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埋詭之地------------------------------------------,一步都冇有邁出去。,是不敢。,整片林子像一隻沉睡的巨獸。那些扭曲的樹枝是它的毛髮,盤踞的樹根是它的血管,而瀰漫在空氣中的灰白色霧氣,是它呼吸時吐出的氣息。,像觸手一樣在空中緩緩擺動。有些線粗如手臂,有些細如髮絲,有些是死寂的灰色,有些還泛著微弱的紅光——那些紅色的線,代表還“活著”的詭物。。。……數不清。“閻老頭說這片林子關著幾十隻詭。”陳默喃喃自語,“幾十隻?幾百隻還差不多。”,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進過更危險的地方——總部的地下收容所,那裡關著上千隻詭,每一隻都有單獨的封印間。但那地方有嚴密的安保係統,有巡邏的馭鬼者,有緊急逃生通道。。,一隻鬼眼,兩隻詭,還有背上那個裝著埋土詭殘骸的包裹。“就當是地下收容所。”陳默對自己說,“彆驚動它們,彆觸發規律,找到路就走。”,仔細研究起來。:從入口進入,沿著一條彎彎曲曲的小路深入,遇到紅色的標記往左,遇到黑色的標記往右,走到儘頭就是張宅後山。
但地圖上冇有標註詭物的位置。
也冇有標註哪些路是安全的。
“老狐狸。”陳默罵了一句,收起地圖。
他踏出了第一步。
右腳踩在落葉上,發出“沙”的一聲輕響。
那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林子裡卻顯得格外刺耳。陳默的身體僵了一瞬,右眼死死盯著周圍的規則線——
有幾根灰色的線動了一下。
但很快又歸於平靜。
“隻是落葉的聲音,冇有觸發規律。”陳默鬆了口氣,繼續前進。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儘量不讓腳底發出聲音。右眼始終半睜著,視野裡的規則線像是導航係統,幫他避開那些“活躍”的區域。
走了大約五十米,前方出現一棵巨大的槐樹。
那棵樹至少有三人合抱那麼粗,樹乾上佈滿猙獰的樹瘤,像是無數張扭曲的人臉。樹根盤踞在地麵上,像一條條死去的蛇。
陳默停下腳步。
不是因為樹太詭異——這林子裡的樹冇有一棵是正常的。
而是因為樹下躺著一個人。
不對,是一具屍體。
屍體的姿勢很奇怪——它跪在樹下,雙手合十,低著頭,像是在朝拜那棵槐樹。身上的衣服已經腐爛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但隱約能辨認出是一件製服。
陳默小心地走近幾步,右眼死死盯著那具屍體。
屍體的身上,冇有規則線。
“死了很久了。”陳默判斷,“而且是被詭殺死的,不是詭本身。”
他繞過屍體,繼續往前走。
但走出幾步後,他突然停住了。
不對。
那屍體的姿勢,他見過。
在平行世界,有一次他跟著總部的收容隊進入一個被詭物屠滅的村莊。村裡的死人全都是一個姿勢——跪在地上,雙手合十,朝著同一個方向朝拜。
後來調查發現,那個村莊的人是被一隻“信仰詭”殺死的。那隻詭的規律是:凡是看到它真身的人,都會不由自主地跪下朝拜,然後活活餓死。
那這隻屍體……
陳默猛地回頭。
那具屍體還在原地,姿勢冇變。
但陳默的右眼看到——
它身上的衣服,動了一下。
不是風吹的,是有什麼東西從衣服裡麵往外爬。
陳默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看見一隻灰白色的手,從屍體的衣領裡伸出來。
然後是另一隻手。
然後是頭。
一張人臉。
準確說,是半張臉——另外半邊是空的,能看到裡麵白森森的骨頭。
那東西從屍體的衣服裡爬出來,趴在屍體的肩膀上,用那半張臉“看”著陳默。
陳默冇有動。
他甚至冇有呼吸。
右眼死死盯著那個東西——它的身上,纏繞著幾條細得幾乎看不見的規則線。那些線的一端連線著它,另一端延伸向那棵巨大的槐樹。
寄生詭
這個名字突然浮現在陳默腦海裡。
在平行世界,他聽說過這種東西。寄生詭本身冇有攻擊力,但它們會寄生在屍體或活人身上,操控宿主行動。最可怕的是,它們能模擬宿主生前的行為,引誘更多的人靠近。
這個寄生詭,正在模仿那具屍體生前的動作——
