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破磚窯徹底變成了一個小型備戰工廠。
林九負責核心技術工作,把大部分時間都砸在了畫符上。有了自製的金煞粉末和哭魂草汁液,加上對符文圖解的深入研究,他成功畫出了更多種類的實用符籙。
十張基礎破邪符,其中三張是金煞加強版,隱隱透著鋒銳之氣。
八張寧神符,散發著清涼安神的微光,專門用來穩定精神、抵禦精神幹擾。
五張聚靈符,關鍵時刻能加速能量恢複。
六張苔蘚材質的隱跡符,耐用性和隱蔽性遠超符紙版。
他甚至還推演畫出了兩張引雷符雛形,雖然是半成品,威力未知,但能作為最後的保命底牌。
除了符籙,他還用處理過的材料做了不少簡易道具。哭魂草汁液浸泡的棉線編成安神繩,纏在手腕能微弱抵禦精神衝擊;金煞粉末混合黏土捏成的破煞釘,用微弱電勁兒淬煉過,投擲出去能破低階陰邪防禦。
晚晚大部分時間都在安靜觀察,它的存在本身就能穩定磚窯內的能量場。林九試著讓它熟悉各種符籙的能量波動,晚晚學得極快,甚至對隱跡符的能量流轉格外感興趣,偶爾會伸出半透明的小手,輕輕觸碰符籙感受能量。
泥怪員工們更是忙得腳不沾地。在大黑的指揮下,它們兵分兩路,一部分擴大警戒範圍,在磚窯周圍一公裏內的關鍵路口,佈下了更隱蔽的粘液預警點和濕滑陷阱;另一部分則深入巢穴各個角落,甚至內城邊緣的排水係統,瘋狂“撿垃圾”,搜羅一切能用得上的材料。
它們還靠著打洞和分泌粘液的天賦,在磚窯地下深處,挖了好幾條通往不同方向的隱秘逃生通道,用黏土和碎石做了完美偽裝。
林九也抽空去了一趟巢穴邊緣的黑市,用剩下的積分和一部分提純材料,換回了一堆必需品:密封性更好的皮質水袋、高能量壓縮肉幹、結實的登山繩、帶鋸齒的生存匕首,還有一小包能驅散低階蟲豸的驅蟲粉。
他也特意留意了黑蝮小隊和墓葬群的訊息。王厲的人確實在四處活動,懸賞也提了價,但暫時還沒有指向磚窯的明確線索。倒是關於古代墓葬群的訊息越來越多,聽雨軒的委托吸引了不少傭兵隊和獨行契約者,內城幾個家族也對那片區域的能量異常表現出了興趣,競爭隻會更激烈。
第三天清晨,天剛矇矇亮,磚窯內的一切準備就緒。
林九把符籙分類用油紙包好貼身存放,物資和工具整齊塞進鼓鼓囊囊的揹包。晚晚安靜地飄在他身側,依舊緊緊抱著那枚紅色發卡。大黑帶著十幾隻最精銳機靈的泥怪,整齊地排在前麵,暗紅色的光點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剩下的泥怪則留守磚窯,負責看家、繼續收集材料。
“目標:內城西麵三十裏,古代墓葬群外圍。”
“任務:探索、采集資源、評估風險、伺機完成聽雨軒委托。”
“原則:安全第一,盡量避免與人衝突,遇危險允許使用一切必要手段自保。都明白了嗎?”
林九的目光掃過泥怪們和晚晚。
“噗嘰!(明白!)”
晚晚的光團輕輕點了點頭。
“出發!”
