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拚命地逃!
身後是山崩地裂的毀滅轟鳴,震得耳膜嗡嗡作響,頭頂碎石塵土簌簌砸落,每一塊都帶著致命衝擊力,腳下是濕滑陡峭、隨時會徹底合攏的岩縫,整座地下遺跡都在朝著深淵沉淪。林九、晚晚與一眾泥怪,如同在巨人合攏指縫間掙紮求生的螻蟻,拚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朝著上方那縷微弱卻代表生機的光明,瘋了一般向上攀爬。
肺部像破風箱般劇烈嘶吼,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滾燙的血腥味,雙臂雙腿痠軟到不聽使喚,被粗糙岩石刮擦出的傷口火辣辣疼,汗水混著塵土糊住雙眼,視線都變得模糊。可求生的本能、懷中沉甸甸的上古遺物,還有身邊寸步不離的晚晚,化作一股滾燙的韌勁,撐著他不敢有半分停歇,哪怕指尖磨得血肉模糊,也死死摳住岩縫,一步步向上挪。
晚晚的灰白光團緊緊黏在他身側,原本清亮的光芒在顛簸混亂的能量流中明滅不定,靈體消耗極大,卻始終沒有遠離林九半步。它拚盡全力舒展靈體,將前方墜落的稍大碎石一一拂開,硬生生為林九清出一條窄小的安全通道,見他手臂傷口滲血,還分出一縷極淡的溫軟靈能,輕輕裹住傷口緩解痛感,光團微微發顫,卻始終貼在他臂彎處,用自己的方式陪著他硬扛。泥怪們也盡顯天賦,粘液快速粘合鬆動岩塊,軟乎乎的身軀堵住突然開裂的縫隙,用最笨拙的方式,為隊伍撐起勉強通行的路。
不知熬了多久,短短幾分鍾的逃生路,漫長得像一個世紀。身後的崩塌轟鳴漸漸遠去減弱,最終隻剩岩縫深處的冷風呼嘯,可零星的震動依舊傳來,時刻提醒著下方那座存續千年的上古實驗室,正在走向徹底的湮滅。
終於,前方出現了那道熟悉的裂縫出口——被藤蔓與坍塌石塊半掩,正是他們最初進入溶洞的通道,隻是此刻裂縫更顯狹窄扭曲,岩壁布滿新的裂痕,透著劫後餘生的狼狽。林九早已顧不得形象,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撞開垂落的藤蔓,連滾帶爬衝出裂縫,重新跌坐在彌漫著檀香、血腥與硝煙味的遺跡廢墟之上,徹底脫力。
此時外界已是深夜,遺跡內並非全然漆黑,遠處血狼小隊戰鬥的方向隻剩零星法術火光,能量波動微弱不堪,顯然戰鬥已近尾聲,或是轉移了戰場。近處原本蟲海肆虐的區域一片狼藉,地麵滿是焦黑痕跡、甲蟲殘骸與能量灼燒的坑洞,空氣中飄著白霧消散後的淡香,還有能量抽空後的空寂感,顯然下方的崩塌,連帶著上層遺跡的隱患也一並清除,黑甲蟲徹底覆滅。
“先離開這裏……找安全的地方……”林九癱坐在冰冷的碎石上,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他下意識偏頭看向身側,晚晚的光團暗淡了大半,輕飄飄落在他膝頭,卻依舊強撐著用靈能輕輕蹭他的臉頰,軟糯的意念帶著心疼與安心:“老闆,我們出來了,你歇會兒,我守著你。”泥怪們也個個萎靡,身上帶著磕碰的傷痕,大黑湊過來用觸須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傳遞著疲憊又關切的意念,慶幸全員生還。
“我沒事……大家先休整,警戒四周。”林九靠在殘垣斷壁上,緩了許久才找回些許力氣,摸出僅剩的水袋,將最後幾滴水小心分給晚晚和泥怪們,又掏出僅剩的一點幹糧碎屑,勉強嚥下補充體力。他不敢在此久留,遺跡崩塌的動靜太大,血狼小隊尚未走遠,極易引來其他勢力,唯有返回磚窯巢穴,纔有暫時的安全感。
