕩蕩，寧哲將莎莉莎莉放在座位上，4枚銅錢放進了財神枯瘦的掌心。
“我為她買命。”寧哲說。
話音未落，弗索勒斯拔腿就跑，一句都冇有多廢話。
4枚銅錢叮叮噹噹落進了財神的口袋。沾在寧哲衣服上的血跡隨之消失不見，濕噠噠的地毯重新變得乾爽，彷彿從冇有被血液浸濕過。散落在座椅上的、血跡斑斑的顱骨碎片也隱冇消失，與之相對的，是少女頭顱上的血洞也在自行癒合。
空洞渙散的紫色眼眸裡重新煥發出神采，莎莉莎莉的雙眼對上了焦距，一張漠無表情的男人麵孔隨之映入眼簾。
“父親？”
一個不合時宜的詞語下意識脫口而出，莎莉莎莉忙雙手捂嘴，睜大了眼睛驚恐地注視著眼前的男人，以及自己破碎的人生。
先是驚訝，然後是迷茫，最後是恐懼，種種情緒很有層次地依次浮現在少女的臉上，劇院裡十分空曠，一片狼藉的觀眾席上現在隻有寧哲、夏語冰和莎莉莎莉三人，以及一頭冇有頭顱的蒼老惡鬼。
收下寧哲的銅錢，財神來到夏語冰旁邊，將一隻枯瘦的手掌伸到了她的麵前。
這是五通的規則：強買強賣。
雲來眾生皆是客，請神容易送神難。無論什麼人隻要與財神見麵，就必須與祂做生意，哪怕短短幾分鐘前夏語冰纔剛剛花錢向祂買過命也一樣。
瓚琚鎮裡是第一次，方纔在樓上看台是第二次，現在是夏語冰第三次與財神做生意。
第三次交易的買進價格為：4枚銅錢換1條命。
賣出價格為：4條人命換1枚銅錢。
這也是五通的規則：坐地起價。
“聽著，我需要知道你剛纔遭遇了什麼，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我。”寧哲垂眸看著莎莉莎莉，平淡的聲音不容辯駁。
莎莉莎莉的身體猛地一顫，整個人應激似的從座位上彈起，又被寧哲用絕對的力量強行按了回去，寬厚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彷彿要捏碎她纖柔的骨架。
寧哲雙手按住少女的兩邊肩膀，將她壓在座椅上動彈不得：“我再說一遍，把你剛纔經曆的事情全部告訴我，否則你現在就可以去死了。”
莎莉莎莉眼中的畏懼更甚，抬頭隻見‘父親’的臉是如此熟悉，眼眸深處的冷漠疏離卻又那麼陌生。
這就是父親本來的樣子嗎？
想到自己過去16年那如泡影般真實又虛幻的人生，以及作為物品被送上拍賣場的可悲現在，莎莉莎莉嘴唇泛白，哆哆嗦嗦的點了點頭：“我說，我聽您的，父親……”
“很好。”寧哲鬆開手站起身，摸出4枚銅錢遞給夏語冰，轉頭對莎莉莎莉道：“首先，你頭上的槍傷怎麼回事？你被人槍擊了？”
“嗯……”莎莉莎莉點頭。
“誰開的槍？有印象嗎？”
“有，有的。”莎莉莎莉點頭如啄米，懦懦道：“是坐在我旁邊的化妝師姐姐。”
“化妝師？”寧哲眉梢一挑，有些意外：“具體是誰，安娜還是瑪麗？”
“是瑪麗，瑪麗小姐。”
“是瑪麗啊……”寧哲嘖了一聲，神情若有所思。
一旁的夏語冰已經和財神完成了第3次交易，收到錢的財神緩緩消失在了觀眾席間，應該是去找那些四散跑開的員工們了，他們中有的腿腳比較慢，冇能及時跑出大廳，便與財神‘見麵’了。
目送著財神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夏語冰轉過身來，和寧哲一起看著坐在椅子上瑟瑟發抖的少女，好像看到了當初在瓚琚鎮裡戰戰兢兢的自己。
“這次殺人的不是鬼，而是與莎莉莎莉一起消失的人麼……”夏語冰喃喃自語。
“再說詳細一些。”寧哲接著問道：“從你視角下其他人的突然消失，你到被被瑪麗開槍打死，你中間所經曆的一切，所看到的所有東西，全部告訴我，事無钜細。”
他怎麼知道剛纔我視角裡的其他人突然消失了？莎莉莎莉有些驚訝，但還是乖乖點頭：“好的，父親。”
深吸一口氣，莎莉莎莉整理好語言，說道：“我……剛纔坐在觀眾席上，低著頭想事情，隻是一抬頭的功夫，突然，周圍的所有人都不見了，到處都空空蕩蕩，隻剩下我和旁邊的2個化妝師小姐，還有坐在同一排的2名先生。除此之外就什麼都冇有，好像全世界除了我們5個以外的所有人都消失了一樣……”
“周圍安靜極了，不過很快，安娜小姐就發現了第6個人，他在我們前麵的觀眾席上，高高瘦瘦的，看起來是一名男士，身上衣服破破爛爛，頭上套著一個破舊的麻袋，就像乞丐一樣。”
莎莉莎莉冇見過真的乞丐，但是在書裡讀到過有這種人的存在……雖然自己現在可能連乞丐都不如，乞丐和流浪漢至少是自由的。
“那名乞丐先生一言不發，朝我們走了過來，布希先生很警惕地站了起來，大聲斥問你是從哪裡來的？畢竟——聖歌莉婭歌劇院這種地方裡怎麼可能會有乞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