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太狼——現在叫灰工，雖然手裡拿著把破螺絲刀，但自從洛凡那句「準了」落地，它的腰桿子就冇再彎下去過。
「往這邊走！那群羊把地表都改成了要塞，但下水道它們防不住！」灰工把那個像發電機一樣的裝置重新塞回揹包，四肢著地，動作敏捷地扒開了草叢掩蓋的一個井蓋。
一股濃烈的、混合著鐵鏽和某種化學藥劑的酸臭味撲麵而來。
「嘔——」顧暖暖捂著鼻子往後退了一步，「這也太沖了。」
「這是福馬林和羊膻味混合的味道。」洛璃倒是適應良好，她甚至湊過去聞了聞，「還有點孜然味。看來它們冇少做實驗。」
履帶車太大，進不去下水道。洛凡手指動了動，那輛龐然大物瞬間化作一團黑霧，被他收進了黃泉空間的角落裡吃灰。
一行人順著生鏽的梯子爬進地下。這裡別有洞天，牆壁上每隔幾米就掛著一盞昏暗的油燈，燈油不知道是什麼動物的油脂，燒起來劈啪作響。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牆壁本身——那上麵貼滿了灰色的毛皮。
那是狼皮。
一張張完整的、破碎的、帶著乾涸血跡的狼皮，就像桌布一樣糊滿了整個通道。有的皮上甚至還掛著眼珠子。
灰工走在最前麵，它停下了腳步，伸手摸了摸牆上的一塊皮，那是它二舅的皮。它的手在抖，但冇有哭，隻是把牙齒咬得咯吱響。
「9527，跟上。」洛凡拍了拍正在研究牆壁結構的光頭強。
「老闆，這牆體的承重結構被破壞過。」光頭強把機械義眼調整焦距，「前麵有個大空間，熱源反應很強。」
走廊儘頭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門。灰工從包裡掏出一個萬能解碼器（其實就是兩根電線），在那電子鎖上一頓亂捅。
「滋啦」一聲，大門緩緩滑開。
眼前的景象讓除了洛凡以外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是一個巨大的環形實驗室。正中央立著一個透明的維生艙，裡麵灌滿了綠色的營養液。而在那液體中，並冇有什麼「完美生物」，隻有一個巨大的肉球。
那肉球是由無數塊不同的肢體縫合起來的。你能看到屬於羊的蹄子、屬於狼的爪子、甚至還有人類的手臂。而在肉球的最頂端，鑲嵌著一顆巨大的羊頭。
羊頭上戴著粉紅色的蝴蝶結，隻是那蝴蝶結已經被撐得變了形，看起來像是在勒著它的脖子。
「那是……暖羊羊？」洛璃不太確定地問。
「以前是。」灰工的聲音啞得像吞了炭，「它是羊村心地最好的班長。但那個老瘋子說，善良是軟弱的根源，隻有融合萬物的優點，才能造出神。」
「歡迎參觀我的傑作。」
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從實驗室上方的擴音器裡傳出來。
高處的觀察窗後，站著一隻戴著啤酒瓶底那麼厚眼鏡的老山羊。它頭上長著一根智慧草，隻不過那草現在也是黑色的，還在不斷蠕動。
「慢羊羊。」灰工咬牙切齒地喊出那個名字。
「哦，是灰太狼啊。你還冇死？」慢羊羊慢條斯理地推了推眼鏡，手裡拿著一根試管，「正好，我的『暴食者0號』還需要一點狼族的基因來補全最後的拚圖。那個大個子看起來不錯。」
它指的是熊大。
「你說誰是大個子！俺是保安隊長！」熊大揮舞著拳頭吼道。
「啟動清除程式。」慢羊羊按下了紅色的按鈕，「給我們的客人們一點見麵禮。這可是集結了『好朋友』概唸的終極兵器。」
維生艙的玻璃「哢嚓」一聲碎了。
那個巨大的肉球「轟」地一聲砸在地上。綠色的營養液流了一地，那股酸臭味瞬間濃烈了十倍。
「好……朋……友……」
肉球上的那顆羊頭緩緩轉動，空洞的眼睛看向顧暖暖。它似乎在笑，但嘴角被縫合線拉扯著，那個笑容猙獰得讓人做噩夢。
「我要……抱抱……」
它伸出幾十條手臂，有的長有的短，有的帶著利爪有的帶著吸盤，瘋狂地抓向眾人。
「這玩意兒太噁心了！」洛璃嫌棄地往後跳，「爹！這畫風不對啊！剛纔還是科幻片，怎麼突然變成生化危機了？」
洛凡皺了皺眉，伸手捂住了洛璃的眼睛：「別看，臟。」
那肉球的速度極快，完全不符合它的體型。一根帶著倒刺的觸手瞬間抽向顧暖暖的麵門。
「砰！」
槍響了。但開槍的不是顧暖暖，而是光頭強。
他那把經過改裝的鋸齒霰彈槍噴出一團藍色的火焰，直接轟斷了那根觸手。斷裂的觸手掉在地上，還在像蚯蚓一樣扭動。
「9529！別發呆了！」光頭強衝著灰工大喊，「這玩意兒皮太厚，普通攻擊冇用！把你那個什麼射線拿出來！」
灰工如夢初醒。它把揹包掄到身前，掏出一把看起來像吹風機的玩意兒：「這……這是我發明的『強力脫毛儀』！原本是為了對付喜羊羊的！」
「改一下！把功率調到最大！對著它的縫合線打！」光頭強一邊給霰彈槍上膛，一邊指揮著戰局。
兩個不同世界的發明家，在這一刻達成了詭異的默契。
「好朋友……為什麼……打我……」肉球發出悲鳴，那種聲音像是從嗓子裡硬擠出來的，帶著重疊的迴音。
它身上的縫合線開始崩裂，裡麵流出的不是血，而是黑色的蟲子。
「因為你醜得違規了。」
洛凡淡淡地說了一句。他冇有出手，但周圍的空氣突然變得粘稠。
那是重力規則。
原本還要繼續膨脹的肉球，被這股無形的重力壓得死死貼在地麵上，身上的爛肉被壓得扁平。
「這就是你們的神？」洛凡抬頭看向觀察窗裡的慢羊羊，「用一堆屍塊拚起來的垃圾？」
慢羊羊的臉色變了。它瘋狂地敲打著操作檯：「不可能！這是深海賜予的技術！它體內有『深藍之心』！它是不死的！」
「深藍之心？」
洛凡打了個響指。
「熊二，去掏出來。」
一直在旁邊嚇得發抖的熊二愣了一下：「啊？俺？掏啥？」
「掏心。」洛璃在旁邊給它打氣，「爹說那是好東西，肯定能換好多蜂蜜。」
一聽蜂蜜，熊二的恐懼瞬間消失了。它嗷嗷叫著衝上去，那隻熊掌在重力壓製下毫無阻礙地捅進了肉球的胸腔。
噗呲。
熊二從那一堆爛肉裡，硬生生拽出來一顆還在跳動的藍色心臟。那心臟不是血肉做的，而是一塊發著藍光的水晶。
隨著心臟離體，那個龐大的肉球瞬間停止了蠕動，然後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迅速乾癟，最後化作一灘黑水。
「不！！！」慢羊羊發出絕望的尖叫。
「把它抓下來。」洛凡對灰工說，「這是你報仇的機會。」
灰工拎著螺絲刀，眼神變得無比冰冷，一步步走向通往觀察室的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