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金色的令箭並沒有遵循物理規則產生音爆,它更像是一根燒紅的鐵針刺入了一塊充滿了沼氣的豬尿泡。在那耀眼的金光沒入濃重黑雲的剎那,天地間出現了一瞬絕對的死寂。
緊接著,是一聲慘叫。
這聲音不屬於任何已知的生物,它沒有聲帶震動的嘶啞,直接在每一個生靈的腦髓裡炸開。那是一種靈魂被生生撕裂的痛楚,聽得人牙酸心顫,好似地獄深處有一萬頭巨熊被同時架在火刑架上炙烤,又像是被數千個捕獸夾同時夾斷了腿骨。
悽厲的嚎叫聲化作肉眼可見的音波,將漫天風雪震得粉碎。
半空中那團遮天蔽日、本想凝聚成「熊神之掌」拍死這支遠征軍的黑雲,在這股煌煌天威的衝擊下土崩瓦解。原本不可一世的壓迫感瞬間泄了氣,雲層潰散,但這並不是結束。
淅瀝瀝的聲音響起。
黑色的雨點砸了下來。那不是水,那是剛才那團黑雲被擊碎後殘餘的穢氣。每一滴黑雨落在潔白的雪地上,都發出「滋啦」一聲脆響,冒出一縷腥臭的白煙,雪地被腐蝕出一個個漆黑的孔洞,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年腐肉混合著化學藥劑的刺鼻惡臭。
霍去病勒住韁繩,那匹通人性的烏騅馬厭惡地打了個響鼻,四蹄交替著避開那些骯髒的雨點。
「這就完了?」
霍去病反手將落雕弓掛回馬鞍,伸手撣了撣披風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臉上的表情比這北地的風還要冷幾分,嘴角滿是譏諷與不屑,「看著五大三粗,叫得比殺豬還響。原以為是個練家子,沒成想是個注水的虛胖貨。」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藏書全,.隨時讀 】
他轉頭看向身後那輛黑色的戰車,剛想邀功,大地突然傳來一陣令人心悸的顫動。
這震動並非來自地殼板塊的擠壓,而是更淺層的、有什麼東西正瘋狂地想要破土而出的躁動。
轟隆隆——
沉悶的巨響從雪原深處傳來,積雪開始崩塌,巨大的裂縫像蜘蛛網一樣迅速在冰麵上蔓延。
「來了。」
一直閉目養神的洛凡緩緩睜開眼,視線投向遠方的地平線。
隻見那裡的雪層猛然炸開,無數巨大的身影從地下爬了出來。它們沒有任何生命的體徵,完全是由凍土、堅冰、生鏽的船錨以及早已腐爛的殘肢斷臂拚湊而成的縫合怪。
這便是那個老毛子大牧首口中的底牌——「遠東軍團」。
每一個怪物都有三四米高,身軀臃腫而堅硬。它們的表皮是百年不化的凍土,關節處塞滿了扭曲的金屬廢料,手裡拖著幾噸重的原木或者帶著鐵鏈的巨型鐵錨。而在它們胸口的位置,無一例外都嵌著一顆拳頭大小、散發著幽幽藍光的靈石,那是驅動這支亡靈大軍的核心動力源。
數量成千上萬,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視野,連綿不斷的白色與灰褐色交織在一起,像是一堵正在推進的絕望城牆。
寒風呼嘯,但這支軍團行進時卻沒有任何吶喊,隻有沉重的腳步聲踏碎冰層,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音。
戚繼光坐在炮車的炮位上,單手舉著那個被他盤得包漿的黃銅單筒望遠鏡,仔細打量著這群怪物。
「有點意思。」
老戚放下望遠鏡,伸手摸了摸旁邊那門剛換裝了符文膛線的紅衣大炮,語氣裡透著股行家的審視,「這些玩意兒皮糙肉厚,一般的刀砍上去估計隻能崩個口子。這就是那幫老毛子所謂的暴力美學?夠野,但也夠蠢。沒有任何戰術隊形,全是死力氣。」
