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的日出紅得像一團燃燒的火,將雲層燒出了層層疊疊的金邊。
萬噸級的鋼鐵巨獸切開海麵,白色的浪花被黑沉沉的船身碾碎,發出持續不斷的悶響。
霍去病沒個正形地歪在寶船甲板最高的貨箱頂上,那是裝了乾隆禦用金編鐘的箱子,夠結實。
他嘴裡叼著半截草莖,手裡那張重達六十四斤的落雕弓被他當成燒火棍一樣在指間轉得飛起。
他的視線始終黏在艦隊左上方。
那裡,編號81192的戰機正在盤旋。
它並不孤單,機翼下掛載的不僅僅是早已過時的飛彈,更是一代人挺直脊樑的執念。
那淡藍色的靈體火焰在陽光的照射下稍微黯淡了些,但那股子守護的意誌卻越發熾熱。
他沒再說話,隻是目光一直追隨著那架銀灰色的戰機,眼神裡沒了平日的戲謔,多了幾分對於同類人的惺惺相惜。
「大帥,前麵就是咱們自家的海域了。」李敢指著遠處海麵上若隱若現的一排浮標,「過了那條線,就算進家門了。」 【記住本站域名 書庫廣,.任你選 】
滴——!滴——!
尖銳的警報聲毫無預兆地在通訊頻道裡炸響,連帶著大明寶船上的擴音喇叭都發出刺耳的嘯叫。
雷達螢幕上,兩個高亮的紅點正以一種令人咋舌的速度切入戰場。
那速度太快了,快到聲音被遠遠甩在身後。
直到那兩道銀灰色的利刃撕裂雲層,巨大的音爆聲纔像重錘一樣砸在海麵上,震得海水泛起細密的漣漪。
不是敵襲。
那是兩架造型科幻到了極點的銀灰色戰機。
鴨翼佈局,雙垂尾,機身流線鋒利得像是剛出鞘的陌刀。它們沒有掛載那些看著嚇人的飛彈,機腹下方反而拉出了兩條長長的彩煙,赤橙黃綠,在蔚藍的天幕上畫出兩條絢麗的彩虹大道。
殲-20,威龍。
兩架當今世界最頂尖的隱身戰機,此刻卻收斂了所有的獠牙與傲氣。它們壓低速度,極其溫柔地滑翔至那架老舊的殲-8II兩側,左右護衛,距離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一左一右,新老同框。
這畫麵本身就是一部跨越時空的史詩。
公共頻道裡的雜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聲音不大,穩得很,但在那份刻意保持的冷靜底下,藏著即將決堤的狂瀾。
「呼叫81192,呼叫81192。」
「這裡是空軍航空兵某旅,編號2011,編號2012。」
「前輩,不管是東海的浪,還是南疆的風,如今都已看遍。家裡的航母下水了,咱們的隱身機列裝了。您當年飛過的航線,現在全是咱們自己的翅膀。」
那聲音頓了頓,似乎在平復喉頭的哽咽,再開口時,已是斬釘截鐵的軍令:
「奉令,特來接您回家。」
「請您歸隊!重複,請您歸隊!」
那架燃燒著靈火的殲-8II輕輕晃動了一下機翼。
那是一個標準的搖翼致意動作,就像是一個離家太久的遊子,見到了出息了的後輩,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笑。
頻道裡再次響起了王偉那略帶沙啞的聲音:「81192收到。這飛機真漂亮……比我那會兒的強多了。家裡交得給你們,我放心。」
那架半透明的戰機開始變得更淡了。它的執念已了,心願已償,按照靈界的規則,這就是消散的時候。
「放什麼心!我看你是想偷懶!」
就在這一瞬間,大明寶船上的擴音喇叭裡傳來了洛璃那帶著哭腔的大喊:「王叔叔!別走!我爹說了,既然回來了,就沒有再讓英雄孤魂野鬼的道理!酆都有編製!給您留著位置呢!」
那具黑色的棺槨猛地顫動了一下。
洛凡的意識海中,係統提示音如暴雨般刷屏。
他沒有理會那些獎勵,而是將龐大的功德值毫不吝嗇地潑灑出去,在東海的上空凝聚出一道金色的法旨。
那法旨沒有文字,隻有一道意誌——敕封。
海麵上空突然捲起一陣肉眼可見的靈氣旋渦,直接包裹住了那架即將消散的殲-8II。
原本半透明的機身在金光的沖刷下迅速實體化,不再是虛無的靈體,而是由香火願力和幽冥玄鐵重鑄的戰神之軀。
機身上的編號從81192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三個篆體大字——【巡天司】。
「敕封王偉,為酆都陰司巡天大元帥,掌管龍國全境領空陰陽巡查。所到之處,百鬼避讓,神魔禁行!」
這一聲敕令,響徹天地。
那架已經重鑄的戰機發出一聲嘹亮的鷹啼,機身周圍的蒼藍色火焰瞬間轉變為耀眼的暗金色。
它在空中做了一個極其漂亮的垂直爬升動作,直衝雲霄,隨後化作一顆金色的流星,穩穩地懸停在艦隊的最前方,成為了這支歸家隊伍最鋒利的尖刀。
霍去病看著那道金光,嘴角咧開一個大大的弧度,猛地一拍大腿:「這纔是咱們漢家兒郎該有的排麵!生前守國門,死後亦封神!」
他轉頭看向身後那群還在發呆的士兵,大吼一聲:「都看什麼看!把腰桿子給老子挺直了!前麵就是家門口,別一副沒見過世麵的樣子給祖宗丟人!把那些箱子都看好了,少了一塊漆,老子扒了你們的皮!」
與此同時,海麵遠處的霓虹國海域。
幾艘掛著膏藥旗的海自護衛艦正瑟瑟發抖地停在公海邊緣,雷達螢幕上一片雪花。
艦長拿著望遠鏡的手都在抖,他親眼看著那兩架殲-20和那架幽靈戰機在空中完成了一次充滿神性儀式的交接。
「艦長……我們要不要上去查證一下?」大副嚥了口唾沫,聲音虛得像蚊子哼哼。
「查證?拿什麼查?拿你的命去查?」艦長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大副腦門上,「沒看見那是什麼嗎?那是龍國的英靈!沒看見那艘大木船上站著的是誰嗎?那是把他家祖宗都砍沒了的霍去病!」
「傳令下去!掉頭!全速掉頭!離這群煞星遠點!告訴防衛省,就說雷達壞了,什麼都沒看見!誰愛去觸黴頭誰去,反正老子不想變刺身!」
於是,在東海這片繁忙的航道上,出現了極其詭異的一幕。
一支由古代木帆船、鐵甲艦和現代幽靈驅逐艦組成的龐大艦隊,浩浩蕩蕩地穿過海峽。
而平時那些喜歡在這片海域搞些小動作的外國軍艦,此刻就像是見到了貓的老鼠,一個個恨不得把引擎開爆缸,有多遠跑多遠。
洛璃站在船頭,感受著越來越熟悉的海風味道。
那不是大洋深處的腥鹹,而是帶著一點點泥土氣息、一點點海帶味兒的,屬於家的味道。
她拿起對講機,深吸一口氣,對著所有船員,也對著那個躺在家裡的老爹,輕聲說道:
「我們,回來了。」
這一聲,輕得像風,重得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