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病區的警報聲終於在五分鐘後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
那種壓抑的死寂並非源於恐懼,而是源於某種更高維度的威壓。
走廊裡的特工和醫生們屏住呼吸,看著302病房的門緩緩開啟。
沒有任何猙獰的鬼叫,隻有沉重的金屬撞擊地麵的聲音。 ->.
「哐、哐、哐。」
雷戰走了出來。
他那原本枯瘦如柴、布滿黑線的身體此刻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他身高暴漲至兩米三,宛如一尊黑鐵澆築的鐵塔。
身上那件原本屬於病號服的布料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套不知材質的黑色鎖子甲,甲片細密,每一片上都流動著暗紅色的微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雙臂。
那曾經在他血管裡瘋狂攢動的鐵線詭,此刻化作了兩條粗如兒臂的漆黑鎖鏈,分別纏繞在他的左右手腕上,鎖鏈的頂端是兩個猙獰的鬼頭鉤爪,隨著他的走動,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他的臉上戴著半截黑鐵麵具,隻露出下巴和那雙燃燒著幽藍火光的眼睛。
「雷……雷隊?」副院長顫抖著聲音,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那個鐵塔般的巨人停下腳步,機械地轉過頭。
他那雙燃燒著鬼火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人性化的迷茫,隨後迅速變得清明。
「我現在,不叫雷戰。」
他的聲音不再是漏風的嘶吼,而是自帶一種金屬質感的混響,像是從一口深井裡傳出來的。
雷戰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纏繞著鎖鏈的手臂,那是他曾經最恐懼的詛咒,此刻卻成了他最得心應手的兵器。
他能感覺到,體內那個時刻想要吞噬他的怪物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沉甸甸的契約,和一個名為【勾魂使】的職位。
「我乃酆都麾下,牛頭營統領,代號……【重坦】。」雷戰給自己起了個新名字,這是他生前最喜歡的遊戲角色定位。
緊接著,隔壁病房的門也開了。
王小草飄了出來——沒錯,她是雙腳離地三寸飄出來的。
那個曾經被千眼煞折磨得精神崩潰的小姑娘,此刻身上穿著一件繡滿暗金色雲紋的寬大黑袍。
她原本長滿眼睛的麵板恢復了光潔,但在她的額頭正中央,多了一道豎著的血痕。
她手裡提著一盞散發著青色幽光的紙燈籠。
仔細看去,那燈籠裡並沒有蠟燭,而是一顆懸浮的眼球,正在四處轉動,監察著周圍的一切。
「夜遊神預備役,王小草,向大小姐報到!」
王小草的聲音清脆悅耳,她提著燈籠,興奮地飄到洛璃麵前,像是炫耀新裙子一樣轉了個圈,「大小姐你看!我不疼了!而且這燈籠好厲害,我能看到那麵牆後麵有個醫生在偷吃餅乾!」
牆後的某位醫生手一抖,餅乾掉在了地上。
洛璃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手裡拿著根不知道從哪順來的棒棒糖,看著這兩位新晉員工,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不錯,看來老登的審美還是線上的。這身裝備,走出去絕對拉風。」
她跳下椅子,走到雷戰麵前,踮起腳尖,伸手拍了拍那堅硬的鎖子甲。
「雷叔叔,哦不,重坦統領。感覺怎麼樣?有沒有什麼不適?比如想吃人或者想搞破壞的衝動?」
雷戰搖了搖頭,那個動作帶著一股子山嶽般的沉穩:「沒有。隻覺得職責所在,不容懈怠。還有就是,很餓。」
