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破磚窯裏湊合了一夜，林九用蘇晚晴給的傷藥處理好左肩的傷口，又運轉了幾圈電路觀想法，把耗空的電勁兒和精神力補了回來，天剛矇矇亮，他就醒了。
巢穴邊緣的清晨，霧氣濃得化不開，混著鐵鏽和腐爛的味道，連光線都吝嗇得很。
林九檢查了一遍隨身的家當：地脈石、淨化布繩、精神力藥劑、修好的自製探測儀、甩棍，還有蘇晚晴給的手抄本和濃縮營養劑，一樣沒少。左肩的傷口雖然還隱隱作痛，但隻是皮肉傷，不影響動作。
“大黑。”他低聲喊了一句。
角落裏那堆看著跟普通瓦礫沒兩樣的土堆，瞬間蠕動起來，大黑探出半個身子，頭頂的暗紅光點齊刷刷看向他，跟等著發號施令的小弟似的。
“我要去趟內城，你們留在這裏看家。”林九用意念傳遞指令，“記住，藏好，別被之前那群人發現。真有危險，就按咱們說好的，挖洞分散跑，去備用地點匯合。”
大黑“噗嘰”兩聲，晃了晃身子表示明白，又縮回瓦礫堆裏，偽裝得天衣無縫。其他泥怪也各自鑽進了磚窯的縫隙和陰影裏，經過昨晚的實戰，這群小家夥的潛伏本事，早就練得爐火純青。
林九點點頭，用磚窯裏的雨水抹了把臉，又抓了把灰土往臉上、衣服上蹭了蹭，把自己弄得跟巢穴裏最普通的邋遢底層勞工沒兩樣，這才揣好東西，走出了破磚窯。
去內城要穿越大半個巢穴，越靠近內城城牆，街道越規整，氣氛也越壓抑。十幾米高的鋼筋混凝土城牆，加上布滿符文的金屬柵欄和能量屏障，硬生生把安全區分成了兩個世界。城牆上戍衛隊來回巡邏，城門處的檢查點更是排著長隊。
林九混在一群早起去內城打零工的人群裏，慢慢挪到檢查點。他這種打扮、沒什麽契約能量波動的底層人，每天進出內城幹苦力的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根本不起眼。
“手環，進去幹什麽的？”輪到林九，一個滿臉橫肉的戍衛隊員斜著眼瞥他，伸手就要手環。
“長官，我是三區維修隊的臨時工，今天去西區舊管道檢查口幹活，李頭喊的。”林九低著頭，聲音刻意裝得瑟縮，遞上自己的手環，還“不小心”露了露後腰別著的、沾滿油汙的工具包。
戍衛隊員拿裝置掃了一眼手環，螢幕上跳出林九的資訊：F級契約者預備，無犯罪記錄，積分216，貢獻點3。
“工牌呢？”戍衛皺了皺眉。
“臨時的，還沒發正式的，B區那閥門漏得厲害，急著喊人過去看看。”林九陪著笑，態度放得極低。
戍衛懶得跟他這種底層泥腿子多費功夫，又拿探測器掃了他一下，沒掃出高危物品，不耐煩地揮揮手：“行了，進去吧！幹完活趕緊滾出來，內城不是你們瞎逛的地方！”
“謝謝長官！謝謝長官！”林九點頭哈腰接過手環，快步鑽進了城門洞。
穿過厚重的城門和能量屏障的瞬間，林九明顯感覺到，周圍的空氣都清新了不少，光線也亮堂多了。
寬闊平整的街道，規整結實的建築，再也沒有巢穴裏亂搭亂建的窩棚。路上的行人衣著體麵，臉上少了那份深入骨髓的麻木，偶爾有帶著契約詭異的大人物走過，周圍人都會自動讓開道路。
這裏是內城，是安全區的核心，是權力和力量的地盤。
林九沒心思東張西望，按照之前打聽好的路線，直奔西區的聽雨軒。
半個多小時後，他在一處安靜的街角，看到了那座三層高的仿古木樓。飛簷鬥拱，雕花窗欞，門口兩盞白燈籠上寫著墨色的“聽雨”二字，跟周圍或粗獷或浮華的建築比起來，清雅得格格不入。
門口的青衣侍者見他穿得寒酸，卻沒半點失禮，上前躬身問道：“這位客人，請問是鑒寶、寄售、詢價，還是有別的委托？”
“我找周文清周執事。”林九直接拿出了那張淡金色的臨時憑證。
侍者看到憑證，神色瞬間更恭敬了：“原來是周執事的客人，裏麵請。”
