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的風浪在歸途時變得出奇的順從。
那是被打服了。
浩浩蕩蕩的艦隊破開海麵,吃水線比出發時深了一大截。不僅是因為船艙裡塞滿了從東京廢墟裡扒拉回來的「戰利品」,更因為後麵拖著那幾十艘如同死狗般的幽靈船殘骸,以及上麵密密麻麻、被鎖鏈捆成粽子的戰俘。
最吸睛的不是那幾艘威風凜凜的055大驅,也不是披掛著幽冥鐵甲的北洋水師,而是那輛吊在隊尾、看起來有些格格不入的幽靈巴士。
這輛由樓蘭女王阿娜爾駕駛的破舊公交車,此刻不僅車廂裡塞得滿滿當當,底盤下麵更是熱鬧非凡。
那根生了鏽的排氣管上,拴著一串長長的掛件。
那是十幾個穿著白大褂、即使成了鬼也帶著一股子福馬林惡臭的靈魂。那是731部隊的餘孽,是當年在哈爾濱犯下滔天罪行的惡魔。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上,.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海浪並沒有因為他們是靈體就放過他們。
高速航行帶來的水壓像無數把鈍刀子,一遍遍刮過他們的魂體。海水裡的鹽分對於鬼魂來說就是潑在傷口上的辣椒水。每一次浪頭打過來,這串掛件就發出一陣殺豬般的慘嚎,聲音在海風裡飄出老遠,聽著比過年的鞭炮還要喜慶。
「再快點!沒吃飯嗎!」
阿娜爾把胳膊架在車窗上,另一隻手拿著擴音器往後喊,「剛才那幾個叫喚得不夠響亮,是不是沒感覺了?那我可要掛二擋了啊!」
說著,她一腳油門踩下去。
巴士尾部的排氣管轟的一聲噴出一股黑色的陰火,正好燎在那幾個鬼魂的腦袋上。
慘叫聲瞬間拔高了一個八度,悽厲得連海鷗都不敢靠近。
「得勁!」
坐在後排吃著薯片的洛璃透過後車窗看了一眼,滿意地點點頭。她轉過身,看向依然躺在棺材投影裡的老爹。
「爹,您這招路怒症療法真不錯。我看這幫老鬼再拖個幾百海裡,連那個人字怎麼寫都能給磨忘了。」
棺材裡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回應。
但洛璃脖子上那塊一直溫熱的玉佩——那是洛凡留給她的護身符,此刻卻閃過一道不易察覺的流光。
洛凡雖然沒說話,但心裡還是挺受用的。
對於這種連畜生都不如的東西,直接灰飛煙滅那是便宜了他們。隻有這種鈍刀子割肉,讓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纔是對歷史最好的交代。
就在這時,前方的海平麵上出現了一條黑線。
那是祖國的海岸線。
天津衛的港口外,此時早已是人山人海。
沒有什麼官方組織的排練,也沒有什麼強製性的動員。從昨天半夜開始,聽說艦隊要回港的訊息後,整個京津冀地區的老百姓就像是過年一樣,自發地湧向了碼頭。
手裡拿著國旗的,舉著「歡迎英雄回家」橫幅的,甚至還有把自家過年才捨得放的「大地紅」鞭炮成箱往碼頭搬的。
當那支黑色的艦隊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時。
那一刻,喧鬧的人群反而安靜了下來。
幾萬人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那麵迎風飄揚的紅色旗幟,以及旁邊那麵黑底金字透著無盡威嚴的酆都大旗。
緊接著。
「萬勝!萬勝!萬勝!」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嗓子,聲浪瞬間炸開。
那不是喊出來的,那是從幾萬個胸膛裡迸發出來的。碼頭上的貨櫃都被這聲浪震得嗡嗡作響。
「敬禮——!」
港口的高台上,林振國一身戎裝,對著海麵行了一個最標準的軍禮。
身後,幾千名749局的特工,以及早已列隊整齊的儀仗隊,整齊劃一地抬起了右手。
嗚——!
致遠艦拉響了汽笛。
那聲音蒼涼、厚重,穿透了百年的時光。
鄧世昌站在艦橋上,那個一直挺得筆直、彷彿永遠不會彎曲的背影,此刻卻微微有些顫抖。他摘下頭上的海軍帽,露出花白的頭髮,對著岸上那片他曾經誓死保衛、卻未能親眼見證復興的土地,深深地彎下了腰。
「管帶大人……」大副在一旁紅著眼圈。
「到家了。」鄧世昌直起腰,眼角滑落一顆渾濁的淚珠,落地化作珍珠般的晶體,「這回,咱們是挺著胸膛回來的。」
艦隊緩緩靠岸。
沒有鮮花紅毯,因為對於這群來自陰間的英雄來說,那些東西太虛。
岸邊擺著的是一壇壇開啟了泥封的老酒,是一碗碗熱氣騰騰的豬肉燉粉條,是堆成小山一樣的燒雞和饅頭。
這是最樸素、最接地氣的祭祀。
「開飯!」
霍去病早就忍不住了。他根本不等跳板搭好,直接策馬一躍,烏騅馬穩穩落在碼頭上。
他隨手抓起一壇酒,拍開封泥,仰頭就灌。
「痛快!這酒比那個什麼清酒夠勁多了!那玩意兒跟馬尿似的,淡出個鳥來!」霍去病抹了一把嘴上的酒漬,哈哈大笑。
周圍的老百姓也不怕他那身殺氣騰騰的盔甲,反而一個個湊上去,想摸摸那匹傳說中的烏騅馬。
「霍將軍,吃雞腿!剛出鍋的!」一個大娘擠過人群,手裡舉著一隻還在滴油的燒雞。
霍去病一愣,隨即接過燒雞,狠狠咬了一口,連骨頭都嚼碎了嚥下去。
「好!這纔是人吃的飯!」
熱鬧中,洛璃推著那口巨大的黑棺下了船。
她沒去湊那個熱鬧,而是帶著老爹的棺槨,徑直走向了早已等候在一旁的林振國。
「林爺爺,任務完成。」洛璃拍了拍棺材板,「我爹說了,這些戰俘和戰利品,您看著處理。不過那些731的鬼,得留給我們酆都,還沒玩夠呢。」
林振國看著眼前這個一臉疲憊卻精神亢奮的丫頭,心疼地想要摸摸她的頭,卻發現這丫頭身上現在的氣場強得嚇人,讓他這個久居上位的老人都有點發怵。
「好,都依你。」林振國點點頭,「先送你爹去基地休息。崑崙那邊已經準備好了最高規格的溫養陣法。」
就在這時。
一直安安靜靜躺在板車上的黑棺,突然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響動。
咚。
就像是裡麵的人翻了個身,不小心撞到了棺材壁。
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
秦峰的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槍,又尷尬地放下來。
洛璃瞪大了眼睛,把耳朵貼在棺材蓋上。
「爹?您醒了?」
沒有回答。
但在場的每一個人,包括那些普通的老百姓,都感覺到心頭一跳。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頭沉睡了萬年的巨龍,剛剛睜開了一隻眼睛,掃視了一下這片天地。
那種威壓,不再是之前那種陰森的鬼氣。
而是一股浩大、中正、彷彿與這就片土地血脈相連的皇氣。
國運九成,帝君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