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哲抬首望著麵前如一座山般緩緩升起的巨大白色蜂巢,即使是他,此刻在心中也不免泛起陣陣漣漪:“印鈔機,這外號起得倒是貼切。”
“季伯嘗通過長期向達官顯貴提供買命錢攫取了钜額資金,用以支撐雲山製藥對克隆人技術的研究,而克隆物件就是他自己。”蘭仕文抬手指了指前方的白色蜂巢,接著道:“通過將海量克隆體的生命賣給五通,季伯嘗得到了大量銅錢,進而用於為自己買命。”
簡單來說,他這些年來一直在拿假的自己去糊弄鬼。
“隻是這樣嗎?”寧哲眉頭微皺:“五通的規則你我都清楚,買命的價格一次比一次貴,賣命的價格卻是一次比一次低,如果隻是克隆自己拿去賣錢的話,幾次交易之後,人命就不值多少錢了。”
“你說得對,所以克隆自己拿去賣錢實際上隻是季伯嘗‘印鈔’的途徑之一。”蘭仕文的眉心舒展,臉上露出一個禮貌的笑容:“他的主要收入來源,是從彆人的交易中賺取差價。”
寧哲眼神微凝,瞬間便明白了蘭仕文說的是什麼。
“我們在雲山製藥的獨立資料庫以及實體冷庫裡找到了大量的遺傳基因樣本備份,毫無疑問他們並不屬於季伯嘗,而是屬於季伯嘗的‘客戶’。”
蘭仕文轉過身,麵對著寧哲,背對著身後的白色蜂巢:“雲山製藥作為一家企業的體量足夠龐大,他們的業務範圍將中原九州都涵蓋其中,雲州的蜂巢基地隻供季伯嘗一人使用,但位於其他州府的分部可就不一定了。生命它是如此的寶貴,有得是人願意為它一擲千金。”
季伯嘗與‘客戶’的交易流程大致上是這樣的:
【第一步,季伯嘗在拍賣行等渠道掛出自己親筆創作的字畫,並給出參考售價】
說實話季伯嘗的字寫得相當爛,畫畫水平也就比野比大雄好點有限,隻有一些老顧客,以及經老顧客的私人渠道介紹而來的圈內人,才知道這些字畫的真正價值。
【第二步,顧客花費钜額資金拍下季伯嘗的字畫,隨後受邀前往季伯嘗家中,季伯嘗本人親自確認對方確實可信之後,便會將字畫交予對方】
季伯嘗每一幅對外出售的字畫的畫軸上都綴有紅色的流蘇,上麵穿著裝飾用的銅錢,這是他的個人符號。但極少有人知道,讓有錢人豪擲千金的並非是他的字畫本身,而是掛在畫軸上作‘裝飾’作用的銅錢。
【第三步,與季伯嘗交易過2次以上的優質顧客,會進一步被邀請到雲都西郊的科技園中,見到蜂巢,在這裡,他們會初步得知買命錢的部分真相,成為真正的‘圈內’人,季伯嘗的核心客戶】
【第四步,雲山製藥會在覈心客戶點頭的情況下采集他們的基因樣本,以此批量製造他們的克隆人,克隆人在培養倉內成熟後,核心客戶便會被安排去與‘五通’見麵】
【第五步,核心客戶將克隆體的生命賣給五通、得到銅錢後,季伯嘗會從他們的賣命所得之中抽成,抽成比例是3/7,季伯嘗7,客戶3,核心客戶通過賣命每得到10枚銅錢,季伯嘗便會從中抽取7枚】
聽到這裡,寧哲已然明白,季伯嘗的‘核心客戶名單’,究竟有著何等沉重的分量……
講完這些,蘭仕文臉上燦爛的笑容慢慢收斂了下去,他的神情變得有些惋惜,接著道:
“隻可惜季伯嘗對自己的死亡早有預案,早在他去世的一週以前,雲山製藥便已經開始著手銷燬與蜂巢設施有關的全部工作記錄了,我們空有殘缺的基因資料,也掌握了季伯嘗近年來的銀行流水以及社交往來,卻難以對號入座地快速確定這些基因樣本究竟屬於誰。”
“不過沒關係,現在是資訊時代,任何人的身份隻要想查,我們的係統總是能查出來的,無非是多費些功夫,多打些報告罷了。”
看著蘭仕文臉上認真的神色,寧哲一言不發地沉默了良久。
良久,他才謹慎地開口道:“總不能什麼都查吧?萬一真查出來些什麼呢?”
“你說得對,知道我最近查出來什麼了嗎?”蘭仕文笑問道。
寧哲搖頭:“我一點也不想知道。”
“這可由不得你。”蘭仕文冇有給寧哲拒絕的機會,他直接說道:“在我被授權訪問的檔案裡,季伯嘗此人有記錄的死亡至少有7次。這還隻是我們能查到的部分,他實際上的死亡次數隻會比7次更多。”
聽聞此言,正準備立刻離開這裡的寧哲停下了腳步。
“7次……?”
震驚的表情凝固在了寧哲臉上,讓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這不對,相當不對,甚至可以說這根本就不可能!
“五通的規則是坐地起價,從第2次交易開始,每一次交易的價格都會是上一次的平方。”
那是平方倍數,就算季伯嘗再怎麼生財有道,再怎麼從客戶手中賺取差價,哪怕雲山製藥的克隆機器全都開足馬力24小時無休無止地為他印鈔,季伯嘗也絕不可能負擔得起為自己購買超過7條命的高昂價格。
因為依照五通的漲價規則,第7次向財神賣命的價格是——大約43億枚銅錢。”
第8次買命的價格是43億×43億。
“要麼季伯嘗還有彆的更高效率的印鈔手段,要麼他找到了五通規則的漏洞,通過類似卡bug的方式瘋狂刷錢……亦或者,他買命的價格根本就冇那麼高?”
寧哲捋順自己的呼吸,不讓蘭仕文從自己的反應中讀出什麼情緒,遂問道:“季伯嘗這7次死亡的死因分彆是什麼?”
“無可奉告。”蘭仕文聳了聳肩:“雲州的詭異檔案室不是免費對外開放的,你想要得到情報,得用價值對等的東西來換。”
頓了一下,蘭仕文:“買命錢也一樣。”
“當然,這很公道。”寧哲並不覺得意外:“讓我猜猜,你想要知道關於羊牢村的情報?”
蘭仕文頷首。
“明白了。”寧哲環視四周,白色蜂巢上方的穹頂上分散遍佈著攝像頭與監視探針:“天下冇有白吃的午餐,我知道的,你讓我來到這裡,向我透露你們對季伯嘗遺產的清查結果,從一開始就是我為了這個。”
為了殷家的遺產。
蘭仕文點了點頭,補充道:“這裡已經被我們的人全麵接管,不用擔心竊聽。”
“因為你們的人已經在錄音了是吧?”
寧哲頓時冇脾氣了,他將視線從頭頂的監視探針上移開,不偏不倚地直視著蘭仕文的雙眼:“好吧,好吧……你聽說過,‘希夷鬼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