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越學我怎麼活
就越不像它自己
這句話寫下去的時候,林川自己都能感覺到,手腕裡那股發酸的僵意輕輕震了一下。
不是輕鬆。
而是一種終於把門後最深那層彆扭處,硬生生按到紙麵上的發緊感。
整晚到現在,四零四,四零五,四零六,還有三零六裡那個一直站在更高處看著一切的紅裙女人,一直都在做同一件事。
學。
學怎麼站。
學怎麼不看。
學怎麼沉默。
學怎麼抖。
學名字裡的停頓。
學不立刻應。
學左手攥紙。
學肩膀怎麼扛。
學胸口前那半寸沒貼住時,人是怎麼一邊怕一邊還不交出去的。
它們越學越像。
可也正因為越學越深,某些本來屬於它們自己的穩,開始碎了。
三零三那邊那個影子,剛才已經抖亂了。
不是裝出來的亂。
更像它真的在碰到某一層自己不該碰的東西後,沒法再一直維持那種太勻,太整,太像一張被裁好的影子皮。
林川低頭,看著紙上這句,胸口那口一直被壓得發冷的氣,竟又往外撐開了極小的一點。
對。
它們最強的時候,不是最像人的時候。
是最像它們自己的時候。
穩。
順。
沒有猶豫。
沒有活人的亂。
現在,它們開始不像自己了。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們已經把它們逼到了不穩的地方。
就在這時,三零三裡傳來一聲很輕的紙響。
像蘇雨那邊左手攥著的紙又被收緊了一點。接著,她極低地說了一句。
它肩膀那層影子散了一點。
林川心口微微一震。
不是整道影子退開。
隻是肩膀那一層,散了一點。
像剛才它學著“扛住”的那部分,終於因為抖亂,被硬生生從整塊影子裡撕開了一條極細的縫。
這條縫不大。
卻足夠說明一件事。
四零五現在,不隻是被擋。
它開始在“像活人”這件事上,自己出問題了。
想到這裡,林川幾乎沒有遲疑,立刻低頭寫下新的判斷。
影子開始散
說明模仿層失穩
寫完以後,他停了一秒,又補上一句。
不是我把它看破就贏
是它學深後自己開始裂
這句很重要。
因為到現在為止,最危險的另一種偷換,就是把一切都變成“是不是我判斷對了”。
可實際上,門後的東西會裂,不隻是因為被人看破。
更因為它在學不該學的那層時,本身就會失穩。
寫完照鏡片。
字很穩。
而三零六裡的紅裙女人,這次沒有立刻來拆。
走廊裡安靜得有些發沉。遠處老燈管的嗡鳴像一條極細的線,搭在天花板裡。三零四門後的黑仍在,可那種一整塊壓出來的穩感,的確比之前更像藏著細裂。
幾秒後,她終於很輕地笑了一下。
不是高興。
更像某種看見髒東西終於真的沾出來後的冷笑。
然後她慢慢道。
學壞了。
這三個字一出來,林川後背微微一冷。
不是學會了。
不是學成了。
是學壞了。
也就是說,連紅裙女人自己都不再把這種越來越像活人的模仿,看成一種純粹“變強”。
在她這邊的邏輯裡,這反而像是被什麼不該沾上的東西弄髒了。
弄壞了。
想到這裡,林川幾乎一下明白過來。
對門後的東西來說,最穩的從來不是像活人。
最穩的是像它們自己。
一旦它們不得不學活人的亂,怕,猶豫,支撐,撐到發抖卻不交出去,那就等於它們自己的那套“順理成章”也被拖進了爭裡。
這對他們,是壞事。
對自己這邊,反而不是。
於是他低頭,穩穩寫下。
對它們而言
學得太像活人不一定是變強
寫完後又補上一句。
像得發臟
也可能是它們在失去原來的穩
這兩句一落,胸口那種一直被東六牌,中位空位借位歸位帶位壓著的沉感,竟稍稍緩下去一寸。
對。
他們不是隻能被動挨壓。
他們也在把門後的東西,拖離它們最舒服的狀態。
寫完照鏡片。
字很穩。
而也就在這一刻,三零四門後的東六牌左下角,那塊像被人反覆按過的舊痕,忽然淡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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