約莫休整一刻鍾,勉強恢複一絲行動力,林九掙紮著站起身,語氣沉穩下達指令:“大黑,帶路回磚窯,走最隱蔽的路線,全程避開生人,絕不能暴露蹤跡。”大黑暗紅光點閃爍,快速辨認方向後,帶著泥怪鑽進廢墟陰影,林九與晚晚緊隨其後,一人一靈一隊伍,如同暗夜幽靈,在亂石枯木間低調穿梭,全程斂聲屏氣,不敢有半分大意。
途中他們遠遠繞開血狼小隊的戰鬥區域,那裏狼藉一片,殘留著濃烈的血腥與能量波動,卻不見半個人影,不知是兩敗俱傷撤離,還是同歸於盡。一路有驚無險穿過遺跡外圍,踏入巢穴邊緣的荒蕪地帶,耗時比來時多了一倍,終於在天色將明未明、最黑暗的時刻,趕回了那座靠近廢棄城牆根的偏僻破磚窯。
鑽進熟悉的磚窯,聞著內裏獨有的泥土與泥怪粘液的氣息,緊繃了數日的神經終於稍稍放鬆。留守的泥怪們立刻圍攏過來,噗嘰噗嘰的聲響滿是擔憂與喜悅,圍著林九和晚晚打轉。林九示意大黑安排好外圍警戒,自己幾乎是癱倒在簡陋的草鋪床榻上,全身骨頭像是散了架,連睜眼都覺得費力,可他知道,自己還不能徹底安歇。
懷璧其罪,此番收獲太過驚人,稍有不慎便是殺身之禍,必須先妥善處置所有遺物,理清後續打算。他強打精神,忍著渾身痠痛,從懷中與揹包裏,小心翼翼取出此行所有收獲,動作輕柔,生怕損毀分毫,晚晚也立刻打起精神,飄到他身前,乖乖幫他照亮,同時警惕盯著磚窯入口,但凡有一絲異動,便會第一時間提醒。
最先取出的是三枚薄如蟬翼的遺錄玉片,玉片在昏暗窯洞中泛著溫潤靈光,承載著上古成體係的核心知識,是林九未來安身立命的根本。他此刻精神力損耗過重,不敢強行研讀,隻貼身收好,牢牢護在衣襟內;緊接著是暗紅色鎮嶽令牌,入手沉重,中心暗金色晶體與青銅鈴鐺隱隱共鳴,注入一絲微末精神力,便能感受到浩瀚的地脈意念,無論是勘探、布陣還是禦敵,都是頂尖寶物,林九用軟布仔細包裹,同樣貼身存放;隨後是觀星水晶球,內部星雲緩緩旋轉,注入精神力後,隱約能看到兩處微弱光點,一處指向墓葬群深處,一處指向遙遠東方,神秘莫測,他小心放入揹包夾層,妥善保管;最後是幾卷獸皮書卷,作為玉片知識的入門補充,字字珍貴。
清點完所有收獲,林九心底激蕩難平,此番險死還生,收獲遠超預期,不僅得了頂尖寶物,更補齊了科學風水的理論體係,實力與眼界都完成了蛻變。可他很快冷靜下來,眼下危機四伏:血狼小隊行蹤不明,趙家懸賞未撤,黑蝮小隊虎視眈眈,詭劍宗的威脅也未曾解除,這份驚天機緣,稍有泄露便是滅頂之災。
“當下首要,是恢複實力,低調消化知識,築牢自保之力。”林九打定主意,將所有貴重遺物藏進磚窯深處泥怪挖掘的暗格,用粘液與石塊徹底偽裝,隻留下青銅鈴鐺貼身佩戴,獸皮書卷放在手邊便於研讀。隨後他盤膝坐定,手握地脈石,運轉電路觀想法,全力恢複耗盡的電勁兒與精神力。
此番經曆生死磨礪,又經遺跡能量淬煉,修煉速度遠比往常順暢,淡金色電勁兒愈發凝練精純,總量也隱隱上漲。晚晚則飄在他眉心前方,安靜吸收窯內稀薄能量恢複自身,同時寸步不離守著他,隔絕外界雜音,但凡有半點風吹草動,便會用靈能輕輕觸碰他的額頭,溫和預警,全程無聲陪伴,默契十足。泥怪們則各司其職,修補磚窯破損,加固防禦,清理外部痕跡,築牢臨時巢穴的安全防線。
時間在寂靜的修煉中悄然流逝,林九再次睜眼時,狀態已恢複六七成,雖未達巔峰,卻已有基本的自保與行動能力。外麵天光已亮,卻被厚重詭霧遮擋,窯內隻有幾縷微光透過縫隙滲入。他拿出獸皮書卷,就著微光如饑似渴研讀,雖不通蝌蚪文字,卻能結合插圖與能量直覺,讀懂核心內容,能量辨析、符文陣法、實驗日誌的知識,一點點融入他的認知體係,讓他對科學風水的理解愈發深刻。
就在他沉浸學習時,磚窯頂部瞭望孔的泥怪突然傳來急促的噗嘰聲,警報瞬間傳來!大黑立刻警覺,快速轉達意念:“老闆,有大批生人靠近,氣息不善,數量很多!”
