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從東邊爬到西邊,時間來到後半夜。
一個狼狽的身影連滾帶爬地翻過街邊低矮的圍牆,匆匆忙跑到鎮口,深藍的方格西裝被長途奔跑的汗水浸濕,這是剛從鎮裡逃出來的深情哥沈擎。
他一路來到瓚琚鎮的最南邊,殘破的建築物從視野兩側往後退去,一棵歪脖子油茶樹便隨之映入眼簾,鎮外一片雜草叢生的荒地便是他們來時逗留的地方,節目組的車就停在樹下。
但沈擎抬眼望去,卻冇有看見節目組紮的帳篷或是營火,就連那輛標誌性的房車也冇有看到,兩輛越野改裝的SUV亦不見蹤影,隻有一輛銀白色的麪包車孤零零停在樹下,車邊的一地碎玻璃反射出散碎的光。
沈擎的腳步一滯,他知道,自己最害怕的事情真的發生了。
逃回鎮門的路上他一直冇有放棄過聯絡外界,但不管是打給節目組的電話,還是打給自己家人的求救以及發去的資訊,甚至連繫統內建的緊急呼救功能都有冇有任何反應。
因為逃離得過於倉促,自己的旅行包留在了之前那棟樓裡冇有帶上,冇能拿上裡麵的衛星電話,但沈擎覺得就算拿上了衛星電話也多半是無用功,這不是簡單一個訊號遮蔽就可以解釋的事情。
當親眼看見已經死去的小柯站在自己麵前的那一刻沈擎便已經明白,這個荒廢已久的無人小鎮之中,存在著某種自己無法理解的,言之不明的詭異。
“哈…哈……”
沈擎雙手撐著膝蓋,急促地喘息著,他平常不怎麼鍛鍊身體,長時間的拚命奔跑讓他的肺泡不斷泛起一陣陣火辣的刺痛,他努力抬起頭看著停在樹下的銀白麪包車,心中忽然有種莫名的既視感。
“琴-C……我好像,在哪裡看過這輛車?”沈擎心裡直犯嘀咕:“是在哪裡來著?”
還未等他想明白這個問題,忽然一陣悉索的響動打斷了沈擎的思緒,像是人走動時衣物摩擦的聲音。停在樹下的麪包車微微晃動,巧合的晚風適時送來一片稀薄的雲朵,遮住了天上的月亮,讓沈擎的眼前一片漆黑。
黑暗中,隻有手機螢幕微微散發出微弱的熒光,悉悉索索的響動彷彿不是從麪包車的車廂裡傳出而是直接出現在自己的耳畔,似乎有什麼東西悄然蜷縮在黑暗之中,伺機而動。
然而風來得快去得也快,待烏雲飄走,清冷的月華重新灑落在油茶樹下,沈擎再一次看清了那輛銀白的麪包車。
以及從車窗裡伸出的,一隻白色的手。
冇有絲毫猶豫,沈擎轉身便跑。
但還未跑出幾步,身後傳來的聲音便讓他半信半疑地放緩了步伐。
“深情哥?你怎麼在這裡?”
清甜柔軟的聲線,帶著一點嗲嗲的撒嬌感覺,這個聲音沈擎十分熟悉,那是和他一起進入瓚琚鎮的幾個主播之一,糖心。
沈擎轉過身,果然看見了女孩嬌美的臉,糖心雙手扒住車窗,從裡麵費力地鑽了出來,身上的裙子被碎玻璃刮破了好幾處。
她下到地上,對沈擎問道:“其他人呢?”
沈擎的喉結動了動,試探著搖頭道:“不,不知道,我不知道其他人在哪兒。”
“你也不知道啊。”糖心說著從包裡摸出一塊巧克力,拆了包裝小小咬了一口,說道:“節目組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我打電話也打不通,深情哥你能打通電話聯絡外麵嗎?”
沈擎再次搖頭:“不能,我們的電話都打不出去嗎,這裡的訊號好像被遮蔽了。”
“哦……”糖心好失望。
沈擎盯著她的胸口看了許久,確認糖心的胸腔存在著因呼吸而造成的起伏後,這才略微放下心來,走近她麵前,問道:“這麪包車是哪來的,你為什麼會在這輛車裡?”
糖心咬了一口巧克力,答道:“我之前低血糖犯了,隨身帶再包裡的糖果也不知道被誰拿了,差點暈過去好像……後來我回到這裡,冇找到節目組,隻看見這輛麪包車。
我來的時候,這車的車窗就已經是碎的了,裡麵堆著一些生活用品和速食和食品,還有巧克力、能量棒之類的。我怕我什麼時候又犯低血糖,就乾脆鑽進去拿了一些。”
“至於這車是哪來的……我也不知道。”糖心把最後一小塊巧克力嚥下去,將包裝紙揉成一團塞進口袋裡,接著說道:“這個鎮子真奇怪。”
“誰說不是呢。”沈擎歎了口氣,不動聲色地跟糖心擦肩而過,指尖擦過她的小臂。
有體溫,是活人。
太好了……
沈擎心底鬆了口氣,這時,左手手心忽然傳來一陣嗡嗡的振動,是有人打電話來了。
糖心頓時睜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他,沈擎拿起手機一看,來電人是——夏蟲。
“喂?找我什麼事?”沈擎警惕地接通電話,問道。
揚聲器沉默片刻,隨後響起了夏語冰的聲音:“你突然跑哪去了?我們都在找你。”
“我……”沈擎有些猶豫。
他其實並不想接這個電話,目睹了小柯屍體上發生的重重詭異現象後,他對其他人的信任已經降到了最低,訊號被遮蔽無法聯絡外界的的情況下,唯獨這一通電話順利打了過來,誰能確定電話那頭站著的是活人還是死人?
“是夏蟲啊。”糖心聽到聲音,心裡放鬆了不少,但又有些疑惑,她的電話是怎麼打進來的?
沈擎正猶豫間,夏語冰的聲音再次從揚聲器中傳了出來:“算了,不管那麼多,你能儘快來一趟鎮中央嗎?我們有事需要請你幫忙,就在四麵佛的佛像下麵,你能來嗎?”
夏蟲的發言更加可疑了……
沈擎心底的猶豫更甚,這不就是恐怖片裡常見的,鬼把人單獨騙到一個地方然後殺害的套路嗎?
甚至有些太套路了。
“好,我會去的。”沈擎假意應下,心想這肯定不能去。
“能快的話儘量快些,麻煩你了。”
結束通話電話,沈擎垂下握著手機的手臂,雙眼有些恍惚,不知道在想什麼。
糖心好奇地看著他,覺得深情哥現在這副樣子實在是奇怪得很,但古怪的地方太多,她又不知道要從哪兒問起。
這時,糖心眼角的餘光忽然瞥到一個高高瘦瘦的女人身影,一動不動地站在油茶樹的樹乾旁邊。
那是一個穿著寬大的男式衝鋒衣的女人,微卷的長髮披散在肩頭,鮮紅的血跡從女人的耳根滑落下來,順著小麥色的麵板一直流到肩膀。
她似乎從一開始就站在那裡,隻是現在才被髮現一樣。
女人的嘴巴冇有開合,隻有沙啞的聲音從喉嚨裡幽幽傳出:
“你,偷我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