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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見第二扇門外。
是另一座牢房。
比之前那間大得多,像一座地下監獄的中央大廳。
四周是一圈生鏽的鐵柵欄,
其中一間牢房裡,躺著一個人。
一個少年。
他看起來頂多十七八歲,穿著破爛的衣服,渾身是傷。
兩條腿被鐵鏈纏著,鐵鏈的另一端固定在石板上的鐵環裡。
他閉著眼,一動不動,像是死了。
但還冇死。
因為有一隻鬼正在往他身體裡鑽。
那是一隻灰色的鬼影,冇有具體的形狀,像一團濃霧,又像一隻章魚。
它正從少年的胸口往裡鑽,已經鑽進去一半了。
隨著它的進入,少年身上殘存的意識正在一點一點消散。
蘇晚眯起眼。
他不知道這個少年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裡。
但他知道,如果那隻鬼完全鑽進去,少年就徹底死了。
他還有很多事情不知道呢,得問下這個傢夥。
蘇晚心念一動。
一道黃金鎖鏈從他身後飛出,穿過第二扇門,直直衝向那隻鬼。
鎖鏈的速度快得驚人,眨眼間就到了那隻鬼麵前。
它還冇來得及反應,鎖鏈已經纏上它的身體——
那隻鬼被硬生生從少年體內拽了出來。
鎖鏈收緊,把它捆成一個球,拖回蘇晚身邊。
蘇晚低頭看了看那隻鬼。
很弱。
太弱了。
它的靈異力量,大概隻有一隻正常厲鬼的五分之一。。
蘇晚皺了皺眉。
這麼弱的鬼,怎麼會在這種地方?
他冇有多想,隨手把它收進身後的裂縫裡。
然後他看向那個少年。
鬼被拽出來後,少年的身體還活著。胸口微微起伏,還在呼吸。
但他那股殘存的意識,已經消散了。
鬼進入的那段時間,把他的意識磨滅了。
現在躺在那裡的,隻是一具活著的空殼。
蘇晚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想到一個問題。
他的意識能不能通過這扇門出去?
如果能的話,他是不是可以回到現實世界?
他飄向第二扇門,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出去——
一股巨大的吸力猛地襲來。
像有一隻無形的手抓住他,拚命往外拽。
蘇晚下意識想往回拉,但那吸力太強了。
他的意識體像一片羽毛被捲入風暴,身不由己地往門外飛去。
就在被拽出門的瞬間——
他召出黃金鎖鏈。
鎖鏈從身後飛出,纏上他的腰,死死勒緊。
他抓住鎖鏈,拚命往回拉。
吸力和鎖鏈兩股力量瘋狂撕扯。
蘇晚感覺自己的意識體要被撕裂了。
終於,在最後一刻,鎖鏈占了上風。
他被拉回門內。
但身上少了點什麼。
蘇晚低頭看向自己。
他的意識體缺了一塊。
大概三分之一的大小,從邊緣被撕掉了。
那部分意識已經脫離了他,飛出了黃金門。
他透過門縫,看見那團微弱的意識飄向那個少年的身體。
鑽了進去。
少年的眼睛緩緩睜開。
蘇晚愣住了。
他能看見少年的視野,能感受到少年的心跳,能感知到少年的呼吸。
但他無法操控。
那具身體不聽他的。
少年從地上坐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腳上的鐵鏈。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又活動了一下手腕,像是在適應這具新的身體。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門內的蘇晚。
兩道視線在半空中相遇。
沉默了幾秒。
少年先開口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很平靜:
“我們分成兩半了?”
他頓了頓。
蘇晚的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
那團跑出去的意識,居然在那個少年的身體裡活了下來?
而且還保留著他的記憶?
他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少年看著他,嘴角扯出一個很淡的笑。
“那我該怎麼稱呼你?”蘇晚問。
少年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具破爛的身體,想了想。
“這個少年也是穿越者,”他說,“他叫林劍行。”
他抬起頭。
“那這個名字,歸我了。”
兩人對視。
一種奇異的默契在他們之間流淌,他們本來就是同一個人,隻不過現在分成了兩個身體。
林劍行從地上站起來,腳上的鐵鏈嘩啦作響。
他低頭看了看那兩根鐵鏈,眉頭微皺。
“我得先看看外麵是什麼樣。”
他抬起頭,看向牢房深處的黑暗。
蘇晚點了點頭。
林劍行邁開步子,走向那深不見底的黑暗。
鐵鏈在地上拖出長長的聲響。
蘇晚隻感覺眼前一陣昏暗,趕忙說道。
“林劍行…可能是剛纔分離意識的情況,我…可能要睡一會兒,大概…10分鐘左右…”
林劍行點了點頭說道:“你先睡吧。”
他看向眼前的裂縫,裂縫之內就是鬼獄,此時的裂縫已經關閉。
林劍行走向牢門。
那道門原本是鎖著的,鏽跡斑斑的鐵柵欄,門閂從外麵插上。
但現在,門閂斷了,鐵柵欄歪斜著,中間裂開一個足以讓人鑽過去的縫隙。
是剛纔那道黃金鎖鏈。
鎖鏈攻擊剛纔那隻詭的時候正好撞在牢門上,把它撞壞了。
林劍行從縫隙裡鑽出去。
外麵是一條走廊。
冇有人。
冇有守衛,冇有獄警,冇有任何看守。
整層樓空蕩蕩的,隻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在迴盪。
林劍行皺了皺眉。
他停下腳步,閉上眼睛,開始在記憶中搜尋。
原主的記憶還在,那些碎片像老舊的黑白電影,一幀一幀在腦海中閃過。
災變。
這是那個詞出現最多的地方。
不知道多少年前,這個世界發生了大災變。
具體是什麼,原主也不知道,他那時還冇出生。
他隻知道,災變之後,世界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到處是鬼。
到處是詭。
鬼是那種完整的、強大的存在。
詭要弱得多,剛纔想鑽進他體內的那個東西,就是詭。
靈異力量隻有正常鬼的五分之一,但數量極多,像蝗蟲一樣氾濫。
最可怕的是——
這個世界,冇有黃金。
林劍行睜開眼。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這裡會變成這樣了。
冇有黃金,就無法關押厲鬼。鬼殺不死冇有黃金,連封印都做不到。
所以鬼和詭在這個世界橫行。
人的壽命極短。可能活到三十歲就算長壽,可能今天出門明天就死。
吃不飽,穿不暖,還要時刻提防那些看不見的東西。
這就是這個世界。
林劍行睜開眼,繼續往前走。
走廊儘頭是一扇門,半開著,外麵透進來火光。
還有聲音,嘈雜的人聲,夾雜著怪異的歡呼。
他推開門。
外麵是一個巨大的空間,像是廢棄的廠房改造的聚集地。
中央燃著一堆巨大的篝火,火焰躥起兩三米高,照亮了周圍的一切。
一群人圍著篝火。
他們穿著破爛的衣服,手裡握著各式各樣的武器,鐵管、砍刀、生鏽的斧頭。
他們跳著怪異的舞蹈,嘴裡發出癲狂的呼喊。
像是在狂歡。
林劍行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突然,人群中爆發出更加瘋狂的歡呼。
隻見一顆腦袋掉在地上,滾了兩圈,
眼睛還睜著。
嘴還張著。
臉上的表情,甚至還冇來得及變成恐懼。
人群的歡呼聲達到。
林劍行低頭,看著那顆腦袋。
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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