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風向變了。
往常這地界的空氣裡總帶著股潮濕的黴味,混雜著下水道反上來的陳年積垢。可這兩天,街坊鄰居出門買菜都得裹緊領口,風雖然不大,卻乾淨得過分,刮在臉上像是有把隱形的剃刀在刮鬍茬,涼颼颼的,透著股肅殺。
原因無他,為了迎接三天後的那場「萬國茶會」,陰司駐人間辦事處下達了最高指令:全城大掃除。
這可不是普通的灑水掃地。負責執行的是趙無常帶隊的城隍廟別動隊。
淩晨三點,馬路上靜得隻有紅綠燈孤獨地閃爍。一隊穿著青灰長衫、腳不沾地的影子正拿著特製的「掃帚」在街上忙活。那掃帚是用百年柳樹枝紮的,蘸著護城河底下的陰沉水,往柏油馬路上一揮,不僅塵土沒了,連帶著路麵上那些殘留的怨氣、晦氣,全都被卷進了柳枝裡。
「都給我細緻點!」趙無常手裡拿著個小本子,飄在半空監工,「帝君他老人家說了,這次來的都是外賓,雖然是來挨訓的,但咱們江城的麵子不能丟。特別是那幾個十字路口,以前燒紙留下的黑印子,都給我摳乾淨嘍!」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上,.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路邊的井蓋下麵,幾隻負責疏通下水道的水猴子探出長滿綠毛的腦袋,手裡抓著一大把堵塞管道的頭髮和垃圾,衝著趙無常吱吱叫了兩聲,邀功似的晃了晃爪子。
「行了,別顯擺了,趕緊縮回去。」趙無常嫌棄地揮揮手,「記得把味道蓋一蓋,別到時候貴客一來,聞著一股子臭水溝味,丟的是咱們陰司的臉。」
這一夜,江城的環衛工作做得那是相當徹底。連公園長椅底下貼的小GG都被幾隻孤魂野鬼給揭了個精光,路邊的野貓野狗都被逮住洗了個澡,一個個毛髮蓬鬆,眼神清澈,看著跟家養的似的。
等到天光大亮,早起的江城人發現,這城市簡直換了個樣。
老舊的紅磚牆像是被拋了光,路邊的梧桐樹葉綠得發亮,就連早點攤炸油條的油煙味聞著都比平時香甜幾分。
洛凡起了個大早。
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棉質大背心,踩著那雙圓口布鞋,手裡提著個菜籃子,正慢悠悠地往菜市場晃蕩。那隻倒黴的吸血鬼男爵愛德華,此刻換了一身灰色的工裝,戴著個鴨舌帽遮住蒼白的臉,跟在後麵拎著兩袋子大米,累得呼哧帶喘。
「大……大人,咱們這是要去哪?」愛德華覺得自己的腰快斷了。作為高貴的血族,他這輩子拿過最重的東西也就是酒杯和權杖,誰能想到來了東方,第一份工作是當搬運工。
「買菜。」洛凡頭也不回,在一家賣魚的攤位前停下,「家裡今天要來不少人,暖暖那丫頭說要包餃子,得買點新鮮的前腿肉和鮁魚。」
賣魚的是個麵板黝黑的漢子,看見洛凡,笑得牙花子都露出來了:「喲,洛先生!您看看這條鮁魚,剛從東海運來的,還是活的呢!聽說前兩天東海那邊那是神仙打架,魚都嚇得往岸上跳,這魚肉肯定緊實!」
洛凡挑了挑眉,伸手在魚缸上彈了一下。
那條原本還活蹦亂跳的鮁魚,被這一指頭彈得瞬間翻了白肚,眼珠子都直了。
「行,就它了。」洛凡滿意地點點頭,「殺了吧,剁成泥。對了,魚頭留著,回去熬湯。」
愛德華在後麵看得直哆嗦。那一指頭雖然沒用力,但他分明感覺到了一股足以把靈魂震碎的波動。這條魚走得很安詳,甚至連恐懼都沒來得及產生。
「聽說了嗎?明天市中心那個老茶樓要封街。」賣魚大哥一邊刮鱗一邊八卦,「說是上麵要接待什麼大人物,連武警都出動了。我尋思著,咱們江城最近也沒啥大活動啊。」
「誰知道呢。」洛凡接過裝魚的袋子,隨手遞給後麵的愛德華,「可能是哪個旅行團迷路了吧。」
兩人剛走出菜市場,迎麵撞上了急匆匆趕來的秦峰。
秦峰這幾天都沒閤眼,眼圈黑得跟大熊貓似的,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檔案袋,看見洛凡就像看見了親爹。
「洛先生!可算找到您了!」秦峰抹了抹額頭上的汗,「名單確認了。這次來的比預想的還多。除了梵蒂岡和議會那幫人,連南洋的降頭師協會、北歐的奧丁神仆團都發函說要來。江城的安保壓力太大了,林局想問問您,是不是調點陰兵出來維持一下秩序?」
洛凡把手裡那把剛買的小蔥塞進菜籃子,看了一眼秦峰。
「調什麼陰兵?」洛凡語氣平淡,「那是請客吃飯,弄得跟打仗似的幹什麼?嚇著街坊鄰居怎麼辦?」
「可是……」秦峰有些焦急,「那些人可都不是善茬。萬一在街上鬥起法來,咱們普通警力根本攔不住啊。」
「他們不敢。」
洛凡繼續往前走,腳步不急不緩。
「我已經讓霍去病在入城的高速口和機場都立了牌子。」
「牌子?什麼牌子?」秦峰一愣。
「就一行字。」洛凡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看身後那座煥然一新的城市,眼神裡透著股護犢子的霸道。
「入城者,禁法。違者,斬。」
秦峰隻覺得一股涼氣順著脊梁骨直衝天靈蓋。這哪是請客吃飯,這是在給全世界立規矩。
「對了。」洛凡像是想起了什麼,「告訴林局,明天的茶水費記得找他們報銷。我那茶葉雖然不是什麼名種,但用的可是忘川河的水,一般人喝不到,貴著呢。」
說完,他擺擺手,帶著那隻苦命的吸血鬼搬運工,消失在了早市熙熙攘攘的人流中。隻留下秦峰站在原地,看著手裡那份列滿全球頂級超凡勢力名單的檔案,苦笑著搖了搖頭。
這江城的天,這次怕是要把全世界都給罩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