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縫深處,時間徹底失去了意義。
永恒的黑暗、刺骨的潮濕,還有縫隙深處永不停歇的嗚咽風聲,將林九、晚晚和泥怪們困成了被世界遺忘的塵埃。
饑餓、寒冷、疲憊,還有對未知前路的迷茫,如同冰冷的藤蔓,死死纏繞著每個人的心神。幹糧早已耗盡,水袋裏隻剩最後幾口渾濁的積水,濃縮營養劑和傷藥也已用光。體力、精神力、電勁兒,全都跌到了穀底。
唯一的慰藉,是地脈石依舊穩定散發著沉凝的能量,緩慢滋養著他們枯竭的身體;晚晚的安寧能量場,也像一層薄薄的保護膜,讓這絕望的環境沒能徹底吞噬所有人的理智。
“大黑,你帶著兄弟們再把溶洞徹查一遍,哪怕是拳頭大的縫隙也別放過,能透點氣、滲點水進來都行。”林九的聲音幹澀沙啞,背靠著冰冷粗糙的岩壁,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褪去鏽蝕的青銅鈴鐺。
鈴鐺在指尖傳來微涼的觸感,上麵的紋路比之前更清晰了,尤其是那個與鐵門獸首同源的符號,即便在徹底的黑暗裏,也隱隱流轉著微光。
“噗嘰……”大黑頭頂的暗紅色光點黯淡了不少,卻依舊忠實地執行了命令,指揮著還能動彈的泥怪們,用觸須和身體一寸寸掃過溶洞的每一寸岩壁、地麵,甚至是頭頂垂落的鍾乳石。
晚晚靜靜地飄在林九身側,灰白光團比之前縮小了一圈,光芒也變得格外柔和內斂。它在努力節省能量,卻依舊用純淨的靈體感知,默默捕捉著周圍能量的每一絲細微變化。
“老闆……”晚晚突然傳來一個微弱的意念,帶著遲疑和困惑,“那個聲音……又來了,很輕,很遠。”
林九瞬間繃緊了神經:“哪個聲音?上麵的打鬥聲?還是之前的鈴音?”
“都不是。”晚晚努力用意念勾勒著模糊的意象,“是……水在很深的地方流,石頭在很慢地磨,還有……一點點暖暖的氣。”
很深的水流?石頭摩擦?暖的氣?
林九的心髒猛地一跳。難道這溶洞下方,還有更深的地下水脈,甚至是地熱活動?如果是活水,就意味著有出路,甚至可能有魚蝦之類的生物;如果有地熱,光是溫度就能讓他們活下去!
“能感覺到大概方向嗎?有多遠?”他立刻追問。
晚晚的光團緩緩飄向溶洞的一角——那裏有一道被泥怪們反複檢查過的縫隙,窄得連老鼠都鑽不過去,隻有微弱的氣流不斷從裏麵湧出。
“這裏,下麵。很遠,但真的有。”
林九立刻撲到縫隙前,側耳貼在冰冷的岩壁上。除了風聲,什麽都聽不見。他拿出自製的探測儀,磁針依舊瘋狂亂轉,根本無法定位。
他想了想,從揹包裏翻出最後一點哭魂草汁液的殘渣,用水化開後塗抹在一小片半透明的苔蘚上,小心翼翼地將苔蘚片塞進了縫隙深處。
哭魂草的成分帶著微弱的能量和特殊氣味,如果能被下方流動的空氣或水流帶遠,或許能引發某些變化,至少能讓晚晚捕捉到更清晰的軌跡。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林九靠在岩壁上,閉著眼在腦海裏反複推演所有可能性。
青銅鈴鐺的用法、石像守衛的弱點、鐵門的開啟方式,還有最迫在眉睫的生存問題。
“科學風水,科學是工具,風水是環境。工具用光了,環境惡劣到了極點,難道就真的無路可走了?”他自嘲地笑了笑,想起了前世看過的荒野求生節目,那些在極端環境裏靠著最原始的材料活下來的人。
“泥怪的粘液能密封、粘合、製造濕滑,能不能做成陷阱?像蜘蛛網那樣抓小蟲?晚晚的精神感應能發現微弱的生命跡象,能不能用來‘釣魚’?溶洞裏的苔蘚能不能吃?岩壁上凝結的水珠能不能收集?”
