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
田中一郎張著嘴。
想要呼救。
卻隻能發出漏風般的嘶啞聲。
他的牙齒已經鬆動脫落,視線也變得渾濁不堪。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
抬起自己那隻已經變得如同雞爪般乾枯瘦削的手,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恐懼和絕望。
也就在這時。
「砰!」 讀好書上,超省心
後座的車門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彈開。
田中一郎那蒼老而脆弱的身體,像是丟一件垃圾一樣,被毫不留情地從車裡甩了出來。
重重地摔在了墓園門口冰冷的地麵上。
那輛老舊的詭異計程車,在做完這一切後,頂燈緩緩熄滅,悄無聲息地掉了個頭,再次融入了遠方灰濛濛的霧氣之中,消失不見。
整個世界。
彷彿又隻剩下了田中一郎一個人。
不。
應該說,隻剩下了一個名叫田中一郎的老人。
他趴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著。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動一個破舊的風箱,胸口傳來撕心裂肺的疼痛。
他艱難地抬起頭。
渾濁的雙眼看向前方那片鏽跡斑斑的墓園鐵門,又看了看視野中那個依舊在無情跳動的血色倒計時。
【任務時限:5小時42分。】
時間,隻過去不到二十分鐘。
可他的人生。
卻已至年邁。
現實世界。
櫻國直播間內,是一片死寂。
所有倖存的觀眾,都像是被扼住了喉嚨的雞,呆呆地看著螢幕上那個蜷縮在地上,苟延殘喘的蒼老身影。
那乾癟的麵板,那枯草般的白髮,那渾濁無光的雙眼……
這還是他們不久前寄予厚望,意氣風發的田中君嗎?
絕望。
如同深海的潮水,無聲無息地淹沒了每一個人的心。
「完了……一切都完了……」
一個中年男人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喃喃自語。
他的聲音不大。
卻在這片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
像是一柄重錘。
敲碎了所有人心中最後的一絲幻想。
「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
「楊間可以,那個九州的女人也可以,為什麼偏偏到了田中君這裡,就要付出如此慘重的代價!」
一個年輕的女孩捂著嘴。
淚水無法抑製地從指縫間滑落,聲音裡充滿了悲憤與不解。
「代價……這就是代價嗎?」
「用一生的時間,去換取短短二十分鐘的路程……這根本不是交易,這是**裸的掠奪!」
「這個該死的世界,它根本就不想給任何人活路!」
「我們輸了,徹徹底底地輸了。」
「人頭氣球的災難還沒有解決,現在我們唯一的希望也……也變成了這個樣子。」
「天照大神啊,你真的拋棄了你的子民嗎?」
悲觀的情緒如同瘟疫般蔓延。
他們很清楚。
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身體機能已經衰敗到了極限。
別說完成什麼詭異的任務。
恐怕連多走幾步路都是奢望。
田中一郎。
已經沒有機會從那個詭異副本裡活著出來了。
櫻國的希望,就此斷絕。
……
冰冷的地麵。
刺骨的寒意順著那身單薄的衣服,鑽入田中一郎的四肢百骸。
他不甘心。
一股前所未有的不甘,如同熊熊燃燒的烈火,在他的胸膛中灼燒!
為什麼?
憑什麼?!
他死死地咬著牙。
鬆動的牙齒在牙齦間發出咯咯的響聲,彷彿隨時都會脫落。
他能感覺到生命力正不可逆轉地從這具衰老的軀殼中流逝,死亡的陰影已經籠罩在了他的頭頂。
他拚盡全力。
用那如同枯枝般的手臂支撐著地麵,想要爬起來。
可這具身體實在太虛弱了。
肌肉的萎縮讓他連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都做得無比艱難。
「我……我不能就這麼倒下……」
田中一郎的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渾濁的雙眼中,迸發出一絲駭人的凶光。
他就算是死。
也絕不能像一條無人問津的野狗一樣,悄無聲息地死在這裡!
「啊啊啊——!」
一聲嘶啞的咆哮。
他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終於讓自己的身體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衰敗的肺部,帶來撕心裂肺的劇痛,但他不在乎。
他抬起頭。
看向前方那片被濃鬱灰霧籠罩的墓地。
那裡,就是他此行的終點。
他知道。
自己已經沒有時間了。
每一分,每一秒,死亡都在向他逼近。
他必須完成任務!
