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還瀰漫著阿瑞斯金身崩碎後的粉塵,在陽光的折射下,像是一場悽美的金雨。然而,沒人有心情欣賞這景色。那金雨落在海麵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彷彿滾油滴進了沸水。
西方陣營死一般的沉寂被打破了。
「嘩啦——」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一聲巨響,彷彿整個大西洋的海床都被掀翻了。位於宙斯左側的那根雕刻著波濤與三叉戟的石柱,此刻爆發出了令人心悸的幽藍光芒。那光芒陰冷、狂暴,帶著深海萬米的重壓,瞬間將周圍幾公裡的海域染成了墨色。
一個手持黃金三叉戟、滿頭長髮如海藻般狂舞的巨人虛影,在石柱頂端咆哮。那是海皇波塞冬,奧林匹斯十二主神中,脾氣最暴躁、神力最浩瀚的存在。
「阿瑞斯那個廢物!」波塞冬的聲音如同海嘯拍岸,震得人耳膜生疼,「在這個由海洋主宰的戰場上,居然被一個凡人近身捅死?簡直是神族的恥辱!」
他舉起手中的三叉戟,對著致遠號的方向狠狠一指:「讓我來!我要掀起滅世的巨浪,把這艘破船,連同那些卑賤的東方靈魂,統統衝進海溝裡餵魚!」
隨著他的怒吼,原本就已經波濤洶湧的海麵,真的瘋了。無數道水龍捲沖天而起,高達數百米的巨浪牆在四麵八方升起,遮天蔽日,將致遠號圍成了一座孤島。海水中傳來無數深海巨獸的嘶吼,那是波塞冬的眷族在回應海皇的召喚。
「慢著。」
就在波塞冬準備發動神罰的瞬間,一隻纏繞著雷霆的大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宙斯攔住了他。
這位眾神之王此刻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那雙由雷電構成的眼睛裡,跳動著極為理智且陰毒的光芒。
「波塞冬,冷靜點。」宙斯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這裡確實是你的主場,但你沒發現嗎?那個坐在骨座上的東方人,從頭到尾都沒正眼看過我們。哪怕是阿瑞斯死的時候,他連姿勢都沒換一下。」
波塞冬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引發了周圍海水的共振:「那又如何?在大海裡,我就是無敵的!」
「無敵?」宙斯冷笑一聲,目光掃過那艘雖然在巨浪中搖晃、卻始終沒有翻覆跡象的致遠號,尤其是那個站在船頭擦拭馬槊的紅袍少年,「剛才阿瑞斯也覺得自己是無敵的。那個東方少年……那種針對『神』的必殺技,太詭異了。如果這是某種規則層麵的壓製,你上去,結局未必比阿瑞斯好多少。」
西方諸神並非真的不死,國運的流失已經讓他們感到虛弱。再輸一場,恐怕連維持法相都困難。
「那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看著這群東方猴子在我們頭上拉屎?」波塞冬憤怒地將三叉戟頓在虛空,激起一圈空間波紋。
「當然不。」宙斯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目光轉向了最角落的一根石柱。
那根石柱不屬於奧林匹斯神係,它通體呈現出灰敗的岩石質感,上麵纏繞著如同枯藤般的古老符文——北歐神係的圖騰。而在那石柱的根部,盤踞著一條即使在沉睡中也散發著令人窒息惡臭的巨大陰影。
「既然是規則之戰,既然那東方少年擁有『斬神』的特攻……」宙斯的聲音裡透著一股算計得逞的狡詐,「那我們就不用神。我們用……獸。」
「隻要不是神格擁有者,他的那種必殺規則就會失效。而論起蠻力與體量……」宙斯指了指那根石柱,「誰能比得過它?」
波塞冬順著宙斯的目光看去,瞳孔驟縮,隨即露出了一抹瞭然且猙獰的笑意。
「世界之蛇……耶夢加得。」
「去吧。」宙斯手中雷霆一揮,一道刺目的閃電劈在那根石柱上,「喚醒它!讓這個世界,感受一下被纏繞的窒息!」
轟隆隆——
那根北歐石柱炸裂了。
不是崩塌,而是被某種從內部膨脹的力量撐爆了。一股充滿了硫磺味、腐爛海藻味以及濃烈毒氣的黑霧,瞬間吞沒了半個海域。
緊接著,所有人感覺腳下的大海在上升。