他立刻開始行動。
讓泥怪們在氣流縫隙的下方,用粘液拉出幾道極細的、近乎透明的絲線,指望能粘住路過的小蟲,或是空氣裏的浮遊微生物;讓晚晚集中精神,感應溶洞裏最陰冷潮濕的角落,尋找可能存在的可食用菌類;他自己則用皮袋內襯,一點點刮取岩壁上凝結的冰冷水珠,積少成多。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粘液絲上一無所獲,晚晚隻找到了幾種顏色詭異、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真菌,根本不敢嚐試。隻有收集到的小半袋渾濁水珠,聊勝於無。
就在希望越來越渺茫,絕望感再次席捲而來時——
“噗嘰!噗嘰噗嘰!”
守在縫隙旁的泥怪突然興奮地叫了起來,暗紅色的光點急促閃爍!大黑立刻轉達:“有東西!下麵有東西碰了老闆的葉子!活的!不大!跑了!”
活的!
地下深處真的有活物!
這個訊息像一劑強心針,瞬間讓萎靡的隊伍重新燃起了精神。
“大黑,讓兄弟們在縫隙周圍用粘液布幾個更精巧的陷阱,不用抓大的,看看能不能粘住路過的小東西,或是收集水流帶上來的浮遊物。”林九立刻下令,同時,他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到了手中的青銅鈴鐺上。
“地上是祭祀守衛區,地下深處是水源能量源,中間靠階梯、通道、陣法連線……這墓葬的設計,本身就是一個完整的能量迴圈?”林九腦中靈光一閃,“青銅鈴鐺是鑰匙,也是調節器?它能引動石門和鐵門的能量,那能不能對地下的能量源,也產生影響?”
一個大膽到近乎異想天開的想法冒了出來:既然上不去、下不來,能不能利用青銅鈴鐺,對墓葬本身的能量迴圈做點手腳?比如暫時幹擾石像守衛的能量供應,或是從地下的能量迴圈裏,“釣”出點東西來?
“需要驗證,但能量不夠,風險太大。”林九看著手中的鈴鐺。上一次強行激發,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電勁兒,再亂來,恐怕鈴鐺沒反應,自己先被反噬了。
他轉頭看向晚晚:“晚晚,你恢複得怎麽樣?能不能再幫我感應一下,這個溶洞裏有沒有特別‘安靜’,或是特別‘活躍’的能量點?就像水流的漩渦,或是水管的拐彎處。”
晚晚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它緩緩飄起,光團擴張成極其稀薄的煙霧,如同最細膩的感知網,緩緩彌漫了整個溶洞空間,細細捕捉著能量流轉的每一絲異常。
這一次,它感知得格外仔細。
就在林九以為又要一無所獲時,晚晚的光團猛地一凝,重新匯聚起來,飄向了溶洞中央,一塊半埋在地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黑色岩石上方。
“這裏不一樣。”晚晚傳來清晰的意念,“別的地方,能量像刮風一樣亂走。這裏的能量很慢、很沉,一直往下漏,漏到很深的地方。它和下麵暖暖的氣,連著一根很細很細的線,幾乎要斷了。”
能量沉積點?能量泄漏點?還是連線上下的微弱“臍帶”?
林九立刻走到黑石旁。這塊石頭有半人高,表麵粗糙布滿孔洞,看著就是塊普通的火山岩。可當他開啟電磁感應探查時,果然發現這裏的能量場比別處更粘稠、更下沉,隱隱指向地底深處。
用手觸控,石頭冰涼刺骨,可靜下心來仔細感受,真的有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暖意氣流,從石頭的孔洞裏緩緩滲出,又被重新吸入。
“就是這裏!”林九的眼睛亮了起來。這絕對是一個天然的、或是被古代陣法利用的能量薄弱點,是連通墓葬上下能量迴圈的“呼吸孔”!
