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魔的「食道」很寬闊,也很濕滑,再加上山魔本身在晃動,一行人走起來並不容易。
四人慢慢往上走,裴仙玨問起隊伍的情況,淩菲然一邊走一邊回答。
當裴仙玨得知迷霧的範圍進一步擴大,隔離區隨時可能派第二支隊伍進入迷霧搜查,她的心情格外焦灼。
「必須儘快離開這裡。」裴仙玨沉聲道。
但事與願違,通道儘頭是死路。
幾個分岔路全試了一遍,沒有找到出口。
裴仙玨不死心,貼近通道儘頭伸手按了按,觸感硬實、粗糙,她點了一團火想看得更清楚,發現通道儘頭處的壁麵顏色比周圍更深,帶著濕冷,像剛剛硬化的水泥。
「出口被堵住了。」裴仙玨心煩意亂,拔出腰間的彎刀,朝岩壁用力刺下去!
刀身竟刺進去了約莫三分之一。
裴仙玨微愣,隨後大喜,「外麵是一層硬殼,但裡麵是軟的,能挖開!」
裴仙玨不假思索連刺數刀!
鋒利的刀刃作為挖掘工具並不合格,她心裡著急,橫著颳了幾刀,又把手伸進去摳硬殼裡的泥沙,手指很快見了血,因為泥沙裡還裹著石子、樹枝和碎骨頭。
「你包裡有沒有鏟子?」裴仙玨扭頭問皇甫妙妙。
「誰會帶鏟子出門……」皇甫妙妙小聲嘀咕,在格子揹包裡找了找,「我有個錘子。」
淩菲然回頭看向身後,微微蹙眉,「好像有東西過來了。」
話音剛落,便見一大兩小,三隻山虱窸窸窣窣從下方爬了上來,朝著裴仙玨的方向爬去。
她們這一路上遇到的山虱全部沒有攻擊性,但是這三隻突然出現,目的又如此明確,讓人不禁心生警惕。
裴仙玨停下挖掘動作,疑惑地看向山虱。
三隻山虱無視了淩菲然和皇甫妙妙等人,圍聚到裴仙玨挖掘的地方,先用前足扒了扒,然後將碎石泥沙扒拉進嘴裡,咀嚼幾下後吐出,再把帶了黏性唾液的碎石泥沙重新塗抹在岩壁上,勤勤懇懇,看起來是在修複破損的岩壁。
裴仙玨哪能讓它們補上?
這地方她是一秒也不想多留,唯恐自己被山魔消化,她拔刀就刺,喝道:「給我滾開!」
一刀捅進其中一隻山虱的背殼!
背殼和皮肉之間有一層空腔組織,類似席夢思床墊裡的彈簧,裴仙玨握著刀柄繼續向下使勁,終於刺進肉裡。
山虱嘴裡發出急促的噠噠噠的聲響,整個身體快速團成球狀,就像西瓜蟲(鼠婦)。
另外兩隻山虱也像受到驚嚇,紛紛把自己團成球,同時嘴裡也開始噠噠噠響個不停。
噠噠噠噠——
噠噠噠噠噠——
噠噠噠噠噠噠——
洞內的山虱彷彿觸發了某種訊號,四麵八方全都傳來噠噠聲!
這狀況顯然不對勁。
裴仙玨剛想提醒大家小心,身體突然受力騰空,直直撞上頭頂的岩壁!
咚的一聲,她立即感覺到額頭磕破了,然而沒等身體落地,眼前又天旋地轉!山魔的身體開始翻江倒海!
裴仙玨護住頭臉,隻覺得彷彿置身於滾筒洗衣機,被攪拌!被撞擊!身體不受控製地朝下方滾落!
嘭!
她重重摔進巨大的堆肥室,整個人陷入堆積如山的泥沙樹葉和腐屍,鼻腔裡全是濕腥的氣味——但也幸好有這些腐爛的混合物,在狂亂的撞擊中起到保護作用,否則她一定會粉身碎骨!
顛簸持續了整整十秒鐘,裴仙玨全身快被撞散了架,等山魔終於停下來,洞內恢複平靜,裴仙玨躺在地上半天起不來。
皇甫妙妙的狀況更糟,滿臉是血的躺在不遠處,至於帕善,也在撞擊中暈了過去。
淩菲然因為及時變成幽魂形態,所以受到的影響最小,她在微弱的光線中找到受傷的裴仙玨和皇甫妙妙,變回人形為她們治療。
「身體有多處骨折,治療的時候儘量不要動。」淩菲然叮囑道。
裴仙玨的意識還算清醒,偏過頭看見附近幾隻山虱正展開背殼,不緊不慢的爬走,她心頭惱火極了,咬牙道:「它們倒是一點事兒也沒有。」
另一邊的皇甫妙妙則直接疼哭了,嗷嗷叫喚:「剛纔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把我當抹布一樣甩來甩去!」
淩菲然治好裴仙玨,接著給皇甫妙妙治療,「山魔突然有反應,是在我們攻擊山虱之後,這地方可能有限製,不能隨意傷害山虱。」
停頓兩秒,又說:「我等會兒出去看看。」
萬一是外麵出了狀況也說不定。
此時山魔仍然在動,恢複了最初的平緩,且有節奏,感覺就像身處一艘晃動的輪船上。
淩菲然在堆肥室的洞穴裡找到帕善,治好骨折後重新化為幽魂,穿過岩層來到外界——
她再次看見了迷霧,霧氣約莫二十多米高,薄薄一層,下方是被霧氣遮掩的田野和森林,而巨大的岩石怪物正在其中緩緩行走,每邁出一步,就跨越數十米遠。
怪物要去哪兒?
淩菲然漂浮在空中,有些想不明白,也判斷不出山魔的目的地在哪裡,夜色太深,一切都埋藏在幽暗中。
「哎呀……可惡……」
下方傳來一個聲音,聽上去像是林芃芃。
淩菲然微愣,立即向下尋找,恰好此時山魔抬起一隻腳向前邁去,而抬高的那隻腿上,赫然出現一個人影!
林芃芃竟在山魔的腿上!身體搖搖欲墜,似乎隨時都會摔下去。
淩菲然吃了一驚,山魔緩慢邁出步伐,林芃芃的身影也隨之進入霧氣下方,看不見了。
淩菲然急忙沉下去,找到林芃芃問:「你怎麼跟過來了?太危險了。」
林芃芃一隻手緊抓岩石,另一隻手握刀,以刁鑽的角度卡在一處岩石縫隙裡幫助固定身體,臉上全是汗水。
她顧不上解釋自己的處境,問淩菲然:「找到裴上將了嗎?她在不在裡麵?有沒有危險?」
「找到了,她現在暫時安全。」淩菲然想了想,「芃芃,剛才山魔是不是突然動了?你有發現什麼情況嗎?」
林芃芃立刻瞪大眼睛,激動地說道:「剛才嚇我一跳!這怪物就跟抖虱子一樣,突然抖個不停!你見過落水狗抖毛嗎?就像那樣,身體來回狂抖!幸好我抓住的位置沒怎麼動,要不然肯定會摔骨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