不,不是海平麵上升。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海底浮上來。
「那是……什麼玩意兒?」致遠號上,正啃著薯片的洛璃突然停下了嘴,手裡那片薯片懸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圓。
隻見遠處的海平麵,突然隆起了一道連綿不絕的黑色山脈。那「山脈」覆蓋了整個視野的盡頭,而且還在不斷地蠕動、升高。粗糙的鱗片每一片都有卡車那麼大,上麵掛滿了藤壺和深海苔蘚,縫隙裡流淌著綠色的劇毒粘液。
「嘶——」
一聲足以震碎玻璃的嘶鳴聲響徹雲霄。
一顆巨大到無法形容的蛇頭,破水而出。它那雙黃褐色的豎瞳就像是兩輪掛在空中的邪月,冰冷地注視著腳下如同螻蟻般的致遠號。它張開嘴,露出的獠牙比摩天大樓還要高,口中噴出的毒霧瞬間將接觸到的海水腐蝕成黑色。
塵世巨蟒,耶夢加得。
北歐神話中,身軀龐大到能環繞人世一圈、首尾相接的恐怖怪獸。它是謊言之神洛基的孩子,是諸神黃昏中雷神托爾的宿敵。
它不是神,它是純粹的災難具象化。
「Holy Shit!這是哥斯拉嗎?不,這比哥斯拉大一百倍!」
「這就是北歐的底蘊!顫抖吧東方人!這不是靠技巧能戰勝的!」
「耶夢加得!吞噬他們!那個拿長槍的小子哪怕再快,在這座肉山麵前也找不到要害!」
國外彈幕瞬間**,剛才的壓抑一掃而空。這種視覺衝擊力太強了,強到讓人絕望。霍去病雖強,但他那小身板在這條連綿不知幾千裡的巨蛇麵前,連個牙籤都算不上。
致遠號在巨蛇掀起的波濤中劇烈顛簸。
霍去病皺起了眉頭。他並不怕死,但他是個騎兵,是個講究機動性和突襲的將領。麵對這種光是露個頭就占據了半個戰場的巨型怪獸,他的戰術很難施展。更何況,這傢夥渾身是毒,馬槊紮上去,恐怕還沒紮透皮下脂肪,戰馬就被毒氣熏死了。
「這玩意兒……有點賴皮啊。」霍去病把馬槊換了個手,啐了一口,「皮糙肉厚還不講武德,帝君,這活兒有點髒手。」
洛凡坐在帝座上,手裡那枚銅錢還在指尖跳動。他看著那條幾乎要把天空都遮住的巨蛇,非但沒有驚慌,反而像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玩具,甚至有點想笑。
「這就是你們憋了半天的大招?」洛凡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失望,「一條水蛇?」
「無知!」宙斯的虛影在空中嘲諷,「這是環繞世界之龍!是力量的極致!你的騎兵在這種絕對體量麵前,毫無勝算!」
「龍?」
洛凡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緩緩站起身,身上的黑色帝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身後隱約浮現出那座恢弘陰森的酆都城影。
「長得長一點就叫龍?有點鱗片就叫龍?會噴點毒水就叫龍?」
洛凡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那眼神就像是一個老饕在評價一道不及格的食材。
「在咱們這兒,這玩意兒充其量也就是個……黃鱔。還得是那種土腥味特別重、得用重辣多蒜才能壓住味兒的次品。」
「既然你們非要玩水,非要玩這種巨型生物……」
洛凡轉過頭,看向洛璃。這丫頭正捂著鼻子,顯然是被那股毒氣熏到了。
「閨女,想不想看個雜技?」洛凡溫聲問道。
「雜技?」洛璃眨巴著大眼睛,「什麼雜技?吞劍還是胸口碎大石?」
「都不是。」洛凡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股子唯恐天下不亂的寵溺,「叫……哪吒鬧海。」
話音未落,洛凡手指對著前方那片被毒液染黑的海麵,輕輕一點。
「出來幹活了,三太子。」
「這回,讓你玩個痛快。」
嗡——
海麵上,沒有驚雷,沒有閃電。
但在那條巨蛇的正下方,一朵巨大無比的、燃燒著赤紅火焰的蓮花,悄然綻放。
海水並沒有澆滅那火焰,反而像是成了它的燃料。火光沖天而起,將那漫天的黑霧硬生生燒穿了一個大洞。
一道身影,在那蓮花中心,緩緩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