林九背上揹包,最後檢查了一遍磚窯的隱蔽措施,帶著他的科學風水探索小隊,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臨時據點,沒入了黎明前稀薄的霧氣中。
他們沒有走大路,而是沿著巢穴邊緣的廢棄建築、垃圾填埋場、幹涸河道行進。這裏人跡罕至,地形複雜,便於隱蔽。泥怪們在前方探路,貼著隱跡符遮掩行蹤,遇到可疑痕跡或變異野獸,能避就避,避不開就用濕滑陷阱或微弱電擊快速解決。
晚晚飄在林九側後方,它純淨的靈體對能量波動異常敏感。隊伍經過陰氣較重或能量紊亂的區域時,它會提前發出預警。有一次,他們差點踏入一片偽裝極好的瘴氣區,全靠晚晚的預警才及時繞開。
“晚晚,幹得好。”林九不吝誇獎。這個小向導的價值,越來越凸顯了。
晚晚的光團愉快地閃爍了一下。
隊伍行進速度不快,但極其穩健。中午時分,他們在一處半坍塌的橋洞下休息。林九分發了食物和水,給泥怪們發了安寧能量作為獎勵。
休息半小時後,隊伍繼續趕路。隨著遠離巢穴,周圍的環境愈發荒涼。廢棄農田裏長滿了齊腰高的詭異雜草,扭曲的枯樹像猙獰的鬼影,空氣中的詭霧也更濃了,能見度不斷下降。遠處偶爾能看到遊蕩的模糊陰影,但大多是F級的遊魂或低階變異獸,察覺到隊伍的氣息後,都識趣地避開了。
傍晚時分,前方出現了一片起伏的丘陵。在被詭霧染成暗紅色的夕陽映照下,遠處山坳間隱約可見一片低矮殘破的建築輪廓,正是地圖上標注的廢棄哨所。
這裏曾是安全區建立初期的前哨站,後來莫名廢棄,現在是進入墓葬群外圍前,最後一個有人類活動痕跡的地點。
“放慢速度,提高警惕。”林九示意隊伍停下,派了兩隻帶隱跡符的泥怪偵察兵,先行靠近偵查。
泥怪們很快消失在亂石和雜草中。林九帶著其他人在幾百米外的岩石背陰處隱蔽起來,等待訊息。
晚晚顯得有些不安,光團微微收縮,傳來了【混亂】、【殘留的惡意】的意念。它能感應到哨所方向傳來的駁雜不祥的能量殘留。
二十分鍾後,兩隻泥怪偵察兵回來了,傳遞回了零碎的意念片段:【哨所裏有痕跡,新的舊的,打架了,死了,有光在下麵】。
資訊零碎,但林九大致拚湊出了情況:哨所裏沒有成規模的詭異或人類,但有新的打鬥痕跡,還有幹涸的血跡,而且哨所地下,有能量反應。
“下去看看,小心為上。”林九決定。哨所是通往墓葬群的必經之路,也是潛在的臨時營地,必須先排除致命威脅。
隊伍緩緩靠近哨所。殘破的水泥圍牆塌了大半,幾棟平房隻剩框架,地麵上散落著鏽蝕的零件、破碎的瓦礫,還有幾灘幹涸發黑的血跡,以及彈孔和能量灼燒的焦黑痕跡。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和硝煙味,晚晚的不適感更強烈了。
林九示意泥怪們散開搜尋外圍,自己帶著晚晚和大黑,小心翼翼地走進了一間儲存相對完好的房間。
房間裏一片狼藉,破爛的鐵床倒在地上,牆壁上有深深的抓痕和爆炸留下的焦黑。角落裏有幾具早已腐朽的骸骨,從殘留的布料看,是舊式戍衛隊的製服,已經死了很多年了。
但真正吸引林九注意力的,是房間中央地麵上的一個大洞。洞的邊緣粗糙,像是被什麽東西從下方暴力破開的,僅容一人通過,深不見底,隱隱有冰冷的氣流和微弱的能量從下方湧出。
“就是這裏了。”林九蹲在洞口邊,仔細感應。那股冰冷的能量很特殊,不是純粹的陰氣,反而帶著一種沉凝古老的感覺,他手裏的地脈石也傳來了微弱的反應。
“下麵大概率是通往墓葬群的通道,甚至直接就是墓葬的一部分。”林九判斷。這或許就是哨所廢棄的原因,而且不止一批人來過這裏。
他正猶豫是先在哨所休整一晚,還是先下去探探,外麵警戒的泥怪突然傳來了急促的警告!
晚晚也猛地一顫,光團驟然明亮,傳來了強烈的【危險!很多人!來了!】的意念!
林九心頭一緊,立刻起身衝出房間。隻見遠處丘陵的來路上,五道身影正快速朝著哨所逼近,速度極快,目標明確,直指哨所!
