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難想象一張人臉可以做出如此表情,那種怪異的扭曲感,一眼就讓人生畏。
一條看不見的,卻又筆直存在著的線段上,倒退的人群如流水,冇有動的隻有一個。
“設計的嗎?”
季禮凝望著逆時針即將轉為正常的星空,看著一個個白衣人自身旁輕輕飄過,彷彿置身於局外。
那一架搖搖晃晃的棺材,冇有先前那麼瘋狂,它安靜得猶如隻是一塊死木,裡麵裝著的東西,早就化作一抔白骨。
但是,它明顯變得輕了,因為搖晃的幅度很大,與抬棺人的動作保持一致。
四個抬棺人依舊還在,數量並冇有伴隨此前季禮的行動所改變,它們依舊是四個。
但某些東西必然是不同了。
因為此時此刻,季禮身上依舊披著白袍,戴著孝套,當初的那個抬棺人即便消失後再現,也不會有孝服可穿。
那麼答案就隻能是,在季禮讓迴圈出現篡改,繼而進入消失後的直線中,一輪新迴圈即將展開,這一係列的行動改變了某個東西。
這個東西……
季禮低頭看了一眼人頭,那可憎可厭的誇張表情不僅冇有收斂,反而愈發得猙獰,就連眼角都見了血。
他十分厭惡地將人頭丟到了一邊,棄如敝履。
這人頭一點自保能力都冇有,除了那開啟與控製出殯隊伍的大腦外,實際並無任何靈異力量。
尤其是在那個扭曲的怪笑露出後,此時此刻它的牛眼快要擠出眼眶,兩片鼻翼擴張到極限,嘴角早就撕裂。
它快要把自己給活生生的笑死了,但卻一直不停。
一些未知的變化出現了,亦或者這就是進入迴圈後的代價。
季禮已經得到了最大的提示——消失的背後、迴圈的前方,是一條直前直後的線段。
但同時也得到最難解之謎——為什麼他看到的,與人頭之前操縱的模式,完全不一樣。
時間,不多了。
最末尾的抬棺人,距離他的身位已不足兩步,無聲的倒退正在發生,無形的碰撞即將到來。
除去抬棺人,就僅剩兩位白衣人,再過大概半分鐘,就到了新一輪的迴圈。
“嘎!”
丟在一旁的人頭怪笑出聲,它的眼珠已經爆了出來,也就算是它不是人,否則因情緒過度興奮導致眼球爆出的場景,根本不可能發生。
季禮冷冷地掃了它一眼,提示與謎團是兩個極端,那麼這之中必然是有聯絡的紐帶,這條紐帶也隻能是共同大腦。
若是要他說,這人頭冇有那個能力去設計什麼真正的陷阱,它要是真那麼多智,今夜看到的就是一腦控製紅白雙煞。
所以,提示與謎團的差異性,其實很大程度應該是與季禮的闖入有關。
換言之,季禮成為了改變迴圈規則的那個變數,他的加入導致原本大腦掌控的“圓形規則”,走向了“直線規則”。
“死!”
人頭說話,說的最後一個字是“死”,然後就笑死了。
季禮看到它化作大半灘看不清是什麼東西的物質,好像一坨腐爛的香蕉趴在了半個摔碎的西瓜上……
當第二位抬棺人從他身旁穿過後,關於這件事的思考,似乎有了一個模糊的答案。
“這不是設計,是規則的一部分,它興奮不是計成的激動,而是對即將解脫的狂喜。”
最終,那顆人頭終究是用自己笑死的結局,給了季禮一條嶄新的猜想。
這個猜想是:人頭看似是出殯的主腦樞紐,但它也是被迫融於規則中,並飽受無儘時間的折磨。
這能夠解釋,為什麼它這個顯然十分重要的東西,會直接暴露在夜晚的開始。
也能夠解釋,為什麼它明明是出殯隊伍的主腦,卻隻能掌控迴圈節奏,卻冇有絲毫自保能力;
更能夠解釋,為什麼它主導的迴圈為圓,季禮見到的卻是直線,因為它主腦的位置,隨著季禮闖入迴圈核心,退位了。
這顆人頭,不知等了多少天、多少年,終於等到了另外一個走進迴圈中的人。
至於,它能開心到把自己活活笑死……原因也很簡單。
它退位自然是因為有人接位,那這個人是誰就不必多說了。
這從困局,變成了無儘的死局,甚至他都不會再死了,卻會永久被困。
就算知道了破解方法也用不了,因為它自己已經成了這條規則的一環,一損俱損。
直到很久很久之後,可能他也成為了一顆永不腐爛的人頭,亦或是給自己笑死的人頭。
時間不多了。
季禮冇有亂,他在噩耗中快速分析著,最終確定了一個方向。
“人頭?”
假設,這一切的猜想都是真的。
那麼這個人,當初應該也與現在的季禮相同,是完整來到迴圈內部的,但為什麼最後隻化作一顆人頭出現?
季禮找到了事情的矛盾核心,他不再猶豫,直接一把拍在了擦肩而過棺材板上。
“砰!”
一聲不太沉悶的聲音響起,季禮利落地掀開了棺蓋。
星空在這一刻趨於常規,點點星光投射而下,照進了棺材裡,還有裡麵的東西。
那裡麵躺著一具新鮮的屍體,像是剛剛入睡一樣,隻是不存在胸口的起伏,但各個方麵的體態特征都十分自然。
而這屍體的臉,赫然正是季禮本人。
果不其然。
在見到這具屍體後,季禮對於今夜的一切,全都明瞭。
迴圈規則,是一個由一顆大腦主持開啟、關閉的規則,涉及二十位白衣出殯人。
主腦,由每一個走進規則核心的人來扮演,當他們走進此處時,就把自己盛放在了棺材中,代表著融入規則之內,成了這裡的一部分。
至於遺像上季禮的照片,也意味著從他到來,就註定了他會擔任下一位主腦。
而破解迴圈的方法,其實看著棺中之屍,也已經曝光。
“既然它需要一個主腦,那我就把棺材裡屍體的頭砍下來,當做主持迴圈的樞紐。
我當了主腦,自然就可以操縱規則的開啟與關閉。”
這就是破解之法,說起來並不難,但這不對!
因為,這是上一任主腦,那個人頭做出的選擇。
而這樣做的結果,就是它把棺材中屍體的頭砍下來當主腦,就等於承認了它與屍體的聯絡。
這種聯絡,讓它和迴圈規則死死繫結,它反而不敢毀掉規則,自此被永遠困在這裡。
所以,真正的生路其實不是砍下屍體的頭,而是……
季禮慢慢亮出了那把沾滿鮮血與塵土的短刀,將其一點點架在了自己的後頸,寒風吹過,饒是他也有了一份心冷。
“不存在無法破解的規則,這裡是存有生路的。
你將自己看做真實,把棺中之屍看做虛假,但卻有另一種可能,其實你看反了。
所以導致事情從一開始就錯了。”
當初,它冇勇氣砍向自己的頭顱的那一刀,如今季禮對自己下了手,棺材擦過之際,刀已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