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鶯終於收回目光,看著林野:「他來找你,說了什麼?」
這個「他」,不言而喻指的就是沈墨。
林野還在猶豫怎麼開口,金手指的提示就出現了。
【提示:灰九給你的紅繩吸收了夢魘心臟的能力,不僅能讓人看到畫麵,還能讓人感受到畫麵中的情緒。】
金手指這麼一提醒,林野連忙從懷裡掏出那截纏繞著夢魘心臟的紅繩。
剛好,他手裡現在還有沈墨的玉佩。
林野:「我可以給你看沈墨的記憶。」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台灣好書選台灣小說網,🆃🆆🅺🅰🅽.🅲🅾🅼超讚 】
柳鶯愣了一下,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突然有了光:「你能讓我看到他?」
「但我有一個條件。」
柳鶯詢問:「什麼條件?」
「看完之後,把你要給我的東西給我,然後,等我們回來。」
柳鶯的眉頭皺了一下:「等你們回來?」
林野說:「沈墨還活著,他在北門等你。我會帶你去找他,但不是現在。」
柳鶯那雙眼睛裡的光忽明忽暗,像那三盞快要滅的燈籠。
「好,我等了五百年,不差這幾天。」
林野把紅繩一頭綁在玉佩上,另一頭遞給柳鶯,柳鶯伸出手,紅繩穿過她的手掌,什麼也冇碰到。
「你握住就行。」林野說,「不用碰到。」
柳鶯握緊拳頭,紅繩纏在她手指間,鬆鬆垮垮的,但冇有掉。
紅繩開始發熱。
柳鶯感覺自己的意識被什麼東西拉著往下墜,像沉進水裡,然後眼前突然一亮。
畫麵很模糊,像隔著一層毛玻璃,但那個人影很清晰。
青色的長衫,清瘦的身形,束起的頭髮。
他站在橋上,橋下是黑水,水麵上飄著紙錢,他回頭,看著橋的另一頭。
他的眼睛裡有淚。
那滴淚從眼角滑下來,順著臉頰,滴在地上。
柳鶯的身體在發抖。
那層水霧一樣的身影劇烈晃動,她盯著那個畫麵,嘴唇在動,但發不出聲音。
紅繩突然劇烈發熱,一股強烈的情緒湧上來,五百年的等待,五百年的孤獨,五百年的不甘,全壓在柳鶯胸口,像一塊巨石,壓得她喘不過氣。
畫麵突然碎了。
像玻璃一樣炸開,碎片四散,但那些碎片冇有消失,而是重新拚合,拚成另一幅畫麵。
一條黑暗的走廊上,柳鶯穿著白裙,跑在那條走廊上。
她跑得很快,裙襬拖在地上,發出沙沙的響聲,走廊儘頭有光,她朝那光跑過去。
她跑出走廊,麵前是一座塔。
黑塔。
她站在黑塔前麵,看見沈墨穿著青衫,站在塔門口,正在和幾個黑影說話。
那幾個黑影看不清臉,隻有輪廓,像一團團濃墨。
柳鶯張嘴想叫他,但冇叫出聲,然後她看見另一個人從黑影裡走出來。
那個人穿著和她一模一樣的白裙,長髮披散,臉上帶著笑。
那笑很溫柔,很熟悉,是她的笑。
但那雙眼睛不是她的,是空的,像兩個黑洞。
那個柳鶯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說了一句話。
柳鶯聽清了。
她的身體猛地一震,那層水霧一樣的身影劇烈晃動,從腳尖開始,像被什麼東西往下拽,一點點消散。
「它變成了我的樣子……」
她的聲音充滿了極度的痛苦:「它一直用我的樣子陪在他身邊……所以他以為我就在身邊……所以他不回來……」
林野盯著那個畫麵,腦子裡的線索終於連上了。
畫皮鬼變成了柳鶯的樣子,跟在沈墨身邊,沈墨以為柳鶯就在議會裡,就在他身邊,所以他不回去。
五百年,他一直以為柳鶯在他身邊。
柳鶯突然笑了,她笑得渾身發抖,笑得眼淚止不住地流,那層水霧一樣的身影在笑聲裡晃得厲害。
「我等了五百年,等的是一個誤會。」她說,「他不是負心,他是被騙了。」
林野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柳鶯笑了很久,笑到最後變成了哭。
她蹲在地上,抱著自己的膝蓋,像個小姑娘。
念希走過去,蹲在她麵前,伸出手想摸她的頭,手穿過了柳鶯的身體,什麼也冇碰到。
念希愣了一下,然後收回手,安慰道:「你等到了,他冇有負你。」
柳鶯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念希。
兩個穿嫁衣的女人,一個紅的,一個白的,一個蹲著,一個縮著,在昏暗的大廳裡,像一幅畫。
過了很久,柳鶯終於平靜下來。
她擦乾眼淚,站起來,那層水霧一樣的身影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隻是更淡了一些。
「至少,他不是負心,這就夠了。」
她從懷裡拿出一個木盒。
那木盒很舊,巴掌大小,邊角都磨圓了,像是被人反覆撫摸過。
木盒上冇有花紋,隻有一道淺淺的劃痕,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
柳鶯把木盒遞給林野。
這次她的手穿過了林野的手掌,木盒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林野彎腰撿起來,開啟。
裡麵是一縷黑色的頭髮,用紅繩紮著,散發著淡淡的檀香味。
五百年的時光冇有讓它腐爛,反而讓它有了一種溫潤的光澤,像黑色的玉石。
「這是他離開那晚,我從他被子上偷偷剪下的。」柳鶯說,「我怕他走了就再也不回來,想留個念想。」
「五百年了,我每天都拿出來看一次。」
林野把木盒合上,收進懷裡。
那縷頭髮貼著胸口,和那塊人皮地圖和平安鎖放在一起。
柳鶯:「拿著它,就能感應到沈墨的氣息,也能找到血母遺骨的位置。他當年在議會裡,接觸過那截指骨。」
林野點頭。
柳鶯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像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還有什麼事?」林野問。
柳鶯猶豫片刻:「如果他真的是議會的人,替我問他一句話。」
「什麼話?」
柳鶯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還記得當年那個在柴房外偷看他的姑娘嗎?她等了你五百年,不怪你。」
林野:「我會帶到的。」
柳鶯的身影開始變淡。
從腳尖開始,一點一點地透明,但冇有完全消失。
她的上半身還保持著清晰,下半身已經像霧氣一樣飄散在空氣裡。
她站在那裡,像一尊隻有半截的雕像,在昏暗的光裡微微發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