林九心頭猛地一沉,瞬間收起書卷,周身氣息冷冽,下意識伸手護住身前的晚晚,動作快得已成本能。晚晚也瞬間收斂光芒,貼緊他的手腕,用最靈敏的靈能感知外界動向,急促又清晰地傳遞意念:“老闆,是內城的人,還有王厲,離這裏越來越近了!”
他悄聲挪到瞭望孔下,向外望去,隻見百米外的荒地上,七八名身著黑色勁裝的好手正仔細搜尋,動作矯健,眼神銳利,手持探測儀器排查痕跡,絕非普通巢穴居民。人群中,高瘦陰沉的王厲陪在一名華服傲岸的年輕人身側,態度恭敬又惶恐,正是趙家少爺,身邊還跟著兩名氣息沉凝的頂尖護衛,顯然是聯手追查到了此處。
“是趙家與黑蝮小隊聯手,追著蹤跡來了!”林九眼神驟冷,磚窯雖隱蔽,可這般地毯式搜尋,被發現隻是時間問題,一旦被堵在密閉窯內,絕無生還可能。他當機立斷,壓低聲音快速佈置:“按備用方案C行動,大黑帶一半兄弟從後牆緊急通道撤離,去往三號備用點,沿途佈置假痕跡,把追兵引向遺跡方向;晚晚跟我,帶另一半兄弟走側麵排水溝,去二號備用點,全程輕緩,不留任何痕跡。”
“噗嘰!”大黑重重點頭,立刻帶隊行動。晚晚則輕輕纏上林九的手腕,沒有半分慌亂,堅定的意念傳來:“老闆,我跟著你,絕不掉隊,我幫你探路。”泥怪們動作高效無聲,快速清理窯內新鮮痕跡,隨後兵分兩路,大黑帶隊從後牆隱蔽小洞撤離,另一部分則簇擁著林九,挪開牆角活動石板,露出狹窄惡臭的廢棄排水溝。
林九最後看了一眼這座承載著機緣與安寧的臨時巢穴,沒有絲毫留戀,彎腰鑽進排水溝,晚晚化作一道暗淡流光緊隨其後,特意飄在他身前照亮前路,還分出靈能隔開汙水異味,生怕他嗆到,遇到低窪積水處,便輕輕托住他的衣角,幫他借力避開,全程貼心護持。泥怪們魚貫而入後,用粘液將石板複原,徹底抹去蹤跡。
排水溝內陰暗潮濕,惡臭撲鼻,汙水齊膝,粘稠難行,卻是眼下唯一的逃生通道。林九忍著惡心,深一腳淺一腳快速前行,晚晚始終守在他身側,一邊探路清除障礙,一邊警惕後方追兵動靜,小小的光團,成了黑暗惡臭裏最溫暖的光。
他們撤離不過五分鍾,磚窯外便傳來動靜。追蹤者發現了擦拭未淨的泥痕,王厲臉色難看,斷定目標剛走不久,趙家少爺當即下令搜查破磚窯,一眾好手粗暴破門衝入,卻隻發現一個被清理幹淨的空窯,和幾隻故意留下的弱泥怪棄子。
“跑了?!”趙家少爺臉色陰沉如水,咬牙下令分路追擊,一路順著後牆痕跡追向遺跡,一路撬開石板追查排水溝,一場針鋒相對的貓鼠遊戲,徹底升級。
林九與晚晚在黑暗排水溝中奮力前行,雖不知追兵已分路逼近,卻深知危機遠未解除。此番奪得上古傳承,非但沒有迎來安穩,反倒陷入了更緊迫的追捕與更艱難的生存困境,末世求生從無坦途,守住秘密、帶著機緣活下去,遠比獲取機緣更難。
與此同時,巢穴貧民區邊緣,身著戍衛隊便服的蘇晚晴,手握緊急情報,滿臉焦慮,快步朝著磚窯方向趕來,顯然是察覺到了危機,想要通風報信。而林九懷中的觀星水晶球,在無人察覺的黑暗裏,內部星雲緩緩旋轉,青藤安全區的光點旁,一抹不祥的血色光點悄然亮起,緩緩移動,如同暗流湧動的危機,預示著後續的風雨欲來。
這註定是個不眠之夜,逃生的疲憊尚未消散,新的追殺已然降臨,林九握著腕間晚晚溫暖的靈體,眼神愈發堅定——無論前路多險,他都會帶著晚晚和夥伴們,守住這份機緣,在這末世裏,拚出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