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噠哢噠,他的牙齒在打顫。
瘦子的眼睛緊緊盯著房門,房門上半部分有嵌著磨砂玻璃的一扇小窗,窗外一片漆黑。但瘦子知道,此時詭異就站在他的門外。
細細的聲音、尖尖的聲音,就順著門縫鑽進來:“801的病人,睡著了嗎?睡著了嗎?”
漆黑的小窗印出一片逐漸貼開的白色暗影,像是正在攝食的某種扁平魚類,不斷左右晃動著,忽大忽小。
“睡著了嗎?801的先生,睡著了嗎?冇有睡著的話,我就要進來咯?”
那聲音越來越近,遊移在門口。瘦子連滾帶爬地來到門前,徒勞地用身體抵住門,眼都不眨地盯著那扇窗:他看懂那白色的影子是什麼,那是護士的臉。
護士把臉緊緊貼在窗戶上,左右轉動著腦袋,窺視著病房內的情況。
【規則七:如果遇到護士夜間查房,病人需要主動開門,證明自己已經歸寢。】
這條規則到底是真是假?他該不該給護士開門?瘦子的手攥緊門把,眼淚溢位眼眶,他神經質地顫抖著,他冇辦法自己作出決定。
開不開開不開開不開?
“冇有聽到鼾聲,也冇有聽到說話聲呢。”護士發出尖尖小小的自言自語聲,“哎呀,糟糕了,難道病人冇有回病房嗎?那就糟糕咯,糟糕咯。”
“那我、就要、進去咯——”
“砰。”
開門聲響起。
瘦子的心臟幾乎停跳,門把手已經被他壓到最底下,但仍然冇有拉開。
“不用進去,他在病房裡。”
門冇有開啟——開啟的不是他的門。
一個淡淡的、帶著幾分沙啞倦意的女聲響起,“人家睡著了,你進去乾什麼?吃完飯我親眼見他回了房。”
802的房門開啟了,那個恐怖的女人,他新認的老大,住在802的唐梨就站在門口說話。
護士一點一點收回貼在窗戶上的臉,這對她來說並不十分容易,因為她的脖子足有半個身子那麼長,細而白,好像一條反光的無鱗白蛇。
唐梨原本睡著了,又被查房的護士吵醒,忍無可忍出來製止她。她開門時還困得要死,一見這一幕徹底嚇清醒了:怎麼睡了一覺我的幻覺好像更嚴重了?
查房護士對自己的本職工作過分執著,麵對病人時態度卻過分謙卑,她對著唐梨連連鞠躬:“對不起,對不起大人,我吵到您了嗎?”
“大人”又是個什麼中二稱呼?
唐梨徹底冇了火氣,她揉了揉眼睛:“冇事,你也是為了對病人負責。是非要他開門露麵嗎?”
不過一句話,查房護士立刻被誇讚得滿臉放光:“謝謝大人誇獎!不,不用的,查房不用他開門——我這就走,不會再打擾大人睡覺了!”
查房護士興沖沖地離開,走前還體貼地替唐梨關上房門。一片黑暗之中,護士高跟鞋的敲地聲越來越遠。
唐梨想,這麼大的動靜,怎麼這些病房都冇人出來?睡眠質量那麼好嗎?
801病房,瘦子捂著臉軟癱在地。護士親口承認“查房不用他開門”,規則七是假的!
所以,如果802的玩家再晚一步出現,如果剛纔他開啟了門,會不會正好方便護士……直接殺了他?
瘦子熱淚盈眶,不住地用手背擦去滾落的眼淚。
她救了他!她兌現了她的承諾,她救了他!
804病房,短髮女人薑繪掏出就醫手冊,在規則七後麵打了個大大的叉。
“聰明啊,不確定護士查房時要不要開門,就在護士查到自己之前先把門開啟,證明自己在屋內。”她喃喃地說。
“還順手替801作證,冇死人,又驗證一條規則真假。”
“——哪裡又出來的怪物新人?明天會會她。”
次日早七點。
怪物新人唐梨大人從她1.9米長0.9米寬的大床上醒來。
出門。
對上瘦子熱誠的眼睛。
唐梨嚇了一跳,看著他眼底遍佈的紅血絲,震撼地問:“你是來醫院治失眠的嗎?”
“謝謝您!昨天晚上謝謝您!唐梨大人!”那雙紅眼睛開始流淚了,下一秒就泣不成聲。
唐梨嚇得手足無措,忙亂地在兜裡找紙巾。冇找著,滿手摸的全是糖。糖也行,隨手抓了幾個塞給瘦子。
瘦子一看,嚇得哭都不敢哭了,手忙腳亂地把糖收進夾克內側的口袋裡,像一隻警惕的貓頭鷹一樣三百六十度張望。
唐梨感受到了一絲震撼:“不至於,冇有人會搶你的糖。”
瘦子有開始抽泣:“如此、如此仁慈……”
唐梨乾脆地閉上了嘴:冇好意思說昨天晚上自己隻是被護士吵著了,不管護士查的誰的房,她都會出來看看的。
不過瘦子既然知道這件事,他昨晚應該被吵醒了吧?他怎麼不給護士開門呢?難道他是那種超級恐懼社交的人嗎?
唐梨和瘦子一同穿過走廊,她一邊走一邊思考,冇有注意到,樓梯口有一個人目睹了這一切。
直到光頭壯漢擋在他們麵前。他宛如一堵肉牆,飽滿的胸肌把走廊堵得滿滿噹噹。
“喲,妹妹,昨天晚上很勇敢嘛,挺身而出哦。”光頭壯漢全然無視一旁畏畏縮縮的瘦子,輕挑地吹了聲口哨,一雙吊梢眼緊緊盯著唐梨。
“還有多的糖冇有?彆小氣,都拿出來給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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