是其他探索者?還是追兵?
“隱蔽!所有人找掩體,沒有我的命令,不許暴露!”林九低喝一聲,帶著晚晚和大黑迅速退回房間,躲在破損的牆壁後麵,隻露出一隻眼睛觀察。
那五道身影越來越近。一共五人,都穿著統一的深灰色作戰服,胸口繡著一個抽象的狼頭徽記。為首的是個獨眼壯漢,背著一把門板似的巨刀,氣息彪悍,至少是E級中位。他身邊跟著個身材瘦小、眼神銳利的女人,腰間掛著兩把短刃,一看就是刺客型。另外三人,一個持獸骨法杖,一個背複合弓,一個扛塔盾,是標準的五人傭兵小隊配置!
他們來到哨所外圍停下,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獨狼老大,就是這裏了。痕跡很新,有人剛來過,不超過半天。”瘦小女人蹲在地上檢視,低聲匯報。
獨眼壯漢獨狼掃視著哨所,目光銳利如鷹:“黑蝮那幫廢物在巢穴找了幾天沒結果,倒是讓咱們血狼撿了現成的。聽雨軒的訊息說,目標身邊跟著會發光的靈體,還有一群泥巴怪。這哨所周圍,確實有泥怪活動的新鮮痕跡。”
是血狼小隊!內城有名的傭兵隊,實力比黑蝮隻強不弱!他們也是衝著晚晚來的,接了趙家的懸賞!
林九的心瞬間沉了下去。五對一,對方實力碾壓,還是經驗豐富的獵殺者。留在上麵,等他們發現自己,就是死路一條。
“老大,這裏有個洞!”搜尋房間的弓箭手發現了地洞,高聲喊道。
獨狼立刻帶人走了過去,檢視地洞。
“有陰冷能量溢位,通向下麵。目標要麽躲在下麵,要麽已經下去了。”法師用獸骨法杖探測了一下,沉聲道。
“追!”獨狼毫不猶豫,“正好一箭雙雕!幹掉目標拿懸賞,順便看看下麵有什麽油水!老三,你第一個下!老四、法師中間!老五,你和我斷後!”
“是!”
塔盾戰士應了一聲,拿出繩索固定在洞口的巨石上,背著塔盾率先滑了下去。弓箭手和法師緊隨其後。
獨狼和那個瘦小女人守在洞口,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機會!他們分散了!最強的獨狼和刺客還在洞口!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瘋狂的計劃,瞬間在林九腦海中成型。對方實力碾壓,但此刻分散,而且不知道他們的具體位置和底牌。下麵情況不明,但留在上麵,隻有死路一條!
“拚了!”林九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飛快地對大黑和晚晚下達指令。
“大黑,讓外麵的兄弟用最快速度,在洞口周圍製造最大範圍的濕滑區!然後在地下弄塌洞口附近的地基,不用全塌,製造混亂拖延時間就行!完事立刻撤到下麵跟我匯合!”
“晚晚,等下我需要你用最大的精神力,模擬下麵傳來恐怖混亂的能量波動和慘叫聲,能辦到嗎?”
大黑“噗嘰”一聲,立刻向外麵的泥怪下達指令。晚晚雖然緊張,但還是堅定地點了點頭,光團開始凝聚力量。
林九自己則迅速拿出兩張破邪符,一張貼在甩棍上,一張扣在左手。右手握緊甩棍,左手捏著破煞釘和半成品引雷符,深吸一口氣,將體內的電勁兒運轉到極致。
洞口處,獨狼和瘦小女人似乎察覺到了不對勁,空氣中的能量有些躁動。
“嗯?老二,你有沒有感覺……”獨狼的話還沒說完。
突然!
“噗嘰嘰嘰——!!!”
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泥漿沸騰聲,猛地從洞口周圍炸開!十幾隻泥怪同時現身,用盡全力分泌粘液,潑灑在洞口周圍數米的地麵上!瞬間,洞口邊緣變成了一片粘膩濕滑的黑色泥沼!
“什麽鬼東西?!”
“是泥怪!小心!”