他扭頭看向洛凡,眼裡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帝君,神機營剛研製的『九天玄火彈』正好缺個試靶場。這幾萬個大肉墩子排得這麼密,一炮下去能炸翻一片,給弟兄們省省力氣?」
「暴力?」
洛凡的聲音並不大,卻在這漫天風雪中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他緩緩站起身,那件原本普通的白襯衫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周身的氣場瞬間發生了變化,不再是剛才那個隨和的父親,而是真正掌握生死權柄的陰天子。
「在絕對的規則麵前,暴力隻是笑話。」
洛凡並沒有採納戚繼光的建議。他看著腳下這片廣袤的土地,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心疼。這地方,以後是自家的後花園,是要種莊稼、蓋房子、讓百姓安居樂業的。要是讓老戚那一頓炮火洗地,把地脈炸斷了,把土層翻個底朝天,回頭搞基建又是一筆天文數字的開銷。
既然是收房子,那就得用收房子的辦法,把裡麵的髒東西清出去,而不是連房子一起拆了。
「艾進。」洛凡輕喚了一聲。
「在。」
「生死簿上,有沒有查到當年江東六十四屯那筆帳的苦主?」
艾進翻開那本黑皮書,書頁在寒風中翻得嘩嘩響,最後停在了一頁泛著血光的頁麵上。
「查到了。都在這下麵壓著呢。一百多年了,那口怨氣把這幾百裡的地脈都給凍住了,所以這地方纔這麼冷。」
「好。」洛凡點點頭,「那就讓他們自己出來報仇吧。解鈴還須繫鈴人。」
洛凡從戰車上站起身。
此時雖然是大白天,但他的身後突然浮現出一輪巨大的黑色圓月。那圓月中,隱約可見酆都鬼城的輪廓。
「朕以酆都之名,敕令——」
「地府開門,冤魂歸位!」
「業火,起!」
隨著這三個字吐出,原本被凍得硬邦邦的地麵,突然變得通紅。
那不是岩漿,那是從地獄深處引出來的紅蓮業火。
但這火不燒草木,不燒活人,隻燒因果,隻燒那些欠了債的東西。
呼——!
整片雪原瞬間變成了一片火海。
那紅色的火苗從雪層底下竄出來,卻並沒有融化積雪,而是直接纏上了那些正在衝鋒的冰屍軍團。
那些原本力大無窮、刀槍不入的冰屍,在沾上這火的一瞬間,就像是蠟像遇到了噴火槍。
它們胸口那顆藍色的靈石核心發出刺耳的尖叫聲,然後啪的一聲炸裂。
緊接著,更震撼的一幕發生了。
從那地下的火海中,伸出了一隻隻枯瘦的、卻燃燒著火焰的手。
一個接一個穿著清朝布衣、留著辮子、或者是穿著民國長衫的虛影,從地下爬了出來。
他們有的抱著孩子,有的手裡還拿著那年沒來得及放下的飯碗。
他們是當年的受害者。是被驅趕進冰冷的黑龍江裡,被活活淹死、凍死、射死的幾千名同胞。
這一百多年,他們被那個「熊神」的結界死死壓在凍土層下,連投胎都做不到,隻能日復一日地重複著當年的痛苦。
現在,火來了。
那是自家的帝君送來的火。
那是能把這一百年的委屈全給燒乾的火。
「報仇……」
「報仇!!!」
那幾千個燃燒的冤魂發出了震天的怒吼。他們不需要武器,他們自己就是復仇的火焰。
他們撲向了那些冰屍,撲向了那些躲在後麵施法的神父。
這是一場一邊倒的屠殺。
那些由神術和死屍拚湊出來的怪物,在這股積攢了一百多年的純粹怨念麵前,脆弱得就像紙糊的。
艾進站在車頭,看著這一幕,摘下眼鏡擦了擦。
「這堂歷史課,補得有點晚。但總算是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