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語氣中透露出絕望和無助,
似乎這個小小的請求已經是他最後的底線。
可以看出,
張明遠也是一個可憐之人,
他或許正處於大仇得報的癲狂與空虛之中,
張明遠的手指深深掐進地麵卻渾然不覺,
幽魂客的靈魂光團在他指縫間發出淒厲的哀嚎。
整整六年尋仇的執念突然實現,
反讓他像被抽走脊梁般微微佝僂著身子。
那僅剩一隻的眼睛此刻布滿血絲,
瞳孔卻異常明亮——
像是將熄的炭火裏迸出最後火星,
灼熱到要把仇敵的靈魂都燒出洞來。
暗紅的絲線在靈魂光團表麵結成蛛網狀的紋路。
原來他用消耗本源魂力畫了禁咒,
是要讓幽魂客嚐遍十八層地獄的苦楚。
風裏飄來他含混的低語:
“阿雯……你看著……我讓他把剜心之痛嚐上千遍……”
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裏擠出來的,
帶著活人生生嚼碎魂魄的腥氣。
他的哀求裏裹挾著瘋魔,
彷彿這一個小時是他與亡妻最後的約定。
若韓峰拒絕,
他或許會當場撕碎幽魂客的魂魄,
又或許會先撕碎自己——
畢竟他的命,
早在那場獻祭裏就燒成了灰,
如今支撐他的,
不過是最後一縷複仇的執念罷了。
韓峰沒有說話,
他隻是默默地轉身,
踏上了樓梯,
緩緩地向上走去。
在他轉身的瞬間,
他順便收回了嶽飛和郭昕,
讓他們回去恢複魂力。
與此同時,
地下室裏傳來了一陣瘋狂的大笑聲,
那笑聲在空曠的空間裏回蕩,
讓人毛骨悚然。
緊接著,
又是陣陣哀嚎的聲音,
彷彿有人正在遭受巨大的痛苦。
韓峰靜靜地坐在殯儀館的台階上,
他的身影在陽光下顯得有些孤獨。
他看了看手機,
時間纔不到三點,
陽光灑在他身上,
驅散了剛剛在停屍間裏感受到的那種陰涼和潮濕。
他不由得仰麵眯起了眼睛,
感受著陽光的溫暖和柔和。
此刻的韓峰內心異常平靜,
他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
讓自己有些疲憊的身心得到了些許的放鬆。
如果……
自己和妹妹隻是普普通通的人,
過完普普通通的一生,
是不是也很好呢?
妹妹沒有遇害,
父母沒有失蹤,
沒有那些陰魂不散的噩夢與詭異。
一家人可以開開心心的在一起,
妹妹可以像尋常女孩一樣長大,
嫁人,生子,平凡卻安穩地度過一生。
而自己,
或許會找個尋常的工作,
或者開間小鋪子,
每日為柴米油鹽發愁,
不必在深夜裏被失去家人的噩夢中驚醒。
可是——
“一切都被他們給毀了!”
韓峰猛地睜開雙眼,
瞳孔深處似有血色翻湧。
不隻是永生教!
還有當年父母不為人知的失蹤!
他們奪走了本該幸福的一家,
奪走了他的平靜,
甚至……
奪走了妹妹的命!
回想起張明遠那張扭曲癲狂的臉,
想起他攥著仇敵靈魂時近乎崩潰的瘋狂,
韓峰的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
張明遠的仇恨、絕望、歇斯底裏,
像一麵鏡子,
映照出他自己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他會不會有一天,也變成那樣?
不!他絕不允許!
“我要變強!”
這個念頭如烈火般在胸腔裏炸開,
燒得他渾身血液沸騰。
他要強大到讓所有敵人戰栗,
強大到讓任何敢打妹妹主意的人都付出血的代價!
他要讓這世間再無人能威脅到他們,
找到當年讓他父母失蹤的幕後之人!
要讓那些高高在上的仇敵,
一個個跪在腳下哀嚎!
“我要強大到……妹妹再也不會受到傷害!”
他攥緊拳頭,
指甲深深刺入掌心,
鮮血順著指縫滲出,
卻渾然不覺疼痛。
這點痛算什麽?
