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港的熱鬧還在持續,那種幾十萬人匯聚在一起爆發出的聲浪,哪怕是隔著幾千公裡的物理距離,似乎都能順著地脈傳導到崑崙山的深處。
洛凡躺在那具觸感冰涼的棺槨裡,意識卻早已沉入係統構建的酆都大殿。
此時的酆都,已不再是最初那個隻有一座孤零零鬼門關的荒涼地界。隨著五百萬功德值的注入,這座屬於死者的國度正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黃泉路向著虛空深處延伸,兩旁的彼岸花開得如火如荼,紅得要把這灰暗的天穹都燒穿。忘川河水奔騰咆哮,河麵變寬了數倍,原本那座略顯單薄的奈何橋,此刻已被一座更為宏大的白玉石橋取代,橋欄上雕刻著繁複的鎮鬼符文。
而在酆都大殿的後方,大地隆起,黑霧翻湧。
一座嶄新的、散發著古樸威嚴氣息的宮殿拔地而起。
那是第一殿。
殿門高聳,通體由一種名為「斷罪石」的黑色岩體砌成,上麵沒有花哨的裝飾,隻有一副蒼勁有力的對聯。
上聯:陰陽兩界是非斷。
下聯:善惡到頭終有報。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超便捷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橫批:秦廣王殿。
洛凡沒有急著去欣賞那座宮殿的宏偉,他的目光穿過酆都的迷霧,看向了校場。
那裡,霍去病的漢家鐵騎正在擦拭環首刀,戚繼光的明軍在保養火銃,鄧世昌的北洋水師正在整隊,還有那些穿著現代迷彩服的緝毒警英靈、消防員英靈。
這是一支足以橫掃陰陽兩界的軍隊。
但洛凡眉頭微皺。
太雜了。
從公元前到二十一世紀,跨越了兩千多年的時間軸。霍去病信奉的是「犯強漢者雖遠必誅」的霸道,戚繼光講究的是保境安民的責任,鄧世昌憋著一股雪恥的怒火,而現代英靈們則有著更高的信仰與紀律。
平時打順風仗還好,一旦遇到真正的逆境,或者是麵對那種善於蠱惑人心的外神,這支思想不統一的隊伍,很容易出亂子。
思想防線,纔是最堅固的防線。
「係統,兌換第一殿閻羅專屬英靈。」洛凡在意識中下達了指令。
數百萬的功德值瞬間蒸發。
酆都大殿的正中央,那原本屬於帝君獨斷的威壓稍微收斂,一股剛正不阿帶著濃烈書卷氣卻又夾雜著鐵血硝煙味的氣息開始凝聚。
並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異象,也沒有金光萬丈。
隻有一個略顯消瘦的老者身影,穿著那件在這個時代已經很少見的老式中山裝,極其樸素地站在了大殿中央。
他手裡甚至還拿著一根教鞭,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就像是個剛剛走出教室的大學教授。
但他站在那裡,腰桿挺得比霍去病手裡的漢劍還要直。
老者環視四周,目光掃過那些猙獰的鬼神浮雕,臉上沒有半點懼色,反而帶著一種審視和批判的意味。
最後,他看向了高坐在帝座之上的洛凡。
老者整理了一下衣領,雙手抱拳,行了一個不卑不亢的禮:「臣,艾進,見過帝君。」
洛凡從帝座上站起身,幾步走下台階,雙手扶住了老者的手臂。
「艾公請起。」洛凡的聲音裡透著真誠。
在這個世界,或許沒幾個人知道這個名字。但在洛凡穿越前的那個世界,這位艾教授可是被無數熱血青年奉為精神導師的存在。
他不是將軍,沒帶過兵,沒開過槍。但他那張嘴,那支筆,勝過百萬雄師。
「帝君喚我前來,可是為了這陰司的教化之事?」艾進推了推眼鏡,目光如炬,一眼就看穿了洛凡的意圖。
洛凡點頭,指了指殿外那群熙熙攘攘的英靈:「艾公請看。這陰司初建,百廢待興。尤其是我麾下這幫英靈,各個朝代的都有,一個個傲氣得不行。誰也不服誰。我思來想去,唯有艾公能擔此重任,坐鎮這第一殿。」
「一支沒有統一思想的隊伍,打不了硬仗,更打不了持久戰。我想請艾公坐鎮這第一殿秦廣王之位,不掌生死簿,隻掌思想關。」
