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雨站在門外,臉色很冷。
獨眼保安為什麼知道你照過鏡子。
這句話問出來後,三零二門口的空氣都像跟著沉了一下。
林川把門再拉開一點,側身讓出位置。
先進來再說。
蘇雨沒有猶豫,直接走進屋裡。她進門後的第一反應不是看林川,而是快速掃了一眼整間房,尤其是衛生間方向,像是在確認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林川關上門,反鎖。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隻剩冰箱低低的嗡鳴。
蘇雨走到桌邊,目光落在那張被檯燈壓著的住戶守則上,沉默了幾秒,才轉頭看向林川。
昨晚你到底看見了什麼,原原本本告訴我。
林川沒有立刻回答。
不是他還想隱瞞,而是他現在越來越拿不準,在這棟樓裡,知道得越多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
蘇雨像看穿了他的顧慮,冷冷開口。
你不說也行。那今晚要是再出事,我不會第二次提醒你。
林川和她對視兩秒,最終還是開口了。
昨晚十一點,有東西敲門,自稱物業查水錶。我從貓眼看出去,門外站著一個沒臉的東西。它後麵一直換著聲音,模仿我認識的人,想騙我開門。
蘇雨點了一下頭,示意他繼續。
後來走廊裡出現了消毒水味,我就躲進衛生間了。再往後,淩晨兩點,樓上傳來彈珠聲。聲音停了以後,我在鏡子裡看見門口站著一個人。
什麼樣。
跟我長得一模一樣。
林川說到這裡,喉嚨微微發緊。
而且不是那種模糊的像,是一眼就能認出來的那種一模一樣。穿的衣服也和我一樣,像是另一個我站在衛生間門口。
蘇雨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然後呢。
我先是從鏡子裡看見它,回頭的時候門口什麼都沒有。可再看鏡子,它又近了很多。
林川停了一下,還是把最關鍵的部分說了出來。
它額頭上還有一隻眼睛。
蘇雨的眼神驟然一變。
林川繼續道,後來它對我做了個動作,讓我別出聲。然後用嘴型跟我說了兩個字,別信。
說完這句,他看向蘇雨。
再然後鏡子上就突然多了一道血手印,那東西也消失了。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蘇雨沒有立刻說話,隻是盯著衛生間那邊,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林川能看出來,她不是單純驚訝。
更像是某種本來隻存在於猜測裡的東西,被自己這幾句話徹底證實了。
你知道那是什麼。
林川低聲問。
蘇雨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
我不知道它具體是什麼,但我知道一件事。能在淩晨兩點後的鏡子裡出現的,不會是普通東西。
林川皺眉,普通東西這個說法,在安寧公寓裡本來就不成立。
蘇雨沒有理會他的語氣,隻繼續道,我之前隻是懷疑,這棟樓裡的規則不止針對住戶本身,還會對某些特定的人做二次篩選。現在看,應該是真的。
二次篩選。
林川盯著她。
你是說,活過第一晚的人,還會被別的東西繼續盯上。
對。
蘇雨點頭。
第一晚的敲門更像初篩。誰連最表麵的規則都守不住,直接就死。活下來的人,纔有資格碰到更深的東西。鏡子裡的那個,就是更深一層。
林川心裡慢慢發沉。
所以昨晚不是意外。
而是自己活過第一晚後,立刻就被下一層異常盯上了。
他忽然想到獨眼保安剛才那句話。
今天晚上,別再照鏡子。
林川抬起頭。
如果獨眼保安知道鏡子的事,說明兩種可能。第一種,他見過。第二種,他一直知道活過第一晚的人會遇到什麼。
蘇雨嗯了一聲,臉色依舊不好看。
我更傾向於第二種。
