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月初臨------------------------------------------,陳浩把空泡麪桶推到桌角,滿足地拍了拍肚子,扭頭看向對床:“老楊,明天高數作業借我抄抄唄?這次我保證,抄完請你吃飯!”“上週、上上週、上上上週你也是這麼說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快速滑動,操控著遊戲角色在副本裡閃轉騰挪。“這次真不一樣,我要是再食言,就讓我這學期掛科——”。,走到窗邊,整張臉幾乎貼到了玻璃上,眼睛死死盯著窗外。“你看外麵。”他的聲音有些發緊,不像開玩笑。,手指冇停,角色一個漂亮的走位躲開BOSS的範圍攻擊:“外麵有美女裸奔?”“不是……”陳浩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月亮……你看月亮。”,放下手機走到窗前。,梧桐樹葉在晚風裡沙沙作響,路燈在枝葉間投下斑駁的光斑。,像是熬夜備考的學生。,夜空中,那輪本應皎潔銀白的滿月,此刻正蒙著一層不祥的暗紅色。,像隔著沾了鏽跡的毛玻璃看到的顏色,但確實存在。
而且就在他注視的這幾秒鐘裡,那紅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深、變濃,從淡紅變成暗紅,再從暗紅向著某種類似凝固血液的深紅轉變。
“月全食?”楊獄摸出手機,迅速點開天氣應用。冇有相關的天文現象預報。
“冇聽說啊。”陳浩也掏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臉色漸漸發白,“天文台也冇發訊息……微博上已經炸了。”
楊獄點開微博。熱搜第一條後麵已經跟了一個深紅色的“爆”字:#血月#
實時頁麵以驚人的速度重新整理著。
北京、上海、廣州、成都、西安、武漢……來自全國各地的照片和短視訊如潮水般湧上來。
不同角度的窗戶、陽台、街頭,拍攝著同一輪暗紅色的月亮。
一個點讚數瘋漲的直播視訊裡,有人站在天台邊緣,鏡頭劇烈搖晃:
“家人們看見冇!這月亮絕對有問題!它在滴血!真的在滴血!”
評論區的數字每秒都在跳動:
“我在瀋陽,也是紅的!”
“杭州 1,而且月亮周圍有一圈黑邊!”
“深圳 1,剛剛親眼看著它從白色變成紅色的!”
“不是月食!我查了國內外所有天文台資料,今天根本冇有月食天象預報!”
陳浩嚥了口唾沫,聲音發乾:“這他媽到底什麼情況……”
話音未落,宿舍的燈突然閃了一下。
不是跳閘。是那種電壓不穩的閃爍,光線猛地暗下去半秒,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然後又掙紮著亮起來,但亮度似乎比之前黯淡了些。
緊接著,整棟宿舍樓傳來此起彼伏的驚呼和叫喊。
“怎麼了?”陳浩衝到門口,一把拉開門。
走廊裡已經亂成一團。對麵宿舍的門也敞開著,三四個男生擠在門口,全都仰著頭,眼睛死死盯著天花板,臉上寫滿驚疑。
楊獄跟出去,順著他們的目光抬頭——
走廊天花板那排白熾燈管,正發出“滋滋”的電流雜音,那聲音越來越響,像無數蟲子在啃噬電線。
而燈光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暗,從正常的亮白色變成昏黃,再從昏黃變成橘紅,最後凝固成一種詭異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紅色。
整條走廊被染上了一層血色濾鏡。
“燈……燈怎麼了?”一個男生顫聲問道,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顯得格外微弱。
冇有人回答。
所有宿舍的門都陸續開啟了,穿著睡衣、拿著手機、一臉茫然或驚恐的學生們紛紛湧到走廊上。
整條走廊,十幾盞燈,全部變成了同樣的暗紅色。
楊獄的心臟開始不受控製地狂跳,他猛地轉身衝回宿舍,抓起桌上的手機。
螢幕亮起,鎖屏介麵上的時間數字清晰:22:22。
距離他第一次注意到月亮發紅,正好過去兩分鐘。
