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零三的門,忽然從裡麵輕輕響了一下。
不是敲門。
也不是門外那女人碰了門。
而是鎖舌在門內緩緩摩擦出的一點輕響,像有人把手放在了門把手上,正準備往下壓。
林川全身的神經瞬間繃緊。
門外那個女人說完那句,反正你等會兒會自己送出來之後,三零三裡麵的鎖舌立刻就動了。
這絕不可能是巧合。
林川幾乎本能地往前邁了一步,想去提醒蘇雨。可腳剛抬起來,他又硬生生停住。
不能出聲。
不能開門。
這不是因為冷血。
而是他很清楚,現在最怕的就是自己一旦出聲,被門外那些東西立刻確認三零二裡有人,而且還是清醒的。
可不出聲,三零三那邊怎麼辦。
就在這短短一秒的猶豫裡,三零三的門內又響了一下。
哢。
這一次比剛才更明顯。
鎖舌像真的被往回擰動了一點。
林川心口一下沉到底。
蘇雨出問題了。
不一定是她主動開門。
更可能是七點後那種認門和錯認開始往住戶自身的動作上發作。就像門外那個女人會把別人的門認成自己的門,門裡的人,也可能會突然覺得自己該把門開啟。
林川腦子飛快一轉,目光一下落到桌上的鏡片上。
照。
不能去喊,也不能開門,但也許能先確認門外那東西是什麼。
他立刻抓起鏡片,輕手輕腳走到門邊,再次透過貓眼往三零三看。
走廊裡那個女人還站在門口。
可和剛纔不同的是,她現在不再正對著三零三,而是微微側過身,頭歪著,像在認真聽門內鎖舌的動靜。
她穿著一條暗灰發白的長裙,背影偏瘦,頭髮很長,幾乎垂到腰間。
最詭異的是,她站得很直,卻沒有一點正常人呼吸帶來的起伏。
像一根立在走廊上的影子。
而她腳邊地麵的影子,也很淡,淡得幾乎不像實體投出來的。
三零三裡,門把手又輕輕動了一下。
門外那女人慢慢笑了。
不是大笑。
而是一種終於等到什麼的輕微笑意。
林川心裡一緊,立刻把鏡片舉起來,借著貓眼邊緣的角度往三零三門口那女人身上照。
鏡片裡的畫麵晃了一下。
下一秒,門外那個女人的背影變了。
不是裙子變色。
也不是五官出現。
而是她原本正常站立的身體,在鏡片裡竟微微向後彎著,脊背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硬生生往後扯開了一點,頭卻還是保持著朝門的方向。
像她真正麵對三零三的,不是臉。
而是整個後背。
林川頭皮一陣發炸。
這東西的站姿,在鏡片裡和正常看去完全不一樣。
更可怕的是,鏡片照到她的瞬間,她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原本垂著的頭忽然極慢地往三零二這邊偏了一下。
不是身體轉過來。
隻是頭,從那個不自然的角度,輕輕偏了偏。
林川幾乎條件反射地把鏡片收了回來,心跳快得幾乎頂到嗓子眼。
她知道。
她知道三零二在看她。
而就在這一秒。
三零三的門,終於開了一條縫。
不是很大。
隻夠裡麵的暗影和外麵的昏黃燈光交錯出一道細窄口子。
門外那女人沒有立刻進去,隻是輕輕開口。
你看。
我就說,你會自己送出來。
這聲音一出,林川眼神猛地一凝。
因為此刻她說話的聲音,不再是之前那種陌生女人的聲音。
而是蘇雨的聲音。
一模一樣。
這一下比剛才任何一次模仿都更讓人發冷。
因為她不是在門外模仿蘇雨來騙開門,而是在三零三已經開了一條縫的時候,才忽然換成蘇雨的聲音。
像是在用這種方式,把門內和門外的界限徹底攪亂。
林川的手指一點點掐進掌心,逼著自己穩住。
三零三的門縫裡,沒有立刻有人出來。
隻有一道影子停在裡麵,像門內的人正站在門後,卻還沒完全下定決心。
門外那個用蘇雨聲音說話的女人又輕輕開口。
鑰匙給我。
我幫你去開真正的門。
林川背後驟然一涼。
真正的門。
這四個字一出來,幾乎等於把認門汙染的核心直接擺到了明麵上。
它在誘導三零三裡的蘇雨相信,現在她麵前這扇門不是她真正的門,而外麵還有另一扇更該開的門。
如果門裡的蘇雨此刻狀態已經被拖偏一點,這句話非常可能會成為推她邁出門的最後一把力。
林川盯著三零三那道門縫,腦子飛快地轉。
不能喊。
喊了,三零二會暴露。
不能開門。
開門就是自己跳進走廊。
可如果什麼都不做,三零三很可能真的會開。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忽然掃到桌邊那捲膠帶,心裡猛地一動。
聲音。
不一定要用說話去提醒。
他幾乎沒有猶豫,立刻轉身抓起桌上的半瓶礦泉水,擰開瓶蓋,往門內側靠近地麵的位置輕輕倒了一點水。
水不多。
隻夠順著門底內側往外慢慢滲。
然後他迅速後退半步,盯著門縫。
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不用出聲,又能打斷外麵節奏的辦法。
幾秒後,果然有一點細細的水痕,從三零二門底慢慢滲到了走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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