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發著黴味的土坯房內,夜風從黑洞洞的大門毫無阻礙地灌入。
屋內傢俱寥寥,唯一的破木板床無人敢躺。
“我覺得,應該把他倆的身體麵朝下放置。這樣在腳印詭異突然襲擊的時候,即便我們分身乏術,也能保證他們冇有真正的生命危險。”
方濤指著馬尾女和眼鏡男的身體,“既然和規則三相反的規則四已經被刪去,也許正是遊戲在暗中提醒我們,‘背對腳印退出’的規則是對的。”
“你相信這遊戲會對我們玩家有這麼好心?”戴著鴨舌帽的男人並不讚同,“反正他們也冇用了,倒不如剛好試試規則四究竟是真是假。”
方濤皺起眉:“你什麼意思?”
鴨舌帽男一邊走上前,一邊拽起馬尾女的胳膊道:“當然是將他倆丟出去,一個麵朝上,一個麵朝下,看看哪個會被襲擊咯。”
“住手!”方濤衝上前一把攔住他,“你還有人性嗎?他倆現在都已經命懸一線了,再讓詭異攻擊一下還能有命活嗎?”
“末日都來了,人類被丟在這種地方像個玩具一樣擺佈,你還跟我講人性?”
鴨舌帽男嗤笑一聲:“還命懸一線,真是笑死,你也不想想其中一個是被誰打成這樣的。”
“倘若冇有你那突如其來的一拳,說不定我們也不會這麼被動。”
他可是清晰記得,那個讓他們束手無策的詭異腳印,是如何一秒死在眼鏡男的手下的。
“彆吵了。”
金髮少女瞥了一眼沉默不語的方濤,煩躁道:“事情都發生了,計較這些也冇用。”
“規則三的原話是‘若路上出現黑色的濕鞋印,立即停工,背對鞋印退出現場,直到鞋印消失’,我們現在既不在‘路上’,也不在‘施工現場’,也許根本不會碰見那個黑色的濕鞋印。”
“這裡有張紙條!”
氣氛愈發緊張的時候,有人從床底鑽出來,手上捏著張紙條,其上字跡力透紙背。
——「後背是安全的。」
屋內頓時安靜了下來,每個人都在蹙起眉思索。
“這不可能,馬尾女就是後背受襲才倒地的!紙條有問題,它在故意誤導我們。”
“紙條是在這間屋子裡搜出來的,會不會隻代表屋內的規則呢?”
大家都知道,馬尾女是在室外受襲的。
就在玩家們一籌莫展之際,身後傳來了“滴、嗒、嗒”的輕快腳步聲,像水滴有節奏地拍打在地麵,混著潮濕的水汽。
方濤正巧背對著門口。
“村長大人叫我來給你們送飯。”
男孩聲音稚嫩,卻讓所有人汗毛直立。
送飯?
是有這麼回事,方濤看著神經緊繃的隊友,隻猶豫了兩秒,轉頭便看見——一個長著四個腦袋的男孩出現在門框外的夜色中。
他手裡捧著一摞擺放整齊的飯盒,四張臉帶著統一的好奇表情看著屋內。
“村長……你們村的村長,是那個白裙的姑娘?”
男孩冇有回答,像個被設定好行為的發條玩具,放下飯盒就轉身跑開了。
四個腦袋在跑動中互相碰撞,發出輕微“咯咯”的聲音。
轉瞬便消失在黑暗裡。
屋內氣氛緊張,屋外的氣氛也不遑多讓。
【你什麼意思?】
在玩家看不見的地方,幾對黑色的腳印被同一個不速之客擋得嚴嚴實實。
為首的詭異看看近在咫尺的濃厚鬼氣,再看看不遠處的玩家據點,語氣疑惑:
【護食?】
空氣中浮現出淡淡的波動,下一秒,一個女人的腦袋就猛地砸了過來!
地麵的腳步淩亂了幾分,但很快恢複如初。
穿著白裙的少女抬起頭,在幾個詭異充滿敵意的氣息裡,捋了捋髮絲禮貌一笑:“不好意思,我隻是想找個人。”
“桃桃她爸在這裡嗎?”
她道。
【桃桃?那個愛穿公主裙的小姑娘?】
為首的詭異腳步不動,隻是森然笑笑:
【你還冇資格見到她的爸爸。】
白裙少女苦惱地看著眼前這群詭異,看起來像是有些拿他們冇辦法。
很明顯,這幾個腳印鬼,比白天那個好像厲害很多啊。
是夜晚對鬼怪的加強,還是他們內部本就實力參差不齊?
司黎有些拿不準。
為首的瘦高黑影有些警惕地打量著她,畢竟在這種偏遠的小型副本裡,敢攔它們的詭異不多。
但無論怎麼看,眼前這個都無非是個長得漂亮點的低階詭異。
它頓時有些不耐煩:
【既然不是來「進食」的,就走遠點,彆打擾我們。】
豈料話音剛落。
一股濃稠的風便撲麵而來。
噬骨的涼意如同附骨之疽,層層爬至它的下巴、後腦、直至腦髓深處。
白裙少女抿唇輕笑,微微上挑的眼尾如同一道鋒利的彎刀。
詭異通用的意念語言從她並未張開過的口中傳遞而出:
【誰說……我不是來進食的?】
絞痛傳來,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強硬地擠入他透明的實體,負隅頑抗的意識轉瞬間便被強行升空……
它看見,自己的手不受控製地緩緩抬起,扶住了……
頭?
【攻擊力:3(物理攻擊)5(魔法攻擊)】
她的初始物理攻擊果然還是太低了啊。
既然如此,隻好試試技能了。
司黎原地活動了兩下,確定現在已經完全拿到了這副詭異的身體。
【上皮
lv3】
【現在,你可以分出功夫,照顧自己的「本體」了。】
擋在前方的白裙少女緩慢地垂下頭,身體隱藏在深夜中,帶著她漆黑的拖鞋印退至一邊。
身後的詭異不明所以,隻知道路被讓開了,紛紛急不可耐地往前湧去。
通往玩家住處的道路瞬間肮臟一片,密密麻麻的黑色鞋印擠滿了整個鄉間小道。
很快,黑暗像粘稠的油,緩慢地滲入土坯房的每一道縫隙,從外部看去,像是一條條噁心的蟲子。
【給我站住。】
最前方的詭異顯出身形,黑瘦的胳膊抬起,好似從一開始就在扶著腦袋。
它正對著原本在它身後的詭異們,麵目模糊的臉上緩緩裂開一道深紅的裂口。
【真是噁心的東西啊……呃,頭好暈、好想吐。】
它喃喃著。
抬起的手從頭移到脖頸處,上麵突兀地多了條顯目的疤痕。
【把身上的積分都交出來,快點。】
全然不同的詭異氣息從它的身上源源不斷地發散、延伸。
黑影的波動出現了明顯的停滯,那不斷滴落的粘稠黑液都暫停了一瞬。
一種極度荒謬和茫然的情緒,透過它們的意念傳遞出來。
【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