「餓就對了,回頭去城隍廟,讓趙無常給你們安排員工餐,也就是頂級香燭。」洛璃打了個響指,「行了,既然沒事了,那就收隊吧。咱們不僅搶了人,還順便把這第四病區給清空了,估計林老頭明天得哭著來找我要人。」
「那個大小姐。」阿娜爾從陰影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那是她剛學會用的現代化工具,「剛剛收到趙無常傳來的訊息,城隍廟那邊的新建營房已經準備好了,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您父親,也就是帝君大人,剛剛傳下一道法旨。」
阿娜爾神色凝重,「他說,東有異動,讓新入職的鬼差立刻前往東海岸巡視。特別是這位拿著燈籠的小妹妹,她的燈,能照出那些藏在海裡的髒東西。」
洛璃臉上的笑容收斂了。
她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空。東方,那個太陽升起的地方,此刻正籠罩著一層肉眼看不見的陰霾。
「剛入職就加班?」洛璃撇了撇嘴,但眼神裡卻閃過一絲冷厲,「行吧。那就去看看,又是哪個不長眼的想來送業績。」
……
霓虹國,東都,新宿站。
這裡是世界上最大的交通樞紐,即便是在深夜十一點,依然人潮湧動。
加班到深夜的社畜、醉酒的男女、剛結束補習的學生,如同沙丁魚一般擠在錯綜複雜的地下通道裡。
三上穿著一身清潔工的製服,推著一輛垃圾車,低著頭在人群中穿梭。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汗水早已浸透了內衣。
他的胸口貼身處,藏著一個用人皮包裹的小盒子,那裡麵裝著的,是原工浩二給他的信標。
「三天……隻有三天……」
三上喃喃自語,眼神在恐懼和瘋狂之間反覆橫跳。
他的腦海裡不斷閃過女兒抱著玩偶的笑臉,以及原工浩二那個要用他全家腦袋做祭品的威脅。
他來到地下五層的中央換乘大廳。
這裡是整個新宿站的心臟,數條地鐵線在這裡交匯,頭頂是密密麻麻的指示牌,腳下是能夠感受到列車震動的地磚。
「對不起了。」
三上停下垃圾車,趁著人流擁擠,迅速蹲下身,假裝清理地麵。
他顫抖著手,將那個人皮盒子塞進了一個不起眼的排水口縫隙裡。
那是整個新宿站的風水眼,也是整個東都地脈的節點。
「為了我的女兒……你們都去死吧!」
三上狠狠地按下了盒子上的起爆符文,然後推著車,像瘋了一樣沖向緊急出口。
然而,並沒有爆炸聲。
隻有一陣極其細微像是昆蟲翅膀震動的嗡鳴聲,瞬間傳遍了整個地下空間。
下一秒,所有的燈光同時熄滅。
原本嘈雜的車站瞬間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緊接著,備用電源啟動,慘綠色的應急燈亮起,將整個地下大廳映照得如同鬼域。
「怎麼回事?停電了?」
「搞什麼啊,我還要趕末班車呢!」
人群開始騷動,抱怨聲此起彼伏。
但很快,抱怨聲變成了驚恐的尖叫。
因為他們發現,那些原本應該是出口的地方,此刻全都變成了一麵麵光滑的鏡子。
鏡子裡沒有映照出他們驚慌失措的臉,而是映照出了一片古老的戰場。
無數穿著戰國鎧甲的武士,正騎著骷髏馬,在鏡子裡的世界無聲地衝鋒。
「嗚——!」
一聲古老而悽厲的號角聲從隧道深處傳來。
一列沒有任何標識的列車緩緩駛入站台。
這列車不是現代的銀色車身,而是早已被淘汰的鐵皮綠皮車,車窗上糊滿了血手印。
車門開啟了。
並沒有乘客下車。
相反,站台上那些活人,像是受到了某種無法抗拒的召喚,眼神瞬間變得呆滯,排著隊,如同行屍走肉一般,一步步走進了那列充滿死亡氣息的列車。
「祭品……好多祭品……」
在車站的監控室裡,原本負責安保的人員早已倒在血泊中。
原工浩二站在監控螢幕前,看著畫麵裡那數以萬計的靈魂正在被吞噬,那張枯樹皮般的臉上露出了狂熱的笑容。
「吃吧,盡情地吃吧,豐臣大人。」
原工浩二撫摸著手中的八咫鏡,鏡麵此刻滾燙如火,「等你吃飽了,我們就去海的那邊,去吃那個更大的……」
鏡子裡,一雙狹長、陰毒的眼睛緩緩睜開。
那眼神穿透了鏡麵,穿透了海洋,直直地看向了西方的龍國。
「我聞到了——陰天子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