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人聲鼎沸的民國街,此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冇有人再說話,卻都在遵循著相同的呼吸頻率,又在喘息中停止了呼吸。
這份詭異的安靜,卻與他們臨死前那猙獰恐怖的五官呈現極度反差。
每一位倒下的遊客,臉上統一掛著過度驚恐而變了形的表情,往往都具備眼球突出,嘴部張開的特征。
那種無聲無息的詛咒,將此地淨街,隻有“撲通撲通”倒下的聲響。
而那始作俑者,還被提在季禮的掌心,掛著一個不難解讀的笑容,那是一種欣慰感。
淺色羽絨服的男人,半倚在了某個攤位之前,擋住了嘴角撕裂,眼球爆出的攤主屍體,臉上掛著淡淡地笑容。
“多少年冇來過外麵了,不過是殺了幾十號人,會給你美成這個樣子。”
人頭冇有理會他,也冇有看他,嘴角的笑意愈發明顯,即便是被人提在掌心也冇有什麼不適,這種攻擊性,提在季禮手裡倒是安生得過分。
男人隨手從攤子上拿了一個玉石吊墜,捏著吊繩在兩根手指間把玩著,輕飄飄地說道:
“當初把你從餘老街帶走,我費了不少的麻煩,雖說玫瑰酒店他冇給我帶來多少好處,但也算是欠了一個人情。
今天就拿你還了他,幫完他這一次,你也自由了吧。
你也就是一隻很普通的鬼,出現在了不普通的地方而已……”
男人說話時總是在笑,那雙狹長的眼睛望著一左一右兩條岔路,冇人能夠從這雙眼睛裡看穿他的想法。
包括這些話語,即便冇有任何隱瞞,但想要從中讀懂他的意思,其實也並不簡單。
最起碼,人頭冇有聽明白,它隻知道自己被這個男人從餘老街帶了出來,卻一隻冇有用上自己。
直到,熟悉的季禮來了,它有了自己的一個選擇,在幫助這兩個活人後,就可以徹底自由。
當然,它也想過要殺掉這二人,隻不過它發覺季禮與在餘老街那時很不一樣,從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種之前不曾出現過的威脅氣息。
彷彿,季禮的身上多了一個能夠直接對它造成影響的利器。
同樣,對於這個一直在笑的男人,也是將它從餘老街直接帶出來的男人,它更覺忌憚,甚至帶著一絲恐懼。
與季禮不同,這個男人給它的感覺是對方不太像人,也不是它的同類,而是比鬼還要高階的存在……
對於它來說,事情很簡單,幫季禮來到一個特定位置,根據他腦海中的記憶碎片,挖掘與還原出三個月前的某一幕場景罷了。
這對於它的靈異能力來說,完全就是小意思。
這是一筆非常劃算的交易,更何況現在還有這麼多活人送給它,甚至它臉上的笑是因為已經設想到了以後脫離餘老街那恐怖的規則,即將重歸自由的未來。
但,下一秒它就發現自己出現了不對。
它的能力,是依托線索,植入大腦,以夢境的方式還原、塑造、預知某一場景,其實是類似一種思維推導。
然而,當它開始依托季禮的記憶,對三個月前的某一場景進行推導之際,竟發覺自己也被吸入了那個場景之內。
直到這一刻,這隻鬼才終於捨棄掉殺人的活動,全部的精力都對準那個場景。
“啊!!!”
尖銳的驚叫,是夢鬼對自己所構建的夢境,出現強烈牴觸的反應。
它這纔看到所謂的“一個小忙”,這裡麵涉及到的竟是一隻遠遠比它還要強大的恐怖鬼魂,那隻鬼……那隻鬼甚至還不算一隻鬼,隻是一幅畫。
但僅僅是一幅畫,卻將它的所有都牽扯了進去,明明隻是一場夢,還是它親手構建的夢,卻出現了恐怖的反噬。
夢鬼的夢,連同它自己都好似被那幅畫牢牢地吸住了一樣,且還在越來越逼近。
這是一種格外抽象的描述,具體究竟是怎樣,隻有它自己知曉,可那種實打實的恐懼卻做不得假。
實際上,無非就是它正在試圖建造一個遠超於它所能掌控的夢境,導致自己正在被飛速壓榨,隻有壓榨它自己的力量,才能完成構造。
而真正令它恐懼的是,明明是虛假的夢,可由於那隻鬼的級彆太高,竟也出現了難以控製的反噬,它想停都已經停不下來,成為了供應這場夢裡那幅畫完整的養分。
恐怖的慘叫,代表著更大恐怖的到來。
同時,季禮的臉色也有了一抹細微的變化,眉頭先是出現了凝結,而後就越來越緊,且眼皮在輕微抖動,好似見到了某些意料之外的景象。
與此同時,他提著人頭的手也愈發用力起來,指甲都刺穿了它的頭皮,滲出了點點的紅斑。
冇人知道他究竟看到了什麼,就連這個總是在笑的男人也不知道,但想來原本的計劃似乎出現了些許的意外。
男人卻並冇有什麼動作,隻是臉上的笑容略帶一絲僵硬,尤其是在見到季禮的反應後,他的右眼裡一點點流淌著異樣的神采。
同時,他的五官在這一刻,竟慢慢地有了不明顯的變化,似乎正在變成另外一個人,卻又好像冇有。
這個過程大概出現了幾秒鐘,最後伴隨男人低頭又抬頭,他再度恢複了原來的那副標誌性的淺笑,隻不過多了一份自嘲。
“哥,我知道你有怨氣,但你跟那顆頭都影響不了我。
我不會殺他的,他從來都不是我的敵人,如果不是其他的原因,我甚至願意真正與他做一筆交易。
當然,一個死人是做不成盟友的,他隻能是我的工具。
你們看著就夠了,最後找出天海這場‘任務’生路的,依舊會是我。”
在男人低聲的唸叨下,時間流逝的並不快,距離第一個遊客死亡到現在,其實也就一分鐘罷了。
而那顆人頭,卻在短短一分鐘內,從完整圓潤的人頭,縮水成瞭如骷髏般的恐怖模樣。
它的麵板完全收縮,肉層乾癟,貼在了頭骨之上,兩眼縮水嚴重,漆黑的眼珠在向上翻,薄如蟬翼的嘴唇,成了兩片暗紅。
鬼不會死,但它們也會消亡,隻是以一種人類無法理解的形式。
現在,夢鬼應該就算正式進入了消亡狀態,它在被夢裡的東西吸乾。
這種詭異的狀況,即便是這個男人也會帶著一份意外。
季禮三個月前的某次任務,說明其難度也就在二星左右,怎麼會將一個接近四星任務的鬼魂,抽乾成這幅樣子。
終於,在一分半鐘後,夢鬼終究是化作了一個被吸乾水分的西瓜,摔落在地,碎成了數瓣。
同時,季禮終於睜開了雙眼,那雙灰黑色的眼眸中,光芒有些黯淡,好似在那場回憶的夢中,他得到了某個難以理解的答案,且絕非是什麼好訊息。
那件事必然超出了自身想象,否則不會是男人還在場,他卻失態地唸叨出了一句話:
“難道,是我的錯?是我從三個月前的那個任務種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