侍者引著他上了二樓的茶室，敲了敲門，裏麵傳來周文清溫和的聲音：“進。”
茶室不大，佈置得簡潔雅緻，周文清正坐在茶案後看書，見他進來，放下書卷笑著起身：“林九小友，你可算來了，請坐。”
林九也不客氣，在茶案對麵的蒲團上坐下，開門見山，直接從懷裏掏出那塊地脈石，輕輕放在茶案上：“周執事上次說，對地脈風水相關的奇物感興趣，你看看這東西，值什麽價？”
周文清的目光落在地脈石上，臉上的笑容瞬間收了起來，變得格外專注。他沒上手，先拿出一個嵌著晶片的圓形玉盤，指尖注入一絲青色靈力，玉盤上的晶片瞬間亮起，符文流轉，一道淡光投射在地脈石上。
林九看得心裏一動，這探測法器，比他自製的破爛玩意兒，高明瞭不知道多少倍。
片刻後，周文清收起玉盤，眼裏滿是驚訝和欣喜：“深埋地底百年，被陰氣濁氣衝刷這麽久，還能保有這麽精純的土行地氣，雜質極少！雖然塊頭不大，能量總量不高，但品質是真的難得！”
他抬頭看向林九，笑容更真誠了：“林小友果然總能帶來驚喜。這塊地脈石碎片，雖是下品，但質地純粹，是布陣、煉法器的上佳輔材，也能輔助修煉土行功法。我聽雨軒，願意出300積分收購，小友覺得如何？”
300積分！
林九心裏猛地一跳，比係統預估的最高價還翻了一倍！
他臉上卻不動聲色，點了點頭：“價格可以。不過，我不要積分，想換點別的東西。”
“哦？小友想要什麽？”周文清來了興趣。
“第一，陰靈童的全套詳細資料。”林九緩緩開口，“包括它的習性、藏身地、契約注意事項、風險和反製手段，越詳細越好。”
周文清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顯然對黑蝮小隊失手的事門兒清：“陰靈童的情報，價值可不低，尤其是契約相關的禁忌和經驗，不算公開內容。”
“這塊地脈石的價值，換這份情報，綽綽有餘。”林九語氣平靜。
“可以。”周文清幹脆點頭，“我給你完整檔案，包括3個成功契約案例、7個失敗案例的教訓總結，再附贈一條訊息——內城趙家的趙軒少爺，對那隻逃走的陰靈童誌在必得，黑蝮小隊就是給他辦事的。”
趙家！林九默默記下這個名字。
“第二，我要一批基礎物資。”林九繼續說，“一套品質尚可的符筆、硃砂、空白符紙；一本帶能量運轉注釋的《基礎符文圖解》，不要大街上的垃圾貨；一本《常見低階材料處理與提純手冊》；還有一張青藤安全區及周邊的詳圖，越全越好，最好標了副本入口、危險區、資源點。”
“這些都沒問題。”周文清一口答應，“除了最新的區域詳圖要補50積分，其他的，加上陰靈童的情報，地脈石的價值完全夠了。通用版的詳圖是三個月前的，標注也很全，給你拿這個？”
“就通用版。”林九現在沒多餘的積分，也不想暴露更多。
周文清拍了拍手，門外的侍者應聲而入，他低聲吩咐了幾句，侍者立刻轉身去準備。
等待的間隙，周文清給林九斟了杯茶，狀似隨意地問：“小友對風水地脈、能量流轉的眼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想來是家傳的手藝吧？”
“混口飯吃的小本事，上不了台麵。”林九打著哈哈，半點底不露。
周文清也不追問，轉而笑道：“我們聽雨軒偶爾也會接些特殊委托，比如探查遺跡、找地脈節點，正需要小友這樣有特殊手藝的人。最近就有個活，去城西三十裏外一處新出現能量異常的古墓群外圍探查，報酬豐厚，過程中找到的非目標物品，也能折價收購或者自留，小友有興趣可以試試。”
古墓群？能量異常？林九心裏一動，這大概率是個副本或者資源點，但他現在實力太弱，去了就是送菜。
“多謝周執事告知，等我準備充分了，再來叨擾。”林九沒把話說死。
沒一會兒，侍者就捧著東西回來了。托盤上放著一卷皮製的區域詳圖，一個裝著符筆硃砂符紙的木盒，兩本線裝書，還有幾頁剛抄好的紙，墨跡都還沒幹，正是陰靈童的資料。