“科學不夠,玄學來湊,玄學不夠……那就卡BUG!”林九一咬牙,決定賭一把。
他讓泥怪們小心清理掉黑石周圍的浮土碎石,很快就發現,黑石並非完全埋在地下,底部與地麵接觸的位置,有一個碗口大小的凹陷,裏麵堆積著暗紅色的板結砂土。
林九用甩棍小心翼翼地撥開砂土,露出了凹陷的底部——那裏鑲嵌著一片指甲蓋大小、非金非石的薄片,上麵布滿了奇異的螺旋紋路,觸手溫潤,散發著極其微弱卻無比古老的波動,與青銅鈴鐺、鐵門上的氣息,有著遙遠而清晰的同源聯係。
最關鍵的是,薄片中心有一個米粒大的孔洞,那絲微弱的暖意氣流,正是從這個孔洞裏緩緩滲出來的。
“找到了!能量迴圈的閥門!”林九的心髒狂跳不止。薄片下方的細微紋路,構成了一個極其微小、殘缺的符文迴路,正是整個能量節點的核心。
“如果我把青銅鈴鐺的能量,通過這個孔洞匯入地下的能量迴圈……”林九沉吟著。風險極大,可能引發地下能量暴動,徹底毀掉這個節點,甚至引發整個墓葬的連鎖反應。可萬一,真的能暫時幹擾石像守衛,或是從下麵“釣”出點東西呢?
“晚晚,如果我往這個孔洞裏注入能量,你能不能幫我盯著下麵的變化?一旦有危險的能量反衝,立刻提醒我停手。”
晚晚的光團嚴肅地點了點“頭”,做好了全力感應的準備。
林九深吸一口氣,盤膝坐在黑石旁。他沒有貿然動用所剩無幾的電勁兒,而是先將一絲極其微弱、平和的精神力,順著孔洞緩緩探入。
精神力如同細絲進入孔洞的瞬間,林九感覺自己彷彿沉入了一片粘稠、溫暖、緩緩流動的泥沼。這裏麵充滿了駁雜而古老的能量,有地熱、有水流、有礦物氣息,還有一絲來自無數年前的、生靈消散後的餘韻。精神力在其中穿行極為困難,迅速被消耗、同化。
他不敢深入,隻附著在孔洞邊緣,仔細感知著能量流動的規律。晚晚也在一旁,死死鎖定著下方能量流的每一絲擾動。
片刻後,林九收回精神力,心裏有了底。這地下的能量流雖然龐大駁雜,卻異常“惰性”,流動緩慢,毫無攻擊性,像一條沉睡的地下河。
“可以試試,用鈴鐺。”
他做出了決定。再次拿起青銅鈴鐺,這一次,他沒有注入電勁兒,而是將恢複的不多卻足夠平和的精神力,混合著地脈石的沉凝氣息,小心翼翼地注入鈴鐺。
然後,他將鈴鐺底部那個與鐵門符號相似的凸起,輕輕抵在了黑石孔洞邊緣的殘缺符文迴路上,嚐試建立共振與連結。
鈴鐺抵上符文的瞬間——
“叮……”
一聲極其輕微、空靈到彷彿直接響在意識深處的鈴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聲音不是來自外界,而是來自他手中的青銅鈴鐺!是鈴鐺本身,與他的精神力、與殘缺的符文,產生了奇異的共鳴!
幾乎同時,黑石孔洞中滲出的暖意氣流,猛地增強了一絲!晚晚也傳來急促的意念:“下麵動了!暖暖的氣多了!水流快了!那個活的東西又來了!更大了!在往上看!”
有效!
哪怕隻是極其微弱的擾動,也真的撬動了地下的能量迴圈,甚至吸引了那個地下生物的注意!
