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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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風在這裡徹底癲狂,脫離了敘事,成為一種爆發性的宣泄。
無數艘船如同蜂群,圍繞著代表島嶼的粗陋圓圈。
船上,空無一人,隻有一片死寂猶如幽靈般的船隊。
而島嶼的中心,畫了一個旋轉的深淵。
漩渦的線條一圈圈向內收緊,帶著吸攝靈魂的魔力。
而在漩渦的最深處,在最黑暗的那個核心,畫著一個符號。
那不是文字,也不是任何已知的圖騰。
它扭曲,盤結,彷彿是用極端痛苦的方式,將無數張扭曲的麵孔強行擠壓糅合而成的最終形態。
它靜止在岩壁上,卻散發著活物般的惡意與饑渴。
林野目光沉沉的看著眼前的壁畫,這裡究竟發生過什麼?
幽靈島……
林野眼神一轉,在壁畫旁邊看到一個低矮的洞口。
林野壓下翻湧的思緒,迅速穿過低矮洞口。
後麵是一個幾乎被水完全淹冇的小凹室,隻有一小塊高地露出水麵。
讓林野驚疑的,是露出水麵的那塊高地上,竟然整齊地碼放著十幾個……粗陶罐子。
罐子密封得很好,上麪糊著厚厚的泥封。
泥封上,依稀能辨認出一些指印和簡單的劃痕標記。
「這些罐子……裡麵是什麼?」
「不像是裝祭品……」林野蹲下,仔細觀察著一個罐子泥封上的劃痕,那像是一個簡化的船錨符號,「倒像是……儲存東西的。」
林野上前,小心地撬開其中一個罐子的泥封。
一股難以形容的複雜氣味湧出,有陳年海鹽特有的鹹腥,混合著穀物存放過久的悶味。
罐子裡,上層是板結髮黃但顆粒相對均勻的海鹽,下層則是早已碳化發黑的顆粒狀物,隱約能看出是某種麥粒或穀種。
「鹽和種子。」林野認出裡麵的東西。
他迅速開啟旁邊幾個罐子,內容大同小異,都是鹽和碳化的種子,有的還有乾花或小貝殼。
每個罐子泥封上的標記都略有不同,有船錨,有魚,有簡單的房子,似乎代表著不同的家庭。
幾乎同時,洞穴深處傳來兩種截然不同的動靜。
一邊是濕滑爬行聲迅速逼近,另一邊,則是岩石崩裂和重物落水的轟然巨響。
林野內心疙瘩一聲,不再逗留,想要轉身迅速返回。
誰知蹦噠聲蔓延迅速,眨眼間,他身後的低矮洞口已經被一堆碎石掩埋。
出口,被堵住了。
——
鐘乳石林的狹窄通道內,伊莎和菲妮背靠濕冷岩壁,屏住呼吸。
前方拐角後,那個充滿絕望與瘋狂的男聲仍在嘶喊,語無倫次:
「錯了,全錯了啊!船,我們的船,撞上黑潮了,死了,都死了……」
「鎖怎麼還掛著,誰?誰偷了鑰匙!水要來了,你們在哪兒?」
這聲音出現的突兀,她們已經被堵在這裡超過了十分鐘。
怎麼辦,拐角後到底是什麼東西?
伊莎想要伸頭去看,卻被菲妮給製止:「我們想辦法繞開,不要正麵衝突。」
在弄清楚那個是什麼東西之前,以她們兩人現在的身體狀況,很難應對。
伊莎點頭,兩人朝著另一個岔道緩步移去,細碎的腳步聲不可避免的響起。
啪嗒,啪嗒,砰……
等等!
菲妮瞬間驚覺起來,為什麼會有第三個人的腳步聲?
她示意伊莎停下,豎起耳朵仔細傾聽。
那腳步聲踉蹌,伴隨著鐵器拖地的刺耳聲響,正朝著她們的方向逼近!
菲妮緊緊捂住嘴,兩人蜷縮在石柱陰影裡,心臟狂跳。
根據腳步聲判斷,正在逼近的就是在拐角後瘋狂吶喊的男人。
這瘋子是誰?村民嗎,還是……
更詭異的是,隨著這男人的哭喊靠近,通道後方那些原本正在追逐她們的水鬼,嗚咽聲竟奇異地低弱了下去。
甚至帶了一絲……畏懼?
伊莎小心翼翼的探出腦袋張望,憑藉著出色的視力,她看到一個腫脹發青,穿著破爛古代短褂的水鬼。
從拐角後的陰影裡緩緩走了出來,恰好與跌跌撞撞衝過來的男人打了個照麵。
那男人蓬頭垢麵,衣衫襤褸,手裡拖著一把鏽跡斑斑的魚叉,眼神渙散瘋狂。
他看到水鬼,非但冇有害怕,反而猛地瞪大眼睛:
「阿旺?是你嗎阿旺?你的臉……你怎麼在水裡?快上來!你看到我阿香和阿妹冇?!」他伸出手,想去抓那水鬼。
水鬼空洞的眼窩注視著男人,腫脹的嘴唇蠕動了一下,竟然後退了一小段距離,冇有攻擊。
男人見狀,更加激動:「你們都在水裡,冷是不是?爹回來了,爹帶了鹽和種子回來。」
「我們去找鑰匙,找到鑰匙就能開啟鎖,爹帶你們走,我們離開這鬼地方。」
他揮舞著魚叉,跌跌撞撞地朝著水鬼身後的黑暗深處跑去。
那水鬼在原地停滯片刻,竟也緩緩轉身,拖著濕漉漉的痕跡,跟在了男人身後。
伊莎壓低聲音:「我們跟上他,他可能知道所謂的鑰匙在哪,或者偷鑰匙的人。」
兩人遠遠尾隨在那一人一鬼身後,通道向下延伸,水聲越來越大。
——
石穴中,腥風撲麵。
那臃腫龐大的浮腫身影已經將大半個身子擠進了洞口,像一團發酵過度,滴著粘液的慘白肉山。
它冇有清晰的五官,隻有幾個黑洞般的窟窿,伸出滑膩帶著吸盤狀結構的觸鬚,在空中緩緩舞動,探尋著活物的氣息。
哈裡斯背貼岩壁,冷汗浸透衣背。
他瞥了一眼水窪裡那兩個昏迷的陌生人,咬緊牙關。
不能硬拚,這玩意兒看起來就不是匕首能對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