林九拿起資料快速翻了一遍，從陰靈童的形成、能力、弱點，到契約的陣法、注意事項、失敗案例，寫得明明白白，比他自己瞎猜靠譜多了。其他東西也都是實打實的好貨，不是地攤垃圾。
“沒問題，多謝周執事。”林九把東西小心收進揹包。
“合作愉快。”周文清笑著點頭，“期待小友下次再來，不管是賣東西，還是接委托，聽雨軒隨時歡迎。”
林九起身告辭，走出聽雨軒，揹包沉甸甸的，心裏卻踏實得很。有了這些東西，他的科學風水路子，纔算真正有了趁手的工具。
他沒立刻回巢穴，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展開詳圖，先標記了B區地下管網的幾條深層通道，又圈出了城西三十裏外的古墓群位置，默默記在心裏。
正準備收起地圖，眼角餘光突然瞥見街對麵的百寶閣門口，走出了幾個人。
為首的高瘦男人，臉色陰沉，腰間佩劍，正是王厲！他身邊跟著石墩和那個光頭壯漢，還有一個穿華服、滿臉倨傲的年輕人，以及兩個氣息淩厲的護衛。
那華服年輕人正對著王厲罵罵咧咧，王厲低著頭，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是趙家的趙軒！
林九瞬間縮到牆角陰影裏，屏住呼吸，用電磁感應微微感知。趙軒的能量波動不弱，是E級上位，兩個護衛至少也是E級中位，王厲在他們麵前，連頭都不敢抬。
“廢物！連個陰靈童都抓不住，還被一群泥巴怪耍得團團轉！本少的臉都被你們丟盡了！”趙軒的聲音隱隱傳來，滿是怒意。
“趙少息怒！是那小子太滑頭，還會操控低等詭異……”王厲低聲辯解。
“我不管他有什麽本事！”趙軒直接打斷他，惡狠狠地說，“我再給你三天時間！要麽把陰靈童完好無損地帶回來，要麽把那小子揪出來，我要親手剁碎了餵我的鬼麵獒！都辦不到，你們黑蝮小隊以後就別在內城混了！”
撂下狠話，趙軒帶著護衛揚長而去。
王厲三人站在原地，臉都綠了。
“王哥，現在怎麽辦？那小子跟泥鰍似的，還有泥怪幫忙……”光頭男急聲問。
“找！”王厲眼神陰鷙得能滴出水來，“發動所有眼線，全巢穴懸賞！我就不信他一個沒根腳的泥腿子，能飛天上去！重點查這幾天誰打聽陰靈童的訊息，誰買了相關的東西！去聽雨軒、百寶閣，一家家問！”
聽到聽雨軒三個字，林九心裏咯噔一下。
他剛從聽雨軒出來，王厲就要去查，雖然周文清大概率不會泄露客人資訊，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此地不宜久留！
林九立刻轉身，壓低帽簷，混進人流裏，快步朝著城門方向走去。同時腦子裏飛速盤算起來。
三天時間，趙家給的死線，王厲肯定要狗急跳牆了。聽雨軒暫時不能去了，陰靈童的事，必須抓緊。要麽在王厲之前找到它，要麽讓它徹底藏好。
或許，可以來個聲東擊西？
一個計劃雛形，在他腦子裏慢慢成型。
他摸了摸揹包裏的符文圖解和陰靈童資料，眼神越發堅定。
科學風水事務所首個正式專案，拯救哭泣的陰靈童，反製黑蝮小隊，正式啟動！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城門的人流裏，而他沒注意到，街角的磚縫裏，一隻指甲蓋大小、跟牆壁汙垢融為一體的小泥怪，悄悄探出頭，暗紅光點朝著他離開的方向閃了閃，又瞬間鑽進了地下的縫隙裏。
這是大黑派來的遠端通訊兵，順著內城的地下排水係統，一路跟著他，確保老闆安全。
泥怪員工們的業務範圍，不知不覺，已經擴充套件到了內城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