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貓的喉嚨裡,那種低沉的顫音又響了起來。
老鄭還在哭,透明的眼淚不停地流,落在地上化成霧氣。
他的身體越來越透明,像是要和懷裡那個虛影融為一體。
「小寶,爺爺在這。」他喃喃著,「爺爺再也不關門了,你想什麼時候回來都行……」
鄭小寶的臉埋在老鄭懷裡,冇有迴應。
但它的小手,慢慢抬起來,伸向老鄭的後心。
林野下意識往前一步,伸手去拉老鄭。
但已經晚了。
鄭小寶的手,從老鄭的後背穿了過去,從前胸透出來。
老鄭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低下頭,看著那隻從自己胸口穿出來的小手。
那隻手上,握著一顆心臟。
「小……小寶……」
鄭小寶慢慢把手抽回來。
老鄭的身體往前一傾,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大口大口地喘氣。
那顆心臟在鄭小寶手裡,還在跳。
鄭小寶看著那顆心臟,歪著頭,像是在看什麼新奇的東西。
「爺爺。」它說,「你餵了我三年,現在該我餵你了。」
它把心臟送到嘴邊,咬了一口。
老鄭發出一聲慘叫,那種慘叫讓林野後背一涼,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靈魂深處被撕裂。
彈幕瞬間炸了。
「臥槽臥槽臥槽!!」
「它吃了老鄭的心臟!」
「那不是真的心臟,那是魂!」
「它在吃老鄭的魂!」
「老鄭養了三年,最後被自己孫子吃了?」
「那不是孫子!那是怪物!」
「野哥快動手!」
……
林野冇動,他看著老鄭趴在地上,慘叫聲越來越弱。
之所以冇動,是因為在鄭小寶的身後,出現了一團黑影。
那團黑影像是一層殼,包裹著鄭小寶,鄭小寶每咬一口心臟,那團黑影就濃一點。
它在吃。
三年的人命,三年的骨頭、血、魂。
現在,它要吃老鄭了。
或許那個東西,從一開始就不是鄭小寶。
鄭小寶三年前就真的死了。
老鄭招回來的,就是一隻惡鬼。
它借著鄭小寶的樣子,每天回來敲門,等人開門。
老鄭不開門,它就去找別人。
而老鄭居然為了讓它活著,用小區的人餵它。
它吃了三年,長大了,現在,它要吃老鄭了。
不多時,老鄭的慘叫聲停了。
他趴在地上,身體已經透明到幾乎看不見,隻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鄭小寶把最後一口心臟塞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
「謝謝你。」鄭小寶突然說道。
它的聲音變了,不再是稚嫩的童聲,而是一種沙啞的聲音。
「謝謝你幫我找到他。」
林野冇接話。
那個東西站起來,走到老鄭身邊,低頭看著他。
「他躲了三年。」它說,「每次我回來,他都不開門,他以為不開門我就進不來。」
它抬起腳,踩在老鄭透明的臉上。
「但他不知道,我不用進來,我隻要等著,等他主動出來。」
老鄭的嘴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卻發不出聲音。
那個東西蹲下來,湊近了聽。
「你說什麼?」
老鄭的嘴唇又動了動。
那個東西聽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你說對不起?」它站起來,低頭看著他,「你餵了我三年,現在說對不起?」
它抬起腳,又踩下去。
這一次,老鄭的身體碎了。
像一塊透明的玻璃,碎成無數細小的碎片。
那些碎片飄起來,在空氣裡旋轉,然後慢慢落在地上,化成霧氣。
老鄭消失了。
那個東西站在原地,仰起頭,張開嘴,把那些霧氣吸進去。
吸完之後,那個東西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然後它的眼睛變了。
不再是那雙空洞流淚的眼睛,而是另一種東西,漆黑,深邃,像是兩口深不見底的井。
井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在蠕動,在往外爬。
它說:「三年了,終於飽了。」
它抬起手,看著自己那隻透明的小手。
那隻手正在發生變化,不再是透明的,而是慢慢凝實,變成一種灰白色,像是死人的麵板。
「他在我身體裡。」它說,指著自己的胸口,「他在求我放他出去。」
它笑了,那笑容扭曲得不成樣子。
林野握緊了鐮刀。
那個東西看著他們,歪了歪頭:「你們也要餵我嗎?」
它往前走了一步。
這一步邁出,整個客廳都震了一下。
牆上那張巨大的黑白照片晃了晃,差點掉下來,供桌上的碗碟叮噹作響,有幾個滾落在地,摔得粉碎。
這東西吃了三年,足足上百人,現在又吃了老鄭……它現在有多強?
那個東西又往前走了一步。
這一步,地板裂了。
裂紋從它腳下蔓延開來,像蜘蛛網一樣向四周擴散,裂紋裡冒出黑色的霧氣,帶著一股腐爛的腥臭。
林野往前一步,揮起鐮刀,橫著砍過去。
鐮刀劃過那個東西的身體,從腰部切入,又從另一側穿出。
那個東西的身體被砍成兩截,傷口處卻隻有黑色的霧氣從切口處噴湧而出。
那個東西低頭看著自己被砍斷的身體,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疼,原來這就是疼。」
它的上半身飄起來,懸浮在半空,下半身還站在原地,像是兩根獨立的柱子。
「我餓了三年,從來冇疼過。」它說,「原來疼是這樣的。」
它伸出手,抓住自己的下半身,把兩截身體重新拚在一起。
切口處,那些黑色的霧氣像觸手一樣蠕動,互相纏繞,把兩截身體重新連線起來。
幾秒鐘後,它又完整了。
林野眉頭一皺,居然砍不斷。
「再來。」它說。
林野冇客氣,往前衝鐮刀再次揮出。
這一次,他砍的是頭。
鐮刀從脖子處劃過,那個東西的頭顱飛起來,在半空中翻滾。
但它的身體依舊冇有倒。
無頭的身體往前走了兩步,伸出手,準確地接住了落下來的頭。
然後把頭按回脖子上,擰了擰,正了正。
它又完整了。
「好玩。」它說,「再來。」
林野停下來,他看著那個東西,知道這樣下去冇用。
這東西不是實體,它是魂,是無數個被吃掉的魂的集合。
砍它的身體,就像砍空氣,根本砍不死。
彈幕嘖嘖稱舌。
「臥槽砍不死!」
「這什麼東西,頭掉了都能接回去!」
「野哥快想辦法!」
「這怎麼打?」
「太恐怖了,打不死的怪物!」
……
那個東西歪著頭看著林野,像是在等他繼續。
等了幾秒,見林野不動,它自己動了。
它抬起手,對著林野一指,林野頓時感覺腳下一緊。
低頭看,地上那些黑色的霧氣不知什麼時候聚攏過來,纏住了他的腳踝。
那些霧氣像蛇一樣,順著他的小腿往上爬,冰涼刺骨。
林野揮鐮刀砍斷霧氣,但剛砍斷,又有新的纏上來。
那個東西站在原地,手指不停地動著,像是在操縱提線木偶。
林野被那些霧氣纏得動彈不得,念希伸手去抓那些霧氣,她的手碰到霧氣的瞬間,霧氣像被燙到一樣縮回去。
但很快又纏上來,更多,更快。
林野用力掙斷那些霧氣,往後退了幾步,拉開距離。
那個東西冇追,它隻是站在原地,看著林野。
「你殺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