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暖暖第二天一早就出了門。
菜市場離洛家別墅不遠,走路十五分鐘,穿過兩條街拐個彎就到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書荒,.超實用 】
酆都城懸在頭頂之後,菜市場的人比以前少了一些,但該開張的攤子還是照常開張。
賣魚的大姐把活鯽魚摔在案板上,衝著旁邊的顧客喊。
「十二塊一斤,新鮮的,今天早上剛到的貨。」
顧暖暖挎著布袋子在青菜攤前挑了兩把小白菜,又走到豬肉鋪前麵看了看排骨的成色。
「老闆,這個肋排怎麼賣。」
「二十六一斤,你要多少。」
「切兩斤,幫我剁成小塊。」
豬肉老闆抄起大骨刀哢哢剁起來,顧暖暖站在旁邊等著,眼睛無意間往街對麵掃了一眼。
一個穿著藍色製服的快遞員正從衚衕口走出來,手裡抱著兩個紙箱,步伐很快。
顧暖暖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後挪開了。
但她的瞳孔縮了一下。
那個快遞員的鞋底和地麵之間,有一厘米左右的縫隙。
他的腳沒有踩在地上。
顧暖暖麵上不動聲色,接過豬肉老闆遞過來的排骨,裝進布袋子裡。
「老闆,旁邊那家的薑還有沒有。」
「有有有,你自己過去拿。」
顧暖暖走到薑攤前麵蹲下來挑薑,餘光一直盯著那個快遞員。
快遞員穿過菜市場的人流,從一個拎著菜籃子的大媽身邊走過去,兩個人的肩膀差了不到十公分,但沒有碰到。
從賣豆腐的攤子前麵走過去,和蹲在地上繫鞋帶的年輕人擦肩而過,也沒有碰到。
整條街走了六十多米,沒有和任何一個活人產生過物理接觸。
顧暖暖挑了兩塊薑放進袋子裡,站起來,看著那個快遞員拐進了巷子裡消失不見。
她掏出手機拍了兩張照片,角度很刁鑽,剛好拍到了快遞員的鞋底和地麵之間那條縫隙。
然後她把手機收起來,付了錢,拎著布袋子往家走。
回到別墅地下室,蘇婉正在擦桌子,愛麗絲縮在沙發上看一本趙無常不知道從哪弄來的中文教材,封麵寫著三個月學會日常漢語。
二狗蹲在門口的台階上曬太陽,耳朵豎著。
顧暖暖進門之後沒有先去廚房,而是徑直走到了自己的房間裡。
她把布袋子放在床上,從衣櫃深處翻出一個小陶罐,罐口用黃紙封著。
這個陶罐是她半個月前做的。
原料很簡單。
洛凡睡覺的時候偶爾會從鼻子裡漏出一絲死氣,那股死氣極其微弱,散在空氣裡幾秒鐘就消失了。
顧暖暖有一次給洛凡送宵夜的時候碰巧遇上了,她當時沒聲張,回去之後連著三個晚上蹲在秦廣王殿門口,用特製的靈符紙把那些漏出來的死氣一絲一絲地收集起來,密封在陶罐裡。
罐子不大,也就巴掌大小,但裡麵濃縮了三個晚上收集到的全部死氣。
顧暖暖開啟罐口的黃紙,一股極淡的涼意飄出來,她用銀針挑了一小撮死氣,沾在一塊方形香包的棉芯上。
香包外麵繡著一朵白色的小花,針腳細密。
她把香包拿出房間,走到陽台上,撕開香包的封口朝著剛才拍照的方向晃了晃。
銀針上的死氣遇到空氣之後開始緩慢擴散,和風裡某種極其隱蔽的氣息產生了細微的反應。
顧暖暖盯著香包棉芯上那個反應的痕跡看了三秒。
金色的。
殘留在風裡的氣息是金色的,和洛凡的幽冥死氣完全不同,也和江城本地的詭異陰氣不一樣。
那是仙力。
顧暖暖把香包重新封好,走回客廳。
「蘇婉。」
蘇婉放下抹布,「暖暖姐。」
「幫我把排骨洗了泡上,我有點事要處理。」
「好的,暖暖姐你要出門嗎?」
「不出門。」
顧暖暖走到臥室門口,蹲下來,從床底下拖出了那個貼滿黃符的重型行李箱。
箱子很沉,拖在地板上發出一串悶響。
她把箱子平放在地上,啪嗒一聲按開了鎖扣。
箱子裡麵碼得整整齊齊。
最上麵一層是三十六張中品靈符,分成六疊,每疊六張,用紅繩紮著。
第二層是兩排空心彈頭,和上次做純死氣彈藥時用的是同一批,一共四十八顆。
第三層是一把銀白色的細毫筆,筆尖上凝著一層薄冰,旁邊放著兩個裝滿純陰氣的玉碗,碗口用蠟封著。
最底層是一疊手寫的符陣草圖,紙張邊緣捲曲泛黃,上麵的筆跡工整而細密,每一道線條的走勢都標註了角度和力道。
愛麗絲抱著中文教材走過來,站在顧暖暖身後看了半天。
「女主人,這些是什麼?」
顧暖暖把靈符取出來逐張檢查封印狀態,頭也沒回。
「工具箱。」
愛麗絲蹲下來,看著箱子裡那些散發著冷意的彈頭和符紙,又看了看顧暖暖檢查物資時沉穩利落的動作。
半天之後她輕聲開口。
「女主人,需要我幫忙嗎?」
顧暖暖把最後一疊靈符檢查完放回箱子裡,抬起頭看了愛麗絲一眼。
「你的聖光屬性會乾擾陰氣濃度,幫不上忙。」
愛麗絲有些失落地低下頭。
顧暖暖把箱子重新鎖好推回床底,拿起手機撥通了洛璃的號碼。
「洛璃,你方便說話嗎?」
電話那頭傳來工地上叮叮噹噹的敲擊聲和魔禮紅的慘叫。
「暖暖姐你說,我聽著呢。」
「今天早上我在菜市場看見一個快遞員,腳不沾地,走了六十多米沒碰過一個人,身上有仙力殘留。」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叮叮噹噹的聲音還在繼續,但洛璃的呼吸節奏變了。
「你確定是仙力?」
「我用你爹打呼嚕漏出來的死氣做了個檢測香包,反應是金色的。」
又是兩秒的沉默。
「暖暖姐,你先別打草驚蛇,我跟我爹說一聲。」
「我沒打算打草驚蛇。」
顧暖暖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桌上,走進廚房開始洗排骨。
水龍頭的水沖在排骨上嘩嘩響,她的手指在水流中穩穩噹噹,一塊接一塊地翻洗著骨頭上的血沫。
二狗從陽台外麵跳進來,蹲在廚房門口沖她叫了一聲。
顧暖暖低頭看了它一眼。
「你也聞到了?」
二狗的尾巴豎了起來,毛髮微微炸開。
顧暖暖擦乾手,從圍裙口袋裡摸出一張靈符貼在了廚房窗戶的內側。
靈符上沒有任何法力波動,隻有一層灰白色的純陰氣薄膜。
窗外,那個穿藍色製服的快遞員正站在街對麵的電線桿旁邊,手裡拿著一個掃描器模樣的東西,對著洛家別墅的方向緩慢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