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
剛纔還生龍活虎的玫琳下一秒便倒在自己麵前昏睡不醒,普露梅莉雅頓時方寸大亂,胸腔裡一顆心臟怦怦跳個不停,這個從進入凡妮莎堡便從未表露出任何情緒,彷彿一切都成竹在胸的少女,第一次露出了恐懼的模樣。
她顫抖著伸出手,按住了棋盤上一枚刻著黑色‘馬’字的棋子,將其挪動到‘日’字格的另一個對角。
她再次往前‘悔棋’了5分鐘。
昏睡不醒的玫琳重新站立在少女身側,在悔棋的瞬間,普露梅莉雅立即撲到玫琳身上,將耳機猛地拽下。
“殿下?!”玫琳愕然低頭,看見了懷中少女帶著淚痕的冷白臉蛋,不由得心裡一慌:“怎,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不要戴耳機。”普露梅莉雅有些語無倫次:“不要聽那邊的聲音,千萬不要……”
“好,好的。”玫琳心中疑惑,但還是冇有絲毫遲疑地執行了殿下的命令,將兩隻耳機連同麥克風一起放回盒子裡,徹底關閉之後才問道“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您能告訴我嗎?”
普露梅莉雅搖頭:“我不知道,玫琳,我不知道……德金漢薩他們那邊好像發生了什麼事情,你聽到了耳機裡傳來的聲音,就昏睡了過去。”
“我嘗試用悔棋把時間倒退,但是冇用,玫琳,無論我怎樣把時間軸往前推,一旦悔棋結束,你依然會從耳機裡聽到那個聲音,然後昏睡過去……為什麼會這樣?”
“冷靜些,殿下,我們現在必須冷靜……”玫琳握著少女微微顫抖的手,目光掃過棋盤上的棋子,隨後警惕地環視四周,順便拔出了係在大腿上的佩槍。
普露梅莉雅深呼吸幾口氣將情緒緩和,簡單複述了一遍剛纔發生的事情:
玫琳抬手看了一眼腕錶,現在的時間是:下午03點51分。
“按殿下的說法,您已經往前悔了3步棋,也就是15分鐘。”玫琳說道:“德金漢薩他們應該是在下午4點零幾分的時候出事的,耳機裡的聲音也是在那時響起,讓我昏睡。”
“但我悔棋之後,那種聲音卻冇有消失。”普露梅莉雅補充道:“那個存在於下午4點後的聲音,在3點51分響起了。”
玫琳點了點頭,迅速歸納目前已知的資訊:
1、棋局的規則冇有失效
普露梅莉雅依然可以通過悔棋重置玫琳的狀態。
2、悔棋對‘那種聲音’無效
無論普露梅莉雅如何撥動時間軸,悔棋一旦結束,聲音照常響起。
“是那隻鳥。”普露梅莉雅緊緊握著玫琳的手腕,目光變得清明,說道:“在昏睡之前,我們曾看到一隻奇怪的鳥,嘴裡銜著某種東西繞著我們飛了一圈,尾巴後麵拖著一條長長的線。”
“是嗎?”玫琳皺了皺眉,她冇有悔棋前的這段記憶。
“我知道那根線是什麼,玫琳。”普露梅莉雅說道:“出發之前我曾經問過教母大人,使用棋局的規則需要注意什麼,她對我說了很多,其中有一條是這樣的……”
“無論是悔棋還是吃子,棋手能夠影響的都隻有棋局內部的事務,除此之外的一切都不受你我掌控。”
“一般來說,棋局一旦擺下,‘局’的範圍便已經確定,除非棋手親自撤掉棋局,否則便不會再有其他變數,但教母說,有一種情況例外。”
普露梅莉雅環視四周,似是在尋找那隻神秘的飛鳥,接著說道:“有一種名為‘墨鬥’的授格道具,用它畫出的線,能分開一切密不可分的,斬斷一切堅不可摧的,隔斷一切連綿不絕的,同時也可以……
——重畫棋局。”
“您懷疑那隻飛鳥嘴裡銜著的東西就是墨簽,身後拖著的那根‘長繩子’就是墨線?”玫琳立刻明白了普露梅莉雅表達的意思:“那隻鳥銜著墨簽拖著墨線,繞著我們飛了一圈,是在重畫棋局?”
普露梅莉雅點了點頭:“我想應該是的。”
否則無法解釋為什麼悔棋隻能重置玫琳的狀態,卻不能讓那從鐘樓三樓傳來的催眠聲音消失。
“我們被困住了,玫琳,那件名為墨鬥的授格道具,最出名的一個作用就是‘畫地為牢’……”隨著事態明晰,普露梅莉雅重新變得冷靜,理智地審視著現在的狀況。
她本就是很聰明的女孩,隻是年歲尚小,缺乏應對未知事態的經驗,遇到超出掌控的事情便容易發慌。
“一定是那名闖入者!”玫琳握緊手中槍支,警惕地環視四周:“他一定事先調查過芙利姆密斯雷特家的情報,該死,是家族內部出了叛徒,我們的資訊被出賣了!他是有備而來!”
平心而論,玫琳和普露梅莉雅的推測並冇有什麼錯誤,如果不是核心情報被人提前知悉,什麼樣的人能在無聲無息間就把掌握著棋局的她們將死在這裡?
但任憑普露梅莉雅和玫琳如何思考,也絕對想不到。
寧哲從來就冇有提前調查過她們,他隻是……單純的運氣好而已。
好到隨便拿出來一件授格道具,就剛好能剋製普露梅莉雅手中的棋局。
無線耳機靜靜躺在玫琳腰間的盒子裡,她現在已經不敢戴上,害怕再像之前那樣陷入昏睡。但警惕的她們所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在鐘樓的第三層,音樂聲已經平息。
八音盒裡共錄有8支由鬼彈奏的安魂樂曲,每支樂曲的時長是88秒,兩人站在棋盤前提心吊膽的這段時間裡,一支安魂曲早已播放完畢。
哢噠——
一雙穿著牛仔靴的腳落在了三樓的地板上。
寧哲跨步邁過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將姿態各異的奇慘死狀拋在腦後,施施然走進已經被拷問室的大門。
沉重的鐵門已經開啟了,一個巨大的凹痕幾乎將這麵鋼鐵鑄造的門板扭曲成一個巨大的‘U’字,之前被德金漢薩用來頂門的鐵閂也被硬生生撕爛成了兩截,一片狼藉的室內彷彿剛遭遇過暴力拆遷。
走進門,穿過逼仄的甬道,寧哲來到了房間裡麵,一隻小女孩模樣的可愛布娃娃蜷縮著身子靜靜躺在牆邊,緊緊抱著已經自動合上的八音盒,像隻貓咪一樣沉沉地睡著了。
寧哲抱起已經睡著的小夏蓉,一抬頭,看見了倒在拷問室中央昏睡不醒的蘇西。
以及那隻蜷縮在牆角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