為什麼。
因為第一種隻是經驗。第二種才解釋得通他為什麼能直接點你的名字,還知道你昨晚不是一般地活下來。
林川沉默下來。
如果蘇雨猜得沒錯,那獨眼保安這個人就比自己之前想的更危險。
他不隻是知道規則。
他可能知道規則在住戶身上會怎麼一步步發作。
林川忽然又想起另一件事。
那老太太今天把假保安逼退的時候,說的是登記時間到了。與住戶無關者,不得停留。她和保安,好像都不是普通住戶。
蘇雨冷冷看了他一眼。
你到現在纔看出來。
林川沒理她,繼續往下想。
一個是前台,一個是保安。看起來像是公寓的管理者。
但如果他們真是管理者,為什麼昨晚的敲門怪物和今天的假保安還能進來。
蘇雨走到窗邊,看了一眼外麵灰暗的後巷,聲音很低。
因為這裡的管理,不代表絕對安全。
她停了一下,才繼續說。
更像是,他們隻負責維持這棟樓的秩序。至於住戶能不能活下來,可能根本不在他們最優先考慮的範圍裡。
林川聽懂了。
也就是說,前台老太太和獨眼保安更在意的是樓裡規則還能不能正常運轉,而不是每個住戶的死活。
三零四死了,老太太第一句話是房間空出來了。
剛才大廳那個女人死了,她也隻是順手加了一條臨時提醒。
在她眼裡,住戶像消耗品。
規則和秩序,纔是最重要的。
想到這裡,林川後背有些發冷。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們不主動害人,不等於他們站在住戶這邊。
蘇雨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到林川臉上。
現在回到剛才那個問題。獨眼保安為什麼知道你照過鏡子。
林川沉默幾秒,說了兩個猜測。
第一,他半夜看見了什麼。第二,鏡子裡的那個東西,不隻會找我,也會把我看見它這件事,傳給別的存在。
蘇雨眉頭皺得更深。
你覺得是共享資訊。
我不知道。
林川搖頭。
但昨晚那種感覺很奇怪。鏡子裡的那個我,不像是單純想殺我。它更像在提醒什麼。
蘇雨低聲重複了一遍。
別信。
對。
林川盯著她。
它隻說了這兩個字。可問題是,它讓我別信誰。
房間裡再次安靜下來。
片刻後,蘇雨忽然問了一句。
你昨晚在照鏡子之前,有沒有聽見別的聲音。
林川認真回想了一遍。
沒有。彈珠聲停了,衛生間裡就安靜下來了。然後我一抬頭,就在鏡子裡看見它了。
蘇雨點點頭,沒有再追問,而是徑直走向衛生間。
林川立刻跟了過去。
衛生間裡還是昨晚那個樣子,瓷磚發黃,空氣有些潮。洗手池上方那麵長方形鏡子邊緣發黑,鏡麵中央那道乾涸發暗的血手印仍然留在那裡,像一道沒擦掉的噩夢。
蘇雨剛看清那道血手印,腳步便頓了一下。
她盯著鏡麵看了幾秒,才慢慢走近。
林川低聲道,早上我想碰,沒敢碰。
別碰是對的。
蘇雨說完,伸手從外套口袋裡摸出一張紙巾,輕輕按在鏡子邊緣,沒有直接碰到那道血印,而是先試著蹭了蹭旁邊的鏡麵。
紙巾擦過的地方留下一道清晰痕跡,說明普通部分隻是落灰。
可當她把紙巾慢慢挪近那道血印時,動作卻忽然停住了。
怎麼了。
林川問。
蘇雨沒立刻回答,隻把紙巾翻過來給他看。
原本白色的紙麵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小片極淡的灰黑色痕跡,像是被什麼潮濕的東西浸過,又像一層很薄的黴。
林川皺眉,這不是血。
當然不是。
蘇雨把紙巾丟進垃圾桶,聲音發冷。
真正的血幹了以後不會是這種反應。
她說完,目光重新落到那道手印上,像在看一件非常麻煩的東西。
如果這不是血,那是什麼。
林川問。
蘇雨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出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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