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翎拿出繩索,結結實實綁在風箏的坐騎鞍上,隨後攥住繩子往下跳,順著長繩一路滑降到地麵。
她要親自去看一看,那隻斷聯的人麵鴉出了什麼事。
葉崢緊隨其後。
兩人從被轟炸過的位置出發。
綠意盎然的場景本該讓人感到解壓才對,但是這裡的植物隻讓人覺得壓抑、窒息,葉子的密集程度堪比塞滿的牙簽盒,有些根莖即使沒長葉子也布滿隨時等待爆發的芽點,還有那些花,肥厚的花瓣上長著醜陋的贅疣,疙疙瘩瘩,濃墨重彩,無時無刻不在刺激風翎和葉崢的眼睛。
潮熱的空氣像巨型生物撥出的氣息,風翎和葉崢都感到不適,她們覺得自己離迷宮boss彷彿很近很近,又彷彿很遠很遠。
沒走多遠就被密集的枝葉擋住去路。
風翎用鋼化骨刃切開一部分枝葉,觸感猶如在切一顆超級結實的西藍花。
她終於看見了那隻深入樹林的人麵鴉——
它已經被觸須包裹住,與內臟融合一體。
人麵鴉體型小,力氣也小,被觸須纏住後難以掙脫。
風翎伸長了胳膊往裡擠,半邊身體緊貼植物,五指繃直,向前一掏,抓住那團融合了人麵鴉的內臟,然後用力往回扯!
覆在內臟上的觸須全部激烈地扭動起來,一些觸須沿著她的手指往胳膊上爬,還有一些嘗試深紮樹皮以穩固內臟。
「風翎,」葉崢在旁邊催了一聲,「動作快點。」
樹林裡其它觸須正從四麵八方而來,半透明色的體色,帶著蝸牛似的膠黏感,它們緊貼地麵或燒焦的樹乾,逐漸向她們蠕動靠近。
葉崢抖了抖自己的一對飛蛾翅膀,鱗粉抖落,灑了一地。
觸須們紛紛避開帶有毒素的鱗粉,繼續環繞爬行,速度看似緩慢,卻不知不覺就將風翎和葉崢圍困在圓心處。
風翎將內臟從林子裡拔出來,托在手裡給葉崢看。
葉崢皺眉道:「你當心點,就算有鱗片保護也不能大意,萬一這些觸須鑽進鱗片的縫隙裡怎麼辦?」
風翎說:「我的手有點麻。」
葉崢臉色大變!
沒等她開口說話,風翎抬起另一隻手,吧唧一下把內臟拍碎了。
葉崢:「…………」
「黏糊糊的。」風翎皺了皺眉頭,攤開手掌,碎成渣的內臟混著黏液從手指縫隙往下流。
「觸須應該是一種充當眼睛和耳朵的器官,真正能夠起到寄生作用的是這些內臟,所以如果隻碰到少量觸須的話,沒什麼危險。」風翎說道。
就算她這樣說,葉崢還是難以安心。
「隻是寄生的話,為什麼會模仿我們的長相?我看這裡恐怕還藏著彆的古怪,不能掉以輕心。」葉崢一邊說,一邊掃視四周,那些圍聚上前的觸須像極了神經網路,而「內臟」是神經上的一個個節點。
「是啊,這是為什麼呢?」風翎托腮思考。
觸須越聚越密,一部分匍匐在地上的觸須高高仰起,從空中越過葉崢灑下的鱗粉,試圖與她們進行親密接觸。
「你非得站在原地考慮嗎?」葉崢暴躁起來,「要不然再扔幾個手榴彈,除非你想讓它們把我們倆埋了!」
「急什麼,它們的速度又不快。」風翎不慌不忙召喚風箏。
風箏在上空移動位置,垂掛的繩索在空中搖晃,慢慢來到兩人附近。
葉崢和風翎一前一後握緊繩索,向上攀爬。
觸須們也紛紛向上延伸。
但觸須延伸的速度遠不及風箏上升的速度,等距離稍稍拉開,它們似乎就無法感應到活物的存在了。
風翎低頭望著下方,那些觸須正逐漸縮回到樹林裡。
她若有所思,突然騰出一隻手伸到空中,與此同時背後抽起一支鋒利的骨刃,唰地一下切掉自己半截手掌!
上方的葉崢見狀驚得呼吸一滯,喝道:「你乾什麼?!」
她眼睜睜看著風翎的半截手掌掉下去,落在燒焦的樹木縫隙處,鮮血淋淋!
剛剛退回樹林的觸須再次瘋湧而出!——說瘋湧隻是誇張的修辭,但速度確實比之前的蝸牛速度要快上一些,想必是受到血腥氣的刺激。
葉崢在風中淩亂,快速爬回到風箏背上,接著攥住繩子將風翎拉了上來。
「你乾什麼乾什麼乾什麼!」葉崢氣急敗壞。
「沒事,反正很快就會長好。」風翎單手捂住傷口,幾秒鐘就止住了血,這點兒傷對她而言不值一提,她更關心的是那些觸須。
風翎繼續關注下方,「城裡那麼多人都被寄生了,難道你不好奇嗎?」
「我再怎麼好奇也不會主動投喂怪物!」葉崢咬牙道,「你做這種事之前好歹跟我商量一下。」
「不算投喂。」風翎盯著下方越聚越多的觸須,「你看,我們都想錯了,它們沒有吃掉我的手,它們正在治療那半隻手。」
觸須已經將風翎的半塊手掌層層包裹,幾團「內臟」也從樹林裡被觸須輸送過來,手掌與內臟骨肉相融,像發育的胚胎,又像畸形的腫瘤,不斷長大。
手掌結構越來越完善,內臟外層也生出軟骨,接著兩隻眼珠冒了出來,滴溜溜地轉,看得葉崢惡寒不已。
鼻子,嘴巴,毛發,陸續長了出來,像一個怪胎人頭,脖子以下是一團團臟器,以及一隻完整的手。
眼看那人頭的麵部與風翎越來越像,葉崢也越來越無法忍受,催促道:「你還不動手?」
風翎微愣,「為什麼要動手?我們還沒弄明白這個迷宮boss有些什麼招式啊,再看看吧。」
「再看,再看它就要長成你了!惡心!」葉崢頭皮都是麻的,「你有沒有想過,它能模仿你的長相,說不定還會模仿你的卡牌技能!好奇心害死貓,你考慮過後果沒有?!」
「是有點惡心……」風翎有些猶豫,「可是,如果它真能長出一個小號的我,想想還挺有意思的。」
她的好奇心一向旺盛,否則當初也不會把潰爛的黑斑撿回去解剖了。
風翎扭頭問葉崢,「你是不是擔心它變成我以後,你打不過啊?」
葉崢氣極反笑,「行,行……那就再看看,等會兒我要把你的小腦袋捏爆!」
青鼬一直在她們身後舉著手機:【春日與生命之神,技能與創造生命有關……】
沒人看它。
它舉累了,歎了口氣,把手機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