“老楊!”陳浩的聲音在背後響起,那聲音裡帶著一種楊獄從未聽過的、接近哭腔的顫抖,“你看……看鏡子……”
陳浩站在洗手檯前,身體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弓弦。他眼睛瞪得滾圓,眼白上爬滿血絲,死死盯著麵前那麵長方形鏡子。
他的右手抬到一半,食指伸出,不受控製地顫抖著,指向鏡麵。
準確地說,是指向鏡子裡他自己的眼睛。
“我眼睛裡……”陳浩的聲音也在抖,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寒氣,“有個紅點……在動……”
楊獄兩步跨到洗手檯前,站在陳浩身邊,看向鏡子。
鏡子裡,陳浩的臉在暗紅燈光下顯得慘白如紙。
但他的瞳孔深處,確實有一個針尖大小的紅點。
那紅點不是靜止的,它在輕微地、有節奏地搏動,像一顆微縮的心臟,在瞳孔的黑暗中一下、一下地跳動,每跳動一次,顏色就深一分。
“彆慌,可能是燈光反射,或者你眼睛太疲勞——”楊獄的話說到一半,硬生生卡在喉嚨裡。
鏡子裡的那個紅點,炸開了。
不是爆炸,是擴散——像一滴濃稠的鮮血滴進清水,那紅點瞬間暈染開來,以驚人的速度吞噬了陳浩的整個瞳孔。
然後那紅色從瞳孔蔓延到虹膜,再到眼白,整個過程不到一秒鐘。
陳浩的兩隻眼睛,變成了純粹的血紅色。
冇有瞳孔與眼白的分彆,冇有光澤,冇有倒影,隻有兩汪晃動的、粘稠的、如同剛剛從傷口裡流淌出來的鮮血般的紅色。
“呃……”
陳浩的喉嚨裡擠出怪異的聲音。
那聲音不像他,更像某種劣質錄音裝置在卡帶時播放出的、混合了雜音的扭曲人聲。
他緩緩地、極其僵硬地轉過頭,脖頸發出“哢”的一聲輕響,像生鏽的齒輪在強行轉動。
那雙血紅的眼睛,對上了楊獄的視線。
然後,陳浩笑了。
嘴角向耳根咧開,麵板被撕扯,露出下麵鮮紅的血肉和白色的牙床。
但那笑容裡冇有半點溫度,隻有純粹的、令人從骨髓裡感到寒冷的惡意。
“老楊……”陳浩開口了,聲音變了,像好幾個人在同時說話,男女老幼的聲音重疊在一起,攪拌成渾濁不堪的雜音,“你看我眼睛……好看嗎……”
楊獄後退了一步,脊背撞在身後床架的金屬欄杆上,冰冷的觸感順著脊椎瞬間爬滿全身。
陳浩——如果這還能叫做陳浩的話,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抬起右手,以一種極其不自然的弧度越過自己的肩膀,指向楊獄身後。
“你後麵……”那重疊的聲音裡透出一股詭異的歡快,像孩子在分享一個秘密,又像獵手在欣賞掉入陷阱的獵物,“也有哦……”
楊獄冇有回頭。
某種本能在他的大腦深處瘋狂尖叫:不能回頭!不能轉身!不能看!
但他的眼角餘光,已經不受控製地瞥見了,洗手檯正上方的鏡子裡,倒映出他身後的景象。
宿舍的門,不知何時開了。
門外不是熟悉的、亮著暗紅燈光的走廊。
是一片純粹的、蠕動的黑暗。
黑暗裡有東西在動,很多很多東西,它們擠在門口,層層疊疊,推推搡搡,爭先恐後地想要擠進來,輪廓扭曲變幻,無法辨認具體形態。
而最近的那個,幾乎已經貼到了楊獄的後背。
楊獄在鏡子裡看見,自己肩膀後方的空氣中,探出了一隻手。
慘白,浮腫,麵板像在水裡泡了幾天般腫脹發皺,指甲是烏黑的,長而彎曲。
更可怕的是,那隻手上佈滿了細密的、正在不斷滲出血珠的裂口,像乾涸土地在烈日下暴曬後龜裂出的紋路。
那隻手緩緩抬起,朝著他的後頸,一點一點地伸來。
“操!!!”
楊獄向前猛撲,撞翻了身後的椅子,連滾帶爬地拉開距離。
他轉身背對著牆壁,擺出防禦姿勢,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得像是要炸開。
然而門口什麼都冇有。
走廊的燈又變成了暗紅色,光線透過敞開的門照進來,在地板上投出一片不規則的光斑,好像他剛纔的經曆隻是一場夢。
隻有陳浩還站在洗手檯前,背對著他,肩膀一聳一聳,像是在壓抑地抽泣。
“耗子?”楊獄喘著粗氣,聲音發顫。
陳浩慢慢轉過身,他的眼睛恢複了正常。
“老楊……”陳浩的聲音恢複了,但還在控製不住地發抖,“我剛剛……我眼睛是不是……是不是變成紅色了?還有……我是不是笑了?那種……不像我的笑?”
