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遠號甲板上的歡呼聲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戛然而止。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上,.超讚 】
海風不再清爽,反而變得粘稠腥臭,那是幾千年沉澱下來的腐朽味道。剛才還把西方怪物打得抱頭鼠竄的陰山衛們,手裡的加特林槍管還在發紅冒煙,可徐老虎臉上的那股子興奮勁兒已經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凝重。
他啐了一口唾沫,罵罵咧咧地盯著海麵:「這幫洋鬼子咋跟牛皮癬似的,沒完沒了?」
海麵上那些被打爛的吸血鬼、炸成碎肉的狼人,甚至那隻腦袋都不知道飛哪兒去了的芬裡爾巨狼,並沒有像正常的屍體那樣沉入海底餵魚。它們在融化。血肉骨骼像是被某種高溫瞬間氣化,變成了最為原始、最為渾濁的黑色霧氣。
但這霧氣並不散去,反倒像是受了軍令,瘋狂地向著那座早已崩塌成廢墟的黑曜石祭壇湧去。
那些碎石塊像是有了生命,在海浪中跳動、聚攏。原本斷裂的石柱切口處,伸出了無數細小的黑色觸手,它們互相糾纏、拉扯,發出令人牙酸的「喀拉喀拉」聲,硬生生把斷掉的柱身重新拚接在一起。那種聲音聽得人頭皮發麻,就像是有無數隻蟲子在耳膜上爬。
不過眨眼的功夫,十二根通天石柱再次矗立在海天之間。
這一次,石柱表麵不再是冰冷的石頭紋理,而是像在呼吸,一張一縮,縫隙裡滲出暗紅色的光暈,那是剛吞噬的血肉在燃燒。
每一根柱子的頂端,都盤踞著一團模糊而龐大的光影。那不再是之前的什麼紳士、軍官或是老頭,那光影裡透出的威壓,沉重得讓致遠號吃水線都往下壓了半尺。
正中央那根最為粗壯的石柱上,宙斯的虛影正在迅速凝實。
那個穿著高定西裝、舉著咖啡杯的老頭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渾身**、肌肉如同岩石雕刻般的巨人。那巨人沒有具體的五官,隻有兩團耀眼的電光在眼眶位置跳動。他手裡抓著的也不是權杖,而是一束正在瘋狂咆哮的球形閃電,每一次劈啪作響,周圍的空間就被燒出幾個黑漆漆的窟窿。
「凡人,這纔是戰爭的開始。」
宙斯的聲音不再蒼老,而是充滿了金屬的質感,在大西洋上空迴蕩,震得致遠號的船板都在抖動。
「神明不是肉體,是概念。隻要西方的文明還在,隻要還有人念誦我們的名,我們就是不死的。」
那巨大的雷霆巨人俯視著下方的洛凡,眼神裡不再有之前的驚慌,隻剩下一種高高在上的傲慢。「剛才那些,不過是這具凡人軀殼所能承載的極限。現在,軀殼碎了,神的真身才能降臨。」
洛璃嚥了口唾沫,往洛凡身後縮了縮,小聲嘀咕:「爹,這幫傢夥屬蟑螂的嗎?怎麼打不死啊?」
洛凡坐在那張還沒撤下去的黑骨帝座上,姿態依舊懶散。他手裡把玩著那枚從魏徵那兒順來的古錢幣,眼皮都沒抬一下。
「概念?不死?」
洛凡嗤笑一聲,手指輕輕一彈,那枚銅錢發出「錚」的一聲脆響。
「在這世上,除了我閨女想要找後媽的心思,還沒什麼東西是滅不掉的。」
這話一出,原本緊張肅殺的氣氛瞬間垮了一半。洛璃在他背後氣得直跺腳,狠狠掐了洛凡的肩膀一把:「爹!這時候能不能別提這茬!」
宙斯顯然沒聽懂這對父女的相聲,他隻覺得被輕視了。手中的雷霆瞬間暴漲,將周圍的海水煮得沸騰。
「東方來的皇者,既然你對你的力量如此自信,那我們不妨換個玩法。」
宙斯指了指腳下那片已經變成血紅色的海域。
「剛才我們吃了虧,那是我們大意。按照規則,第二局,輪到你們先出牌。派出你的戰士,隻要能贏,這剩下的七成國運,我雙手奉上。若是輸了……」
他頓了頓,身後的十一根石柱同時亮起刺目的光芒。
「就把這艘船,連同你們的靈魂,永遠留在大西洋海底做基石。」
這是一個陽謀。
先出牌的人,註定會被針對。西方神係龐雜,功能各異,無論這邊出什麼型別的英靈,對麵都能找出屬性剋製的神明。
林振國站在指揮室裡,臉色鐵青:「不能答應!這是陷阱!讓他們先出!」
秦峰也是緊握著手中的槍,指節發白:「局長說得對,這幫洋鬼子不講武德,肯定憋著壞水。」
可洛凡根本沒理會耳機裡的咆哮。
他站起身,甚至還伸了個懶腰,渾身的骨節爆出一串脆響。
「先出就先出。」
洛凡走到船舷邊,看著下方那片深不見底的大海,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場挑白菜。
「反正不管出誰,在絕對的實力麵前,你們所謂的針對,不過是笑話。」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甲板上那幾位早就按捺不住的英靈。
戚繼光正在擦拭寶劍,鄧世昌的手一直沒離開過舵輪,贏政還在那邊的烽火台上看風景。
而有一個人,早就蹲在船頭的撞角上,把那杆丈二長的馬槊磨得鋥亮。
那是個少年。
一身紅袍,銀甲覆身,眉宇間帶著股子誰都不服的桀驁。他嘴裡叼著根從洛璃那順來的棒棒糖棍,看著對麵那些神明,就像看著一群待宰的豬羊。
洛凡笑了。
「去吧。」
少年聞言,那個光禿禿的棒棒糖棍被他「噗」的一聲吐進了海裡。
他沒說話,隻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那笑容裡透著股子嗜血的瘋勁兒。
下一秒,他整個人消失了。
隻剩下船頭的撞角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那是巨大的反作用力留下的印記。
與此同時,海麵上炸開了一團白色的音爆雲。一道紅色的閃電,撕裂了空氣,撕裂了海浪,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直衝雲霄。
「大漢驃騎將軍,霍去病,前來問罪!」
這一聲怒吼,沒有贏政的威嚴,沒有魏徵的規矩,隻有一種要把天都捅個窟窿的銳氣。
那是十七歲封冠,二十歲封狼居胥,把匈奴王庭當後花園逛的絕世殺神。
天幕之上,西方諸神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到一股滔天的殺氣撲麵而來。那不是針對某個人的殺意,那是針對整個種族的滅絕令。
宙斯眼皮一跳,心中那股不安再次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