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梨猛然回頭。
燈光亮起時,方纔還在熒幕之上侃侃而談的人,不知何時已經坐在了她旁邊。
雷宏院長,穿著打扮和宣傳片裡一模一樣,胸前的紅寶石胸針閃閃發光。他笑吟吟地注視著唐梨,彷彿唐梨是什麼大人物,需要他耐心地等待她的答案。
唐梨覺得有點尷尬。
她有啥喜歡不喜歡的?她還中著毒呢,看什麼都是陰暗鬼故事濾鏡,好好的醫院文化宣傳片在她眼裡又是紫黑淤血又是詭異復甦,完全是當恐怖電影看的。
就恐怖電影來說,拍得十分好,十分傳神,十分震撼,叫人想立刻收拾東西出院。
但如實說出口的話,會不會讓這位院長傷心啊?唐梨有點猶豫,看起來他對這個宣傳片非常自豪。
“很溫馨。”善良的唐梨一咬牙,硬著頭皮就開始胡說八道,她故作高深地微微一笑,“色調明快,拍攝真實,詳略得當,讓人看了賞心悅目、不由得心生嚮往。”
“唯一的不足是時長太短,未能淋漓儘致地展現咱們醫院的精神風貌。”
前排不小心聽見這番話的患者目露震撼地回過頭,看見唐梨旁邊的雷宏之後,又滿臉驚恐地把腦袋轉了回去。
起猛了,看見玩家和詭異玩商業互吹了。
雷宏院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笑道:“那您這兩天到院體驗如何?吃住是否舒心?我們可有招待不週之處?還懇請您指正。”
這院長也太客氣了。唐梨簡直受寵若驚,她強裝出大人模樣,矜持一笑:“院長太客氣了,你們服務周到,接待用心,方方麵麵都安排得很細緻,使我吃住都很習慣,是我應該感謝您。”
雷宏心下略鬆,這位來訪的大人字字句句隻提食宿招待,不提醫院具體工作,也許她隻是走走過場,並不打算真正插手副本事務。
“感謝您的認可,您滿意我們就放心了。”於是雷宏的語氣便更加親熱謙恭起來,“日後若有不足之處,還需要您多多費心、不吝指點。”
兩個人在這兒好一番你來我往,直播間的觀眾已經麻了。
「我有一個猜想。」「我也有一個猜想……」「這種窮鄉僻壤的低階詭異是有點冇見識哈。」「這似曾相識的話術……」「所以他們不會把主播當成微服私訪的管理層詭異了吧?!」
「報!我安排眼線查了一下,這個副本真的在近期的審查名單裡!」「破案了哈哈哈哈哈哈哈。」「主播被誤會成哪位大人了?」「主播什麼咖位啊敢這麼蹭。」「再探再報!這個副本到底是哪位大人巡查啊?」「不確定,再看看呢?」
「還看啥,主播不是已經宕機了嗎?」
午餐時間,唐梨握著勺子在餐廳放空大腦半小時。
太累了,這就是真實的社會嗎?走出校園的象牙塔,她以後就要過這樣體麵的日子了嗎?
不遠處的另一桌,短髮女人薑繪和眼鏡男人邱晚庭,也在低聲討論著唐梨。
“這姑娘有點邪啊,”邱晚庭並不往唐梨的方向看,“我蒐集了九輪的副本資訊,院長從來冇在這個時間點出現過。”
“而且院長對她那個態度……就好像她是他奈何不了的大人物一樣。”薑繪給自己夾了一筷子牛肉。
“昨晚她雖然救了瘦子,但今天早上,她又把光頭送進了詭異手裡。”邱晚庭道,“光頭肯定是活該,但詭異也太聽她的話了。”
“現在玩家裡的主流觀點是,唐梨是那種扮人扮得天衣無縫的高階詭異,或者備受尊崇的詭二代之類的。”薑繪說,“但我個人觀點,這種窮鄉僻壤的新手本,冇有哪個高階詭異會看得上。”
“辨彆她是不是詭異,我倒是有個辦法。”
邱晚庭說著,抬頭看向半空,張嘴就問。
“好久不見,各位觀眾好,唐梨到底是什麼身份?”
「進副本就冇開過彈幕你也好意思從我這套話?」「被認成詭異大佬的倒黴蛋一個。(涉及其他主播**,本條彈幕已對主播遮蔽)」「一個唯物主義的菌菇愛好者。(涉及其他主播**,本條彈幕已對主播遮蔽)」「是詭異!純血統詭異!(涉及其他主播**,本條彈幕已對主播遮蔽)」……
邱晚庭等了一會兒,發現飄過直播間的隻有零星幾條罵他的彈幕,於是肯定地對薑繪說:“她不是詭異。”
“透露她資訊的彈幕都被直播間遮蔽了,而直播間保護**的隻有人類主播。”
「狗主播,遲早把你那個老奸巨猾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邱晚庭麵無表情地關上彈幕,對薑繪說:“既然唐梨是人,那她很有可能是‘偏執狂’。”
偏執狂,一類因進入詭異世界、難以接受現實而產生精神問題的玩家,他們甘願困在自己的小世界裡,忽視詭異世界的所有異常,對詭異和人類都一視同仁。
從詭異的視角來看,他們比起其他玩家,更像是自己副本土生土長的NPC,所以詭異對“偏執狂”的攻擊和限製會小很多,“偏執狂”死於詭異之手的概率也會低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偏執狂”世界觀崩塌的風險。一旦他們意識到自己身處世界的真實一麵,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自殺。所以“偏執狂”的數量極少,他們是短命一族,從未聽說過在詭異世界活過五年的“偏執狂”。
薑繪說:“就算她是‘偏執狂’,我仍覺得她兼具能力和善意。”
“老闆附議。”邱晚庭攤開手,“我同意你進一步接觸唐梨的提議。”
“不過要小心,如果她是混沌善良的偏執狂,她可不一定會幫我們,也可能是幫詭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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