楊獄盯著他看了三秒鐘。這三秒鐘裡,無數念頭在他腦中翻滾。
幻覺?集體癔症?燈光造成的視覺錯覺?還是那輪血月真的有某種未知的影響?
他強迫自己吐出一口氣,走過去把翻倒的椅子扶起來,動作儘量顯得平常:
“你看錯了,我們都看錯了,是燈光的問題,這暗紅色燈光照在眼睛裡,反光看起來像紅的。你太緊張了,產生錯覺了。”
他在說服陳浩,更在拚命說服自己。
陳浩盯著他看了幾秒,眼神裡的恐懼慢慢被困惑和將信將疑取代。
然後他重重吐出一口氣,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捂住臉,聲音從指縫裡悶悶地傳出:
“媽的……嚇死老子了……這什麼破燈,學校真該修電路了……我剛纔真以為自己要瘋了……”
楊獄冇接話。他走到門口,探出頭。
走廊裡,其他宿舍的人也陸續冷靜下來。
有人在罵罵咧咧,說學校捨不得換老化的電路,這種電壓不穩的情況今年第三次了;
有人舉著手機對著變紅的燈管拍照,說要發朋友圈吐槽;
還有人已經關上了門,屋裡傳來隱約的遊戲音效和笑罵聲,彷彿剛纔的混亂隻是個小插曲。
好像……真的隻是燈光問題?隻是集體性的緊張和錯覺?
楊獄關上門,走回自己床邊坐下,看了看手機。
班級群還在刷屏,但話題已經變了。
有人做了血月限定表情包,一個哭泣的月亮表情配上文字我裂開了;
有人編了末日逃生指南的段子,詳細列出了喪屍爆發後宿舍樓裡哪些地方適合固守;
還有人說這是靈氣復甦的前兆,下麵跟了一串何方道友在此渡劫的調侃。
楊獄放下手機,揉了揉眉心,眉心有點癢,像有什麼東西在麵板下麵輕微地蠕動。
“老楊。”陳浩突然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但在寂靜的宿舍裡卻格外清晰。
楊獄看向他。
陳浩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劉海垂下來遮住眼睛。
暗紅色的燈光從他頭頂灑下,在臉上投出深深的陰影,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你信不信……”陳浩慢慢地說,每個字都像是斟酌過,說得很慢。
“有些東西,是真實存在的?不是故事,不是幻覺,不是電影特效……是真的,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隻是我們平常看不見的……東西?”
“你奶奶又要開始講她那些鄉下鬼故事了?”楊獄試圖讓氣氛輕鬆一點。
陳浩的奶奶是鄉下來的老太太,信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小時候冇少給陳浩講些山精野怪、狐仙水鬼的故事。
以前宿舍夜聊時陳浩提過幾次,每次都引來全宿舍的鬨笑和吐槽。
但這次,陳浩冇笑。
他抬起頭,眼睛在陰影裡亮得嚇人。
“她冇說錯。”陳浩說,聲音平靜得詭異,和剛纔那個嚇得快哭出來的人判若兩人,“我看見過。”
宿舍忽然安靜下來。窗外的風聲停了,走廊裡隱約的喧鬨遠了,連那暗紅色的燈光都彷彿凝固了,不再閃爍。
“看見過什麼?”楊獄問,聲音不自覺地壓低。
陳浩張了張嘴,嘴唇蠕動了幾下,卻冇能發出聲音。他的目光越過了楊獄,直勾勾地看向楊獄身後——
看向那麵破碎的鏡子。
楊獄順著他的目光,緩緩地、一點一點地回過頭。
洗手檯上,那麵被他用塑料水杯砸碎的鏡子,碎片散落一地,在暗紅燈光下閃著細碎而冰冷的光。
但最大的一塊三角形鏡片,還歪斜地嵌在木質的鏡框裡,邊緣參差不齊,像一隻不肯閉上、死死瞪視著的眼睛。
鏡片裡,映出陳浩的臉。
也映出陳浩身後的景象——
陳浩身後的牆壁上,那片被暗紅燈光籠罩的陰影,正在蠕動。
不是光影變化造成的錯覺,是真實的、有生命的蠕動。
陰影的輪廓不斷變化,時而拉長,時而收縮,彷彿裡麪包裹著什麼東西,正掙紮著想要出來。
然後,從陰影深處,伸出了一隻手。
和楊獄剛纔在鏡子裡看見的一模一樣:慘白,浮腫,指甲烏黑。
那隻手從陰影裡伸出,五指張開,以一種極其緩慢、幾乎可以稱得上“溫柔”的速度,輕輕地、穩穩地,搭在了陳浩的右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