艾進聞言,麵露遲疑之色。他看了一眼那座剛剛落成的森嚴宮殿,搖了搖頭:「帝君,我一介書生,手無縛雞之力,如何能當得起這閻羅之位?這位置,該給那些流血犧牲的戰將。」
「艾公此言差矣。」洛凡大手一揮,聲音在大殿內迴蕩,「戰將能砍敵人的頭顱,卻砍不斷敵人的思想;能守住疆土,卻未必守得住人心。」
洛凡指了指西方,那裡雖然剛才被霍去病犁了一遍,但依然有無數雙貪婪的眼睛在暗中窺視。
「咱們麵對的敵人,不僅僅是那些張牙舞爪的鬼怪,更是那些哪怕死了幾百年,依然想用他們的強盜邏輯來奴役我們的文明強權。」
「這陰司第一殿,專司秦廣王之職,掌管人間壽夭生死冊,接引超生。但在我這兒,它是新鬼入陰司的第一課。不管是哪個朝代的忠魂,還是哪個疙瘩裡冒出來的孤魂野鬼,進了這個門,就得明白一個道理——咱們為什麼而戰。」
洛凡目光灼灼地看著艾進:「這種活兒,霍去病幹不了,他隻會讓別人跪下;戚繼光也幹不了,他太規矩。隻有艾公你,那句真理隻在大炮射程之內,纔是這陰司最需要的規矩。」
聽到那句熟悉的話,艾進那雙原本還有些淡然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那一瞬間,他身上那股書卷氣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鋒芒。那是他在無數次講台上,麵對那些質疑、麵對那些軟骨頭言論時,拍案而起的怒火與豪情。
「尊嚴隻在劍鋒之上,真理隻在大炮射程之內。」艾進低聲重複了一遍,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殿的空氣都跟著共鳴,「這句話,活著的時候我講了一輩子,有人信,有人罵我激進。沒想到死了,倒是能在帝君這裡找到知音。」
他深吸一口氣,那原本有些佝僂的肩膀猛地展開,像是一張拉滿的弓。
「既如此,這第一殿的差事,我接了。」
艾進轉身,麵向那座黑色的大殿,手中的教鞭猛地揮下,發出一聲清脆的鞭響。
「臣艾進,定不負帝君所託,定不負國家所願!」
「自今日起,凡入我一殿者,不問出身,不問朝代,先過思想關。若是那等膝蓋軟的、崇洋媚外的、數典忘祖的,管他生前多大官威,死後多少供奉,先去十八層地獄把骨頭煉硬了再來見我!」
隨著艾進的誓言落下,一道黑金色的光柱從天而降,將他籠罩其中。那身中山裝迅速化為第一殿閻羅的玄色官袍,手中的教鞭變成了一卷散發著浩然正氣的鐵卷丹書。
第一殿,歸位。
洛凡滿意地點了點頭。有了這位鷹派導師坐鎮,以後陰司出來的兵,那絕對是一個頂倆的硬骨頭。
就在這時,艾進剛剛坐上大殿的主位,眉頭突然一皺。
他伸手在虛空中一抓,彷彿抓住了什麼看不見的氣流。那氣流冰冷刺骨,帶著一股濃鬱的鹹腥味和深不見底的絕望。
「帝君。」艾進的聲音變得有些沉痛,「咱們這邊是熱鬧了,國寶回家了。可有些流落在外麵的孩子,似乎還沒找到路。」
洛凡眼神一凝:「你是說……」
「海那邊。」艾進指了指東方那片茫茫的大洋,「那是咱們中國人一百多年前的血淚路。當初被人當豬仔一樣賣出去修鐵路、挖金礦的同胞,他們的魂,被困在了那片海裡。如今咱們的艦隊雖然回來了,但這股回家的氣機,把他們也給勾醒了。」
洛凡聞言,原本嘴角的笑意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森寒。
豬仔。
這是那個屈辱年代最刺痛人心的詞彙之一。
華工,那是一部被血淚浸泡的歷史。
「好膽!生前欺負我同胞,死後還要奴役我族魂魄?這幫洋鬼子,真當我龍國無人了不成?」
「既然醒了,那就都接回來。」
洛凡轉身看向大殿外,聲音穿透陰陽兩界。
「傳令巡天司王偉!別在上麵飛著看熱鬧了,去海裡看看!誰敢攔著咱們的人回家,不管是哪個國家的鬼,都給我轟成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