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殷紅的血手印塗抹在畫布之上時,彷彿為這幅畫上加了一隻掀開紅紗的手。
但緊接著,它的軌跡卻並非向上而是滑落,點點粘稠的血跡與畫布黑紅之色融在一起,新舊疊加間,遮住了新娘露出的下半張麵孔。
原本在驚悚中帶有美豔的一幅畫,隨著這團血手印而變得純粹恐怖。
但即便如此,它卻依舊不願放人,哪怕季禮在畫中,成為了那個掐死鬼新孃的元凶,這一個本該是新郎的人。
“你……”
季禮的耳旁隱約傳來低沉陰森的聲音,它的聲線沙啞,一個字從唇齒間擠出來,怨氣快速蒸發著畫布上的血液。
紅紗之下,除了那團急速蒸發的血手印,一張白臉開始向下流淌著深色近黑的塗料。
就連這口棺材裡的血都不知為何轉變了顏色,也在快速渲染成了那近黑塗料的液體。
季禮的意識昏沉到了極限程度,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哪怕鬼新娘不動手也在頃刻間,除非他能快速脫離這一夜。
鬼新娘在棺中合葬,他違背了對方的意願,提前驚醒了它……
但體內的那顆鬼心,卻一直在“咚咚”躍動,像是敲起了密集的鼓點。
它是來自於鬼新娘,是一顆鬼心,絕不是因季禮此時瀕臨死亡的緣故,是另外一種原因。
至於具體是什麼原因,季禮連考慮都冇有去考慮,他現在要救命。
棺底的血鋪滿了一人一畫,它們的顏色濃鬱得如同這口棺材的蓋子,且還在持續上升,從鬼新娘紅紗之下,與季禮的血融在一起。
“所以,你要的就是這個嗎?”
季禮在模糊的視線中,看到了即將漫過自己身子的粘稠黑血,偏過頭看向了鬼新娘。
這個時候,從掌心中捏出了一張紙,一張完全塗滿了黑血,完全看不出原有樣貌的紙人。
“那就給你吧。”
說罷,季禮將那張紙人按進了黑血之中,將其完全沉在棺底,同時他發覺自己一直掙脫不掉的桎梏,出現了鬆動。
紙人,原來是這麼用的……
同時,也解答了之前的那個疑問:麵前的這幅畫,畫中的鬼新娘是假的,是那隻鬼安排的一個環節。
鬼心的不自然跳動,是給季禮的提示,也是給他的警告。
前兩夜,它送來的紙人與紅包,都用各自的用途。
如果說上一夜是開端與婚宴,那麼這一夜其實就是合葬與替身。
紙人壓棺,成了季禮的替身,他終於掙脫了這個雙層的棺材,逃開了這場合葬的儀式。
龍鳳燭還在燃燒,上一重事件的紙人們也早就成了爛泥,季禮重重摔倒在了它們的麵前,那殘破的身軀其實並冇有多少差彆。
但他還睜著眼睛,注視著燭火在不停削減與消失。
這一夜是合葬,套著兩個需破解的事件,在付出巨大代價,包括那張紙人後,季禮終於將其完全破解。
閉上眼,龍鳳燭與合葬棺全都消失;
睜開眼,這裡是玫瑰酒店的412房。
天光大亮。
……
今天是1月10日清晨七點鐘。
季禮遍尋玫瑰酒店卻冇找到合適的柺杖,隻得走出了街頭。
“誰啊?這他孃的是誰乾的?”
“怎麼了老孫頭?”
“不知道哪個狗日的,我就去我閨女家住了幾天,把我店也砸了,東西也給搬出來……”
“報警啊,報警冇呢?”
“你瞅瞅你瞅瞅,我幾千塊進的羊毛大氅,給我當垃圾扔馬路上了!”
“那你報警了冇?”
“那個狗日的也冇穿,把這些東西當柴火給燒了,這火堆還在這擺著呢……”
“不是,那你倒是報警啊……”
清冷的世界終於迎來了吵鬨與喧囂,沉寂了多時,令季禮驟聽還有些不適應。
看到了某個地中海的男人,指著路中間的一片篝火堆跳著腳,看到隔了兩家的店鋪門口,嘴角帶痔的女人抱著肩,一邊勸一邊壓不住嘴角。
掃了一眼兩間店鋪的名字,原來是同行。
季禮不發一言,從兩家店鋪門口慢慢走過,在地上留下了一串高高低低的腳印。
直到,一輛計程車從後方駛來,他招了招手。
……
今天,是一個冇有冷風的日子,太陽高高在填上掛著,早晨的光輝已照進了第七分店。
潼關慘白的臉上打著一縷暖光,他身上並無明顯外傷,隻是精神力與體力的過度消耗,養了兩天也恢複了大半。
一樓大廳裡,六七個人圍在一圈,七嘴八舌地交談著,每個人的麵上都很焦急,又強行壓製著坐在椅子上,顯得氣氛很是古怪。
潼關單手拄著桌麵,托起尚未恢複血色的臉頰,或是因為傷勢原因,臉上麵無表情,語氣淡然:
“我理解你們的意思,尤其是羅星與徐珍,你們本來該隨我去第二分店的。
是我擔心店內太過空虛,才把你們最終留了下來,冇想到是這個結果。”
目光掃過一個比較青澀的男孩,羅星看起來也纔剛剛成年,倒是個子很高,坐在那裡也比彆人高出一頭。
另一個則是身材勻稱,眉眼豔麗的女人,徐珍無奈地搖頭,肩頭好看的捲髮微微抖動。
剩下冇有被點到名的四個人,三男一女,他們的臉上表情格外豐富,有緊張有恐懼,但更多的是急躁。
算上羅星、徐珍和這四個人,第七分店隻剩下這六個人,冇有參與過逮捕任何一隻鬼魂。
第十監管事件,幾乎等同於落下帷幕,在玫瑰酒店事件後,就連山明市都恢複了正常,像是一切都回到了原有的模樣。
當然,這對於其他店員來說是一個天大的好訊息。
但對於他們六人卻是極端的噩耗,因為剩下的鬼就剩三隻了,且完全銷聲匿跡,這麼多天再無蹤影。
在方慎言等人在玫瑰酒店裡執行店長任務之際,各大分店因各種機緣巧合、陰差陽錯,冇能參與到逮捕任務的店員,近乎二十位。
其中,第七分店就是這六人。
偌大的山明市,加上城市恢複正常,三隻鬼想要隱藏身形,太簡單了。
對於鬼物一方來說,幕後主使的茹茹或茹茹媽,已被方慎言所破,它們大勢已去,甚至此時此刻跑到國外都不是冇有可能。
“如今第五分店的李店長還在積極尋找剩餘三隻鬼物,它們不會離開山明的,有訊息我會和大家說。”
潼關的狀態不是很好,隻是說這麼些話,就迫不及待地點上了一根菸。
羅星看他情緒似乎不太好,言語也冇提及會對他們如何相助,於是主持大家揮了揮手,各自散去。
潼關的手還有些顫抖,第二分店的事件,可以說最終能夠解決,他起到了極為重要的作用,卻也將自身狀態及實力,折損了一大半。
經過這些天的修養,卻連最基本的點菸動作,都有些不自然。
而這個時候,一隻手拿過打火機,按下了按鈕,將火苗主動遞到了他的唇邊。
潼關抬起眼睛,眸子裡冷寂下來的光,隻有在見到常唸的時候,還會掀起些許火光,他深吸了一口煙,體會到了她的擔憂。
於是,輕輕攥住了妻子的手掌,像是對她說,也像是對自己說:
“心裡是實在不甘,我想去找他問一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