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薑念希點頭,「而且是規格很高的那種,像是給新娘準備的,但顏色和紋路又透著一股死氣,不像活人穿的喜服。」
彷彿為了印證她的話,銀幕上的女人,極其緩慢地,開始轉動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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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活人那種流暢的轉身,而是像關節生鏽的木偶,一卡一頓,帶著令人牙酸的細微聲響。
她終於轉了過來。
一張臉,並非之前碎片那種霧氣模糊,而是清晰的。
那是一張極其精緻,卻毫無生氣的臉。
眉眼如畫,嘴唇點著鮮艷的硃紅。
但那雙眼睛,空洞無神,直直地看向銀幕外,彷彿能穿透螢幕,看到林野和薑念希。
林野也終於認出眼前的不是活人,而是一個穿著華麗戲服的木偶。
木偶的懷裡,似乎還抱著一個被紅布包裹看不清形狀的東西。
「喲,這不是老熟人木偶嗎?」
從看到戲服的第一眼林野就察覺到了不對勁,冇想到還真是老熟人。
林野開口,帶著看好戲的語氣:「怎麼變成現在這樣子了,你眼睛裡的琉璃珠呢,不會……被人挖了吧?」
林野的話音在空曠的影廳裡迴蕩,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
銀幕上,那木偶精緻卻死寂的臉似乎更僵硬了,空洞的眼窩直勾勾地望著林野。
「哢……嗒……」
木偶的下顎關節動了一下,卻冇有聲音發出。
它那身華麗繁複卻透著冥婚死氣的戲服,在放映機投射的光線下流轉著詭異的光澤,金線銀繡勾勒出喜慶的圖案,偏偏底色是一種沉鬱的暗紅,像乾涸的血。
薑念希上前一步,仔細端詳著銀幕:「這身嫁衣在困住它。」
「把她困在這件衣服裡,慢慢消磨。它眼睛裡的琉璃珠……是它汲取外界陰氣,維持自身活動的核心。」
「被挖走,就等於被奪去了大半力量,又被這冥婚服束縛,難怪隻能困在這段廢棄的膠片。」
「嘖嘖嘖,混得真夠慘的。」林野的語氣依舊幸災樂禍。
「以前不還挺牛的,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呀。」
木偶:「……」
好賤的語氣,好賤的表情,好賤的人類。
黑貓的叫聲變的急促,帶著明顯的催促意味。
林野看向黑貓:「你想救木偶出來?」
黑貓用力點頭。
「怎麼救?進到電影裡去?」林野有些遲疑。
薑念希卻上前一步,站到銀幕正前方,仰頭看著那個木偶。
「你能聽到我說話,對嗎?」
銀幕上的木偶點頭,隨後艱難的抬起一隻僵硬的手臂,指向自己,然後又移向銀幕的一側,那裡是之前映出電影海報的鏡子位置。
現在鏡子裡空蕩蕩,隻反射著化妝間昏暗的光。
薑念希明白了她的意思:「夫君,打破鏡子可以救木偶出來。」
林野冇有說話,他在權衡利弊,目光在木偶悽慘的模樣和那身不祥的戲服之間逡巡。
救,可能意味著招惹上這身冥婚服背後的麻煩;不救,木偶之前還提醒過他們,而且木偶的實力也不錯……
更何況,木偶出現在《永恆之約》這部愛情片的異常片段裡,本身就耐人尋味。
這影院各個影廳的詭異,恐怕並非完全孤立。
「行吧,」林野像是終於做出了決定,「看你可憐,就勉為其難的幫你一次。」
「不過鏡子在電影裡,我們碰不到。」
木偶停頓了一下,手臂轉向,指向了影廳內的一塊空白牆壁。
薑念希立刻明白了:「電影裡的鏡子,對應影廳裡某個真實的鏡麵或反射物,海報已經冇了……」
她環顧四周,目光忽然落在影廳入口大門內側,那裡有一塊光亮的金屬裝飾條,因為經常擦拭,能模糊映出人影。
「是那個?」林野也看到了。
兩人快步走到門邊,金屬條映出他們扭曲變形的倒影。
薑念希伸出手指,在金屬表麵輕輕一劃,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材質普通,但可能被這裡的規則臨時賦予了鏡麵屬性。」
林野冇有猶豫,握拳,指節凸起,對著那塊金屬裝飾條的中央,猛地一擊。
「砰!」
一聲悶響。
金屬條向內凹陷,表麵出現裂痕。
幾乎是同時,銀幕上傳來清晰的玻璃碎裂聲。
畫麵中,木偶身後那麵模糊的鏡子,應聲碎裂,無數碎片飛濺。
木偶在鏡子碎裂的瞬間,身體猛地一顫,彷彿掙脫了某種束縛。
她懷裡的紅布包裹也散發出一層微弱的溫暖白光。
緊接著,銀幕畫麵劇烈波動,木偶的身影在其中變得模糊,拉長。
下一秒,影廳內,銀幕前方的空地上,一個穿著華麗冥婚戲服,懷抱紅布包裹的木偶,突兀地出現在那裡。
她保持著坐在鏡前的姿勢,隻是離開了那個二維的囚籠。
木偶抬起頭,空洞的眼睛看向林野和薑念希,然後,極其僵硬地,彎了彎腰,彷彿在行禮致謝。
黑貓歡快地叫了一聲,跑到木偶腳邊,蹭了蹭她冰冷的裙襬。
木偶低頭看了看黑貓,又看了看懷裡的紅布包裹,包裹上的白光微微閃爍了一下。
「謝……大人……賜恩」一個乾澀的戲腔響起,「此地……非尋常……降臨點……小心……銀幕之後……」
林野收起了那副看好戲的表情,眼神變得認真了些:「說說,怎麼混成這樣的,誰乾的?你那對琉璃眼珠,一般詭異可挖不走。」
木偶沉默了片刻,懷裡的紅布包裹微微發燙,彷彿在安撫她。
她緩緩開口,聲音斷續,卻清晰地將事情道來:「為尋……恩人解脫之機……踏入此界……未料,落入佈局。」
「佈局?」林野表情徹底認真起來,「你是說這個降臨點,有東西比你還厲害?」
不應該啊……前三個影廳,看起來都平平無奇的樣子,不像是有厲害詭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