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羅停在半空,胯下的烈焰戰馬不安地刨動著虛空,鼻孔裡噴出的不再是耀眼的日珥,而是帶著恐懼的黑煙。那種感覺太糟糕了,就像是一隻在草原上橫行霸道的獅子,正準備享用午餐時,被幾公裡外的一支黑洞洞的槍口頂住了後腦勺。
他引以為傲的太陽神格,那層能融化萬物的光輝護盾,此刻薄得像一張濕透的窗戶紙。那個站在船頭、衣衫襤褸的東方野人,僅僅是再一次拉開了那張彎彎曲曲的破木弓,甚至還沒搭箭,一股足以凍結恆星核心的寒意就順著阿波羅的脊梁骨竄上了天靈蓋。
這不是能量層級的比拚,這是物種層麵的壓製。
在這個野人的眼裡,沒有神,沒有光,隻有「靶子」。
「不……這不可能……」阿波羅握著長弓的手在不受控製地發抖,金色的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他不想承認,但身體的本能反應騙不了人——他在怕。他是掌管光明、預言與醫藥的主神,此刻卻像一隻驚弓之鳥,連逃跑的路線都在腦海裡預演了上千遍。
「荒謬!簡直是荒謬!」遠處,宙斯的咆哮聲撕裂了大氣,這位眾神之王顯然無法接受眼前的現實。他手中的雷霆權杖被捏得哢哢作響,狂暴的電流在他身邊的虛空中炸出一團團焦黑的空洞。「那是阿波羅!是奧林匹斯的十二主神!那個東方人甚至連神格都沒有凝聚,他憑什麼?憑那把看著就像是從垃圾堆裡撿來的爛木頭嗎?這不符合規則!」
沒人回應宙斯的無能狂怒。
因為在東方的這片海域上,規則從來不是西方神話裡那套複雜的權能交換。在這裡,大羿手裡那張弓,就是道理。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選,.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不管你是掛在天上的太陽,還是坐在雲端的神,隻要你是那個發光發熱的「概念」,隻要你敢不守規矩亂跑,那你就得下來。別問為什麼,問就是那個叫帝俊的老天爺生了十個兒子,最後也隻剩下一個還在老老實實上班。
這就是降維打擊。講道理之前,先問問你扛不扛得住這一箭。
「裝神弄鬼……這一定是什麼障眼法!」阿波羅那雙金色的瞳孔劇烈收縮,他不敢再讓自己停留在原地,那種被鎖定的死亡感讓他幾欲發狂。既然單點突破會被那個詭異的紅線抹殺,那就覆蓋!用數量,用絕對的火力覆蓋去填平那該死的恐懼!
「我是不朽的!我是永恆的恆星意誌!」
阿波羅歇斯底裡地吼叫著,手指瘋狂地在豎琴上撥弄,每一個音符都化作一道催命的指令。緊接著,他拉開了那張火焰長弓,弓弦崩響的聲音如同千萬隻烏鴉在啼鳴。
「太陽耀斑·萬箭齊發!」
轟!轟!轟!
天空炸裂了。無數顆微型的太陽火球如同流星雨一般砸向致遠號。每一顆火球都足以夷平一座小島。
麵對這末日般的景象,大羿站在甲板上,雙腳像是生了根一樣紋絲不動。
他沒有躲,也沒有用什麼防禦法術。
他隻是不停地拉弓。
崩!崩!崩!
他的動作看起來並不快,甚至有一種充滿韻律的節奏感。每一次弓弦震動,都有一道暗紅色的箭影飛出。
但恐怖的是,那些箭影在空中竟然會分裂,會轉彎,甚至會互相配合!
第一箭,射爆了正前方最大的火球。
第二箭,穿透了左側襲來的三顆流星。
第三箭,直接在空中炸開,化作一張巨大的箭網,將漫天的火雨硬生生攔截在半空!
這是一場隻有在神話裡才能看見的防空攔截戰。
一個人,一張弓,對抗漫天星隕。
而且,是完勝。
「這特麼是加特林成精了吧?」霍去病蹲在船頭,嘴裡的糖棍都掉海裡了,「老子當年要有這箭術,還要什麼騎兵衝鋒?直接坐在長安城裡就把匈奴單於給狙了!」
就在眾人驚嘆之際,大羿突然停下了動作。
此時,漫天火雨已經被清掃一空。
但阿波羅還在。他趁著這波攻勢,已經駕駛著殘破的戰車衝到了雲層最高處,試圖利用距離優勢進行放風箏。
「跑得倒是挺快。」
大羿眯起眼睛,盯著那個已經變成一個小光點的太陽神。
他深吸了一口氣。
隨著這一口氣吸入,周圍的海水竟然瞬間下降了一尺!所有的空氣、靈氣、甚至連戰場上的殺伐之氣,都被他這一口氣吸進了胸膛。
他的胸膛高高鼓起,身上的肌肉塊塊隆起,青筋暴起如同虯龍。
「帝君,這最後一箭,動靜可能有點大。」
大羿悶聲說道。
洛凡點了點頭,順手捂住了洛璃的耳朵:「射準點。」
「得令。」
大羿不再虛空抓箭。
他緩緩將手伸向了自己的脊椎。
是的,脊椎。
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他竟然從自己背後,硬生生抽出了一支……完全由白骨打磨而成的骨箭!
那骨箭一出,天地變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間烏雲密佈,雷聲滾滾。那是天道在示警,因為這支箭上,凝聚了當年射殺九隻金烏的滔天怨氣和因果。
這是一支真正的「弒神之箭」。
「落。」
大羿隻吐出了一個字。
在那一瞬間,他手中的紅木弓突然崩碎了。它承受不住這支骨箭的力量。
但箭,已經射出去了。
沒有聲音。
因為速度超越了聲音太多太多。
眾人隻看到一道蒼白色的流光,像是把天空這塊巨大的幕布給劃開了一道口子。
天上的阿波羅還在慶幸自己拉開了距離,正準備蓄力下一波大招。
突然,他覺得胸口一涼。
他低下頭。
看見一支白森森的骨箭,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穿透了他的胸膛,把他釘在了戰車的底板上。
那骨箭上並沒有血跡。
因為傷口周圍的神血、神肉,甚至連同靈魂,都在接觸的一瞬間被那股霸道的「落日」法則給湮滅了。
「這……這就是……東方……」
阿波羅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麼。
但那骨箭上猛地爆發出九聲悽厲的鳥鳴。
那是當年死去的九隻金烏的殘魂在咆哮,在復仇,在歡迎新的同伴。
轟——!!!
天空中的那個「太陽」,炸了。
不是像煙花那樣絢爛的炸,而是像一個被打碎的燈泡,瞬間熄滅。
巨大的太陽戰車分崩離析,化作無數燃燒的碎片墜入大海,就像是一場盛大的流星雨。
而在那墜落的火光中,大羿依然保持著射箭的姿勢,手裡隻剩下半截斷裂的弓弦。
他看著墜落的神明,臉上沒有狂喜,隻有一種獵人完成工作後的疲憊和淡然。
他轉過身,衝著洛凡憨厚地笑了笑。
「帝君,這回準了。」
「就是可惜了我這張弓,回頭能不能跟那個哪吒小兄弟商量商量,借他點邊角料,給我重新盤一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