比起妹妹受過的苦,
比起妹妹臨死前的絕望與無助,
這點痛……
不過是變強的第一步罷了。
從今日起,
他不會再有一絲猶豫,
不會再有一分仁慈。
擋路者,殺!
威脅者,殺!
仇敵者——必讓他們生不如死!
“主公?”靈珠內,
嶽飛的聲音忽然響起,
沉穩中透著一絲罕見的焦灼,
“您的心緒為何如此激蕩?”
韓峰一怔,
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殺意和恨意竟透過魂契傳遞了過去。
他深吸一口氣,
壓下胸腔裏沸騰的暴戾:
“無妨,隻是……想到些舊事。”
“末將雖不知詳情,
但若主公需要——”
嶽飛的聲音陡然鏗鏘,
如金鐵交鳴,“嶽飛願效死力!”
“還有我。”
郭昕的嗓音沙啞卻堅定,
像大漠風沙磨礪過的刀,
“孤軍守城五十載,
早不知‘退縮’二字怎麽寫。
主公劍鋒所指,
便是末將埋骨之處!”
韓峰沉默片刻,
忽然低笑一聲。
笑聲裏摻雜著一絲自嘲的涼意,
卻又在尾音處滲出幾分沉甸甸的篤定——
像是獨自跋涉在雪夜裏的旅人,
突然觸到懷中未熄的火種
“好。”
他緩緩起身,
影子在夕陽下拖得極長,
像一柄出鞘的刀,
“那便陪我——殺出一條血路來。”
遠處,
地下室的哀嚎聲戛然而止。
一陣風掠過,
卷來淡淡的血腥氣。
張明遠瘋了,可他韓峰不會瘋。
他要讓仇敵們清醒著感受——什麽叫地獄。
地下室的鐵門無聲滑開,
一縷陰冷的霧氣貼著地麵滲出。
張明遠的身影浮現在門縫的陰影裏,
魂體邊緣像被燒灼的紙,
在陽光下泛起細碎的灰燼。
他攤開掌心,
一團暗金色的光暈緩緩飄向韓峰。
光暈裏裹著粘稠的血色絲線——
那是從幽魂客魂魄裏榨出的本源魂力,
混雜著零星的記憶碎片。
緊接著又拋來一個黑色小袋子,
"拿去。"
他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
"這些……本是幽魂客準備突破用的。"
一枚半透明的晶體緊接著落在韓峰腳邊。
內部有暗紅色紋路遊動,
如同凝固的血管。
"搜魂術能看到死人記憶…
拘魂術能困住剛離體的魂魄…"
張明遠僅剩的右眼盯著自己逐漸透明的指尖,
"抽離術…
能讓活人親眼看著自己的魂被撕出來…"
他突然扯動嘴角,
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都是些陰毒玩意兒…看你怎麽用了。"
殯儀館的玻璃窗將夕陽割成菱形光斑,
有一片正落在他胸口。
魂體被灼出焦黑痕跡,
他卻恍若未覺,
隻是顫抖著從懷裏摸出枚銀戒指。
戒麵刻著細小的並蒂蓮,
內側"張明遠u0026林雯"的字跡已被摩挲得模糊。
"我答應過…
要帶她看遍人間四月天…"
他忽然將戒指按在眉心,
魂體如遇風的煙灰般開始崩解,
"結果卻將她…拉入了這場旋渦…"
"林雯..."
他鬆開手讓戒指墜向陰影,
"四月的柳絮...原來這麽燙啊..."
最後一縷陽光穿透他的軀體時,
兩枚戒指叮當墜地。
韓峰彎腰拾起,
指腹蹭到內圈冰涼的刻痕——
另一枚寫著"林雯u0026張明遠",
字縫裏還嵌著暗褐色的血痂。
暮色中的墓園寂靜如墨。
韓峰蹲下身,
把戒指並排放在青石碑前。
碑上夫妻倆的合影已被風雨侵蝕,
但女子笑眼彎彎的弧度,
竟與戒指上的並蒂蓮奇妙重合。
風掠過荒草,恍惚間似有輕歎:
原來最狠的複仇不是讓人死,是讓仇人活著——活成自己最憎恨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