林九精神大振,卻不敢冒進,依舊維持著穩定的精神力輸出和微弱的共鳴。他能感覺到,通過鈴鐺和這個“閥門”,他握住了一條通往龐大地下能量係統的、纖細無比的線。
“能不能……再釣一下?”
林九心念一動,嚐試用精神力,通過鈴鐺和孔洞,向下方傳遞了一個極其模糊的意念。不是攻擊,不是召喚,而是一種帶著好奇的探詢,混合著一絲饑餓與尋求交換的本能渴望。
他在“問”那個地下的未知存在:你有什麽?我需要食物和水,我可以用這特殊的能量波動,作為交換。
這簡直是瘋了。跟一個不知是什麽、不知在哪裏、有沒有意識的地下生物,用虛無縹緲的精神波動談判?
可末世與玄學的世界,本就不能用常理度之。
幾秒鍾後,就在林九以為不會有回應,準備放棄時——
“咕嚕……”
黑石的孔洞深處,突然傳來一聲輕微的水泡破裂聲。緊接著,一股稍強的暖流湧出,帶著一股清新的水汽!同時,一小團鴿子蛋大小、半透明的冰涼膠質物,被暖流“吐”了出來,落在了黑石的凹陷裏。
那團膠質物在微光下微微反光,內部包裹著三顆珍珠般的乳白色顆粒,散發著微弱卻精純的、令人精神一振的能量波動。
晚晚立刻傳來驚喜的意念:“好吃的!幹淨的能量!水也是好的!”
林九徹底驚呆了。
真的釣上來了?
他小心翼翼地用甩棍尖端挑起那團膠質物,觸感冰涼柔韌,沒有絲毫毒性與惡意。他用匕首劃開外層,裏麵是三顆入口即化的乳白色顆粒,還有一小汪清澈甘甜的液體。
他先沾了一點液體在舌尖,清涼甘甜的氣息瞬間滋潤了幹渴的喉嚨,連疲憊的精神都為之一振!沒有任何不適!
再捏起最小的一顆顆粒放入口中,顆粒瞬間化開,化作一股溫和精純的能量暖流,融入四肢百骸。饑餓感瞬間緩解,連消耗的精神力和電勁兒,都恢複了一絲!
“好東西!”林九大喜過望。這絕對是天材地寶級別的補給品,量雖少,質量卻極高。
他把另一顆小顆粒和液體送到晚晚麵前,晚晚的光團輕輕一碰,灰白光芒瞬間亮了一截,傳來“舒服”、“好吃”的意念。
最後一顆稍大的,他分給了大黑和幾隻最虛弱的泥怪。泥怪們“吃”下後,暗紅色的光點都明亮了不少,連分泌的粘液都更有韌性了。
絕處逢生!
雖然隻有一點點,但至少有了穩定的高質量能量與水分來源,能支撐他們繼續恢複,甚至進行更深入的嚐試。
“看來,科學的盡頭是玄學,玄學的盡頭是……窮。”林九握緊了青銅鈴鐺,看著黑石的孔洞,眼中重新燃起了熊熊的希望之火,“窮則思變,變則通,古人誠不欺我。”
“恢複!全力恢複!”
“等我們狀態滿了,就好好研究一下,怎麽用這枚鑰匙,跟下麵這位鄰居,跟那兩尊石頭疙瘩,還有那扇大鐵門,好好‘談談’!”
科學的智慧,玄學的機緣,加上一點點絕境下的瘋狂賭性,真的在這死寂的千年墓葬裏,撬開了一絲生機。
岩縫深處,微弱的鈴音與溫暖的呼吸交織在一起。一場與古老存在、以奇異方式進行的以物易物,悄然開啟。而科學風水事務所的業務範圍,在餓了幾頓之後,又拓展出了全新的領域——跨位麵能量漁獵與以物易物。
雖然交易物件不明,交易方式玄乎,但能活下去,有補給,就是末世裏最硬的道理。
畢竟,末世求生,從來都需要掌握點別人想不到的“外語”和“特殊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