獨狼和瘦小女人反應極快,立刻向後跳開,可腳下還是沾了粘液,身形微微一頓。
與此同時,晚晚的精神模擬發動了!一股充滿恐懼、混亂,夾雜著模糊慘叫和能量爆炸的精神波動,猛地從洞口下方衝了上來!雖然不是真實攻擊,但足以以假亂真,瞬間幹擾了兩人的感知和判斷!
“下麵出事了?!”
“老三!老四!法師!”
就在洞口兩人心神被下方“慘狀”吸引,又被腳下粘液幹擾的刹那!
“就是現在!”
林九如同獵豹般從藏身處竄出!目標不是人,而是洞口固定繩索的那塊巨石!他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的破煞釘朝著繩索與石頭的連線處擲去!同時激發左手的破邪符,一道微弱的金光附著在破煞釘上!
“叮!”
破煞釘精準打在繩索上!雖然沒能直接切斷特種繩索,但附著的破邪能量和金煞鋒芒,讓繩索劇烈顫動,出現了明顯的磨損和能量侵蝕!
“誰?!”獨狼和瘦小女人同時驚覺,霍然轉身!獨狼的巨刀瞬間出鞘,帶著惡風斬向林九!瘦小女人的身影也如同鬼魅般消失,從側麵襲殺而來!
但林九一擊之後,毫不停留,直接朝著地洞縱身跳了下去!人在空中,他激發了甩棍上的破邪符,甩棍帶著金光,狠狠抽向那根受損的繩索!
“給我斷!”
“嘣!”
本就受損的繩索,在破邪能量的衝擊和全力一擊下,應聲而斷!下方傳來幾聲驚呼和重物墜地的悶響——當然是晚晚同步模擬的。
而林九也墜入了黑暗的地洞之中。耳邊風聲呼嘯,他努力調整姿勢,同時將手裏的引雷符雛形朝上一拋,用一絲電勁兒勉強激發!
“轟隆!”
一聲沉悶的雷聲在地洞入口炸開!混亂的電光和符紙燃燒的火焰,將洞口照得一片通明,徹底遮蔽了獨狼兩人的視線,也加劇了洞口的混亂。
“混賬!”獨狼的怒吼從上方傳來,夾雜著滔天的驚怒。
但林九已經聽不清了。他下墜了四五米,雙腳重重踩在濕滑不平的地麵上,一個趔趄向前滾去,卸掉了衝擊力。
周圍一片漆黑,隻有上方洞口透下的一點點微光,還有晚晚那柔和的灰白熒光,正焦急地飄在他身邊。
“老闆!快!這邊!”大黑帶著幾隻泥怪,在通道拐角處焦急地“噗嘰”著。
林九顧不得渾身痠痛,爬起來就跟了上去。身後洞口方向,傳來碎石滾落和憤怒的咆哮,但似乎被鬆動的泥土和碎石堵住了,一時半會兒下不來。
泥怪們的挖洞工作見效了,雖然沒徹底弄塌洞口,但成功讓洞口邊緣的岩石泥土鬆動,加上引雷符的震蕩,此刻洞口正被碎石部分堵塞,獨狼他們想要追下來,還得費不少功夫。
“快走!”林九帶著晚晚和泥怪們,毫不猶豫地衝進了通道深處更濃稠的黑暗之中。
身後,是憤怒的追兵和搖搖欲墜的洞口。
前方,是未知的、埋葬著古代秘密與危險的墓葬群。
科學風水事務所的首次外勤業務,開局就玩得驚心動魄。
但林九的嘴角,卻微微勾起了一絲弧度。雖然狼狽,雖然危險,但剛才那套聲東擊西、斷繩阻敵、趁亂開溜的組合拳,打得堪稱完美。充分利用了環境、泥怪和晚晚的特長,把自己有限的符籙和電勁兒,發揮到了極致。
“看來,科學風水不光能搞建設,打遊擊也是一把好手。”林九心中自嘲一句,腳下卻絲毫不停。
黑暗的通道彷彿永無止境。隻有晚晚的熒光,和泥怪們細微的“噗嘰”聲,伴隨著他,一起奔向那深埋地下的、不可測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