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749局臨時指揮部。
這裡已經連續運轉了七十二小時,換氣扇早就罷工了,滿屋子都是濃重的二手菸味和劣質速溶咖啡發酸的苦澀味。
沒人抱怨,也沒人去開窗,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眼珠子都不帶轉一下,死死黏在正麵那堵巨大的液晶螢幕牆上。
螢幕畫麵有些抖動,那是高空無人機在寒風中盡力維持平衡的結果。
鴨綠江畔,風雪已停。
原本白茫茫的江岸群山,此刻變成了一片肅穆的玄黑。
那並不是山石的顏色,而是幾十萬身披重甲的誌願軍英靈,在完成使命後並未消散,直接化作了一座座黑色的雕像。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實用,.輕鬆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們保持著持槍衝鋒、或是單膝跪地警戒的姿勢,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條國境線。
黑甲如墨,與白雪相映,透出一股子令人窒息的莊嚴。
他們沒說話,也沒動,就那麼杵在那兒。
可誰都知道,隻要那條江對麵再有什麼不乾不淨的東西敢伸爪子,這幾十萬尊黑鐵塔立馬就能活過來,把那些爪子全給剁了。
林振國站在螢幕正下方,脖子仰得發酸。他手裡那副老花鏡的一條腿兒前兩天剛被他捏彎了,這會兒正掛在手指上晃蕩。
老人家的眼眶通紅,眼角堆積的皺紋裡藏著怎麼擦也擦不乾的水光。他抬起手,用滿是老人斑的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動作粗魯得像個剛打完架的小夥子。
「好啊……好啊……」
這嗓音像是吞了把沙子,啞得厲害。他翻來覆去就這倆字,多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塊壓在國家心頭幾十年的心病,這道一直在流血的傷口,今天終於結了痂,長出了新肉。
就在這時,指揮部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響了。
這部電話沒有連線任何基站,它是直接連通洛璃那部加密手機的專線。
林振國深吸一口氣,接起電話。
「喂,我是林振國。」
「林爺爺。」電話那頭傳來的不是洛璃平時的嬉笑聲,而是一個非常嚴肅甚至帶著點冷冽的少女音。
林振國心裡咯噔一下。他跟洛璃這丫頭打交道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這姑娘平日裡就是個沒心沒肺的樂天派,能讓她用這種口氣說話,那隻能說明一件事——現在的她,不僅僅是洛璃,更是那位沉睡在崑崙地底的酆都大帝的傳聲筒。
「小璃啊,你說。」林振國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桿。
「我爹剛醒了一會兒,看了看那邊的戰報。」洛璃的聲音不緊不慢,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他老人家有點想法,讓我給您帶幾句話。」
「您記一下。」
林振國立刻拿起筆,旁邊的秦峰也湊了過來,神色緊張。酆都那位爺的話,那就是最高指示。
「我爹說:以前咱們窮,家裡破破爛爛,窗戶紙都漏風。周圍那些流氓無賴,誰路過都要往咱家院子裡吐口痰,甚至踹開門進來搶東西。那時候咱沒辦法,為了守住這幾間破瓦房,隻能拿命去填,拿肉身去堵槍眼。」
洛璃的語速很慢,但這幾句話像錘子一樣,一下一下砸在林振國的心坎上。
這是大實話。也是大悲涼。
「咱家現在有錢了,有槍了,牆砌高了,還請回了這滿天神佛的祖宗坐鎮。這時候要是還光捱打不還手,哪怕最後守住了,那也不叫本事。那叫憋屈。」
「咱不能越活越回去。日子過好了,這脾氣要是還跟以前一樣好欺負,那這好日子也是過不長的。」
林振國握筆的手一緊,筆尖劃破了紙張:「帝君的意思是……」
「我爹說了,當年那位偉人講過一句話: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寇可往,我亦可往!!!」
「既然他們不想過安生日子,那咱們就幫他們一把。」
洛璃的聲音裡透出一股難以掩飾的興奮,那是大仇將報的快意。
「我爹決定了。艦隊集結,巡天司升空。目標:東經139度,北緯35度。」
林振國的手一抖,鋼筆掉在桌子上,濺出一灘墨汁。
那個坐標。
是霓虹國。
「這……這是要主動出擊?」林振國聲音有些乾澀,「這是跨國作戰,這在國際靈異公約裡……」
「公約?」洛璃冷笑一聲,這一刻,她完全就是酆都大帝在陽間的代言人,「林爺爺,您糊塗了。公約是給活人定的。咱們陰司辦事,講的是因果,是報應。他們招惹了咱們的英靈,這就是因,咱們去滅了他們,這就是果。」
「再說了。」洛璃語氣一轉,變得有些俏皮,「現在不是春天了嗎?我爹說,他想帶我去那邊看看櫻花。聽說那邊的櫻花開得不錯,要是用他們的血澆一澆,估計能開得更紅。」
林振國沉默了三秒。
然後,這位一輩子都在講原則、講紀律的老將軍,猛地一拍桌子。
「好!」
這一個字,吼出了幾十年的鬱氣。
「去他孃的公約!去他孃的防禦!」林振國滿臉通紅,脖子上青筋暴起,「咱們龍國人被欺負了一百多年,也是時候去別人家院子裡逛逛了!」
「我這就協調戰區!所有衛星變軌,所有雷達開機!給酆都艦隊提供全天候資訊支援!另外,通知外交署,準備好發言稿。就說……就說咱們在進行例行遠洋訓練,至於靈異層麵的事,那是不可抗力,概不負責!」
秦峰在旁邊聽得熱血沸騰,啪的一個立正:「局長,我也申請參戰!我帶行動組跟艦隊走!」
電話那頭,洛璃笑了。
「林爺爺,您動作得快點。霍去病叔叔已經在那磨刀了,他說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打過海戰。戚繼光爺爺更是激動得不行,正帶著人往炮膛裡填火藥呢。」
「還有那句詩,我爹讓我送給您。」
「待到秋來九月八,馬踏京都賞櫻花。」
林振國看著窗外初升的朝陽,隻覺得胸中激盪著一股從未有過的豪情。
這天,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