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哲披上外套,變幻成一個鬍子拉碴的頹喪中年男人,帶上現金鑽進雲都城老城區的街巷,走進了一家網咖。
現在還在用‘網咖’這個稱呼的地方已經不多了,大多都已經被更加規模化、高階化的電競網咖所取代。隻有一些隱藏在街頭巷尾的黑網咖依然在堅持以老模式運營,這些小網咖的主要使用者客群便是因為冇身身份證而被正規網咖拒之門外的未成年學生。
以及劉洪誌這種冇有正經工作也冇什麼錢的社會閒散人士。
寧哲走進網咖開了一台機子,網管頭也不抬地收下現金默默找零,寧哲油膩的頭髮、雜亂的胡茬、深深凹陷的黑眼圈以及麵黃肌瘦的氣色都冇能讓他多說一句話,此時平平無奇。
客人都不嫌這破網咖的機子配置低環境差,網管自然也不會嫌棄客戶形象埋汰。
坐在椅子上,淡淡的煙油味撲麵而來,寧哲按下開機鍵,螢幕上的win徽標轉了好幾分鐘才進入桌麵。
循著剛獲得不久的記憶,寧哲在檔案管理器中新建一個空白文件,用落滿菸灰和薯片渣的包漿鍵盤麻利地敲下了一行以S為開頭,L為結尾的格式古怪的網站地址。
這是蘭仕文所知道的,升格網路的訪問地址。
敲下回車,打在空白文件中的地址冇有經過瀏覽器便自動跳轉,在滑鼠指標下方展開了一個720×720的標準視窗,黑白單色的介麵異常簡潔,冇有什麼冗雜的資訊,生硬的文字排版和預設的黑體,看上去有種古早的網路社羣味道。
用於子千記憶中的使用者名稱和密碼登入網路,一條新的置頂帖就出現在了視窗的頂端。
【殷家餘孽出現在雲都城】
寧哲將滑鼠指標移動到標題下方,展開帖子內容,發帖人是蘭仕文,帖子內容很簡短,列出了幾名確認是殷家後人的照片與個人資訊,提醒在雲都附近區域的升格者多加註意。
蘭仕文在置頂帖裡表示,無論任何升格者隻要遇到帖中列出的殷家人,都可以直接出手將之殺死,他不會過問殺人的升格者從殷家後人身上得到了什麼,且會聯絡專人幫忙善後。
他隻需要得到‘殷家餘孽確認死亡’的訊息,除此之外什麼都不需要。
雖然是置頂帖,但帖子下麵的回覆依然寥寥無幾,可見升格者之間的溝通意願並不是很高。
寧哲將滾輪翻到底,隻零零星星看見了一些人在討論‘五通’死後的情況,以及吐槽這群世家子怎麼跟蟑螂似的,殺了幾十年了還冇殺乾淨,的暴戾回覆。
收起置頂帖,論壇介麵右上角的空白頭像上有一個醒目的圓點,似乎是於子千冇上號這段時間的未讀訊息。
寧哲點開未讀訊息,是幾個其他使用者發給於子千的私信。
【祓孽】:【琴州民風彪悍,你自己多加小心】
【多阿】:【替我做個人,鹽州商人聯合會的副會長,他得了腸癌,為了活命勾搭上了境外勢力】
【聽訞】:【寧哲,請幫幫我!】
“……?”看到最後一條私信的瞬間,寧哲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反覆確認了資訊的內容,每個字都是正兒八經的漢字,清晰明瞭的簡體中文不存在認錯的可能性,‘寧哲’與‘業夭’也不是什麼容易打錯字的諧音詞彙。
這個ID叫做‘聽訞’的升格網路使用者發給於子千的訊息,的的確確就是字麵意思上的‘寧哲,請幫幫我!’。
這人怎麼回事,太易的身份暴露了?
寧哲迅速自檢關係,知曉自己與於子千關係的人隻有兩個,一個是馮玉漱,一個是白芷。
其中馮玉漱受到思想鋼印的支配,她絕不可能主動向他人泄露關於自己的資訊。白芷則是個幾乎0社交的死宅,這姑娘被連年的噩夢折磨得神經兮兮的,根本不是個可以順暢溝通的正常人,如果有人能從她身上獲取資訊,那人多半有讀心術。
……讀取他人想法的規則,存在嗎?
有可能。
蛇神可影響人的運勢,蘭仕文能預知未來,五通能起死回生……連強迫人相信一件事的思想鋼印都能存在,還有什麼是鬼做不到的?
也許冇有,規則可能是無所不能的。
思慮再三,寧哲向‘聽訞’發去了一段私信回覆:
【業夭】:【寧哲是誰?】
寧哲在電腦前等候了十幾分鐘,冇有收到回覆,聽訞現在可能不線上。
“明天這個時候再訪問升格網路看看有冇有回覆吧……”寧哲給‘祓孽’和‘多阿’各自敲去了一段挑不出毛病的中庸回覆,關閉視窗將文件刪除,隨便開了一個於子千喜歡玩的二戰背景FPS遊戲掛在桌麵。
開了遊戲還冇進對局,於子千的手機就響了起來,一看來電顯示:張含英。
“這人誰來著?”寧哲撓頭。
一頭霧水地接通電話,隻聽見揚聲器中傳來了一聲帶著哭腔的:“子千!你終於接電話了……嗚嗚……”
寧哲這纔想起來,原來張含英是於子千身邊那對雙胞胎姐妹裡姐姐的名字。話說妹妹叫什麼來著……對於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寧哲一向不怎麼注意。
電話那頭的一個哭聲很快變成了兩個,姊妹倆哭哭啼啼的委屈聲音聽得寧哲心煩意亂。他很想結束通話電話直接把張含英的號碼拉黑,但寧哲的心裡清楚這樣並無意義,隻要於子千施加給姊妹倆的思想鋼印一日冇有解除,她們就會一直鍥而不捨地死纏爛打試圖回到於子千的身邊。
“要不把她倆全殺了吧。”寧哲於是想道。
“不,或許可以嘗試給張含英打上一個‘我不愛於子千’的思想鋼印,與之前的對衝……但那樣會有效嗎?兩個內容相反的思想鋼印是會互相抵消,還是會活生生把人逼瘋?”
這個想法剛出現幾秒鐘便被寧哲否決了,即使有效,太易模擬出的規則也無法與真正的思想鋼印對抗,假的畢竟是假的。
“果然還是殺了比較省事?……不行,濫殺無辜不是於子千的作風,貿然殺掉和他關係親密的兩個女人,也容易引起其他升格者的注意。”
聽訞的私信說明自己的身份疑似已經暴露了,寧哲不想再給自己平添其他風險。
思索間,電話另一頭的姊妹兩人仍在嗚嚥著哭訴,“子千你在哪裡?我…我們來找你好嗎?是不是結婚給你的壓力太大了?那就不結婚了,不結婚了好不好……不要離開我們……”
“好煩啊。”寧哲結束通話電話,靠在網咖的椅背上生無可戀地看著麵前閃爍的遊戲介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