邁出第一步。
他的身體就是一個踉蹌,險些再次摔倒。
膝蓋的關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彷彿下一秒就要碎裂。
他隻能彎著腰。
像個真正的老者一樣,一步一步,艱難地向前挪動。
不過百來米的距離。
此刻卻彷彿成了遙不可及的天塹。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耳邊出現了嗡鳴,心臟的跳動越來越微弱。
他知道,這是死亡的前兆。
「快……快一點……」
他催促著自己,每一步都在地麵上留下一個淺淺的拖痕。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那變得灰白的頭髮,黏膩地貼在額頭上。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終於。
在他意識即將徹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刻。
他的手。
觸碰到了一扇冰冷而粗糙的木門。
墓地的看守室。
到了……
他用身體的重量。
將門撞開,整個人如同滾地葫蘆一般,摔進了那個昏暗的小房間裡。
也就在他身體進入看守室的瞬間。
一道冰冷的機械提示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信封任務已完成。】
【任務時限倒計時,中止。】
那視野中。
如同催命符一般不斷跳動的血色數字,終於消失了。
成功了……
田中一郎那已經失去神采的臉上,扯出了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緊繃到極限的精神徹底一鬆,無邊的黑暗瞬間將他吞噬。
他眼前一昏。
徹底暈倒在地,人事不知。
櫻國直播間內。
殘存的觀眾們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複雜到了極點。
有敬佩,有悲哀。
但更多的。
是無盡的失落。
任務是完成了,可人也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許多人嘆息著,默默地關閉了直播。
他們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櫻國玩家田中一郎,即將死亡。
然而。
就在大部分觀眾離去,直播間人數銳減的時候。
詭異的一幕。
毫無徵兆地出現了!
隻見那看守室的陰影裡,一張破舊的桌椅後,一個本來看不見的輪廓,緩緩地清晰起來。
那是一個同樣蒼老。
甚至比田中一郎看上去更加古舊的老人。
他穿著一身破爛的守墓人製服,臉上布滿了屍斑,雙眼空洞,彷彿根本不是活人。
他收下了田中一郎滾落到他腳邊的信封,然後緩緩從椅子上站起身。
他一步一步。
悄無聲息地走到了昏死在地的田中一郎麵前,低頭俯瞰著他。
空洞的眼眶裡。
似乎閃過一絲奇異的光。
緊接著。
他伸出了一根乾枯得如同樹枝般的手指,輕輕地,點在了田中一郎的額頭上。
下一秒。
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一股肉眼可見的,濃鬱如墨的黑氣,從那老人的指尖瘋狂湧出。
』像是找到了宣洩口的洪水,悉數灌進了田中一郎的身體裡!
田中一郎的身體猛地一顫。
隨即劇烈地抽搐起來,彷彿正在承受著難以想像的痛苦。
「呃啊……」
一聲壓抑的悶哼從他喉嚨深處擠出,他那緊閉的雙眼,猛然睜開!
在那雙眼睛裡。
不再是屬於老人的渾濁,而是一種混雜著驚恐、痛苦與暴戾的詭異光芒!
他能夠清晰地感覺到。
自己的身體裡,被硬生生塞進了一個冰冷、邪惡、充滿了暴虐氣息的東西!
那個東西,不屬於人類!
那是……詭異!!!
……
「吼——!」
一股無法抑製的狂暴意誌,從田中一郎的靈魂深處爆發出來。
他實在是承受不住體內那股冰冷邪惡的氣息,彷彿要將他的理智徹底撕碎!
他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仰天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怒吼!
伴隨著這聲怒吼。
一股磅礴的黑色鬼氣,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
轟!!!
那股黑色的氣浪如同衝擊波一般,朝著四麵八方瘋狂蔓延。
看守室那本就腐朽的木門窗戶,瞬間被震得粉碎!
更令人驚駭的是。
墓園外那常年籠罩,濃鬱得化不開的灰色迷霧,在接觸到這股黑色鬼氣的瞬間,竟像是遇到了剋星一般,被硬生生地排開,推出去了數十米遠!
一時間。
以看守室為中心,竟然出現了一片詭異的真空地帶!
怒吼過後。
田中一郎劇烈地喘息著,他緩緩低下頭,呆愣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
已經不再是之前那般乾枯瘦削,如同雞爪。
麵板雖然依舊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但卻重新變得飽滿而有力。
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在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裡奔湧。
他能感覺到。
那個被塞進他體內的冰冷「東西」,此刻正與他的靈魂詭異地糾纏在一起,彷彿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
他能……控製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