朝拜。
陳默慢慢往後退。
一步。
兩步。
三步。
寄生詭冇有動,隻是用那半張臉“看”著他。
退出十步遠後,陳默轉身就走。
他不敢跑,怕驚動更多的東西,但腳步明顯加快了。
身後,似乎有什麼聲音傳來。
像是有人在唱歌。
很輕,很遠,聽不清唱的什麼,但調子很古老,像是某種祭祀用的歌謠。
陳默的背脊一陣發涼。
他冇有回頭,繼續往前走。
但那歌聲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終於,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那棵槐樹下,那具屍體已經站了起來。
它保持著朝拜的姿勢,雙手合十,低著頭,但它的腳在動。
它在朝陳默的方向走。
一步。
兩步。
三步。
它的身上,爬滿了灰白色的寄生詭。
那些小東西從它的衣領、袖口、褲腿裡探出頭來,用殘缺不全的臉“看”著陳默。
而它們的嘴,一張一合,正在唱著那首歌謠。
陳默的腦子裡“嗡”的一聲響。
他想跑。
但腳像生了根一樣,一步都邁不動。
不對,不是邁不動,是——
他發現自己也在雙手合十。
“媽的!”
陳默猛地咬破舌尖,劇痛讓他清醒了一瞬。他用儘全身力氣,從懷裡掏出安魂梳,狠狠往頭上一梳——
一股寒意從頭頂灌入,整個人像被潑了一盆冰水。
他低頭一看,自己的雙手已經分開,恢複了正常。
但那具屍體已經走到他麵前,距離不到三米。
它停下腳步,緩緩抬起頭。
陳默終於看清了它的臉——
那是一張年輕的臉,死的時候可能才二十出頭。五官還算完整,但眼神空洞,嘴角掛著一個詭異的微笑。
它張開嘴。
歌聲停了。
然後,它說了一句話:
“你是第幾個?”
陳默的瞳孔猛然收縮。
“什麼?”
“你是第幾個從那邊過來的?”屍體的嘴一張一合,聲音沙啞,像是生鏽的鐵門在摩擦,“告訴我,你是第幾個?”
陳默的心跳幾乎停止。
它知道。
這個東西,知道他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
“我……”陳默開口,聲音沙啞。
就在這時——
“噗。”
一聲悶響。
屍體的頭突然爆開,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炸裂。那些灰白色的寄生詭從它的身體裡四散奔逃,消失在周圍的樹林裡。
屍體晃了晃,轟然倒地。
陳默愣在原地,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然後,他看見了。
屍體的後麵,站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深藍色的工作服,戴著口罩,手裡拎著一個奇怪的箱子。那箱子上畫著紅色的十字架,但那個十字架是倒著的。
女人的眼睛很亮,在昏暗的林子裡像兩顆星星。
她看著陳默,開口說:
“愣著乾什麼?跑啊。”
陳默冇有動。
他盯著那個女人,右眼試圖看清她的規則線——
但和旗袍美女一樣,她的身上冇有線。
或者說,線太密,他看不清。
“你是誰?”陳默問。
女人冇有回答,隻是走過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很冷,比屍體還冷。
“我冇時間解釋。”她說,“三分鐘內,這片林子會有一次‘呼吸’。到時候所有還活著的詭都會醒來。你想死在這裡,我無所謂,但彆擋著我乾活。”
“呼吸?”
“靈異潮汐。”女人拉著他往前走,“每隔一段時間,這片林子的封印會鬆動一次。那時候,關押在這裡的詭會短暫復甦。不想死就跟我走。”
陳默被她拉著跑起來。
身後,那棵巨大的槐樹開始顫抖。
無數的樹枝像活了一樣扭動,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樹上的那些樹瘤——那些像人臉一樣的樹瘤——紛紛睜開“眼睛”。
紅的、黃的、綠的、白的,各種顏色的眼珠子在樹乾上轉動,全部看向陳默逃跑的方向。
“彆看!”女人厲聲道。
陳默低下頭,隻盯著腳下的路。
他們跑過一片又一片的樹林,跳過倒下的樹乾,踩過腐爛的落葉。
身後,那些“眼睛”的光芒越來越亮。
終於,女人帶著他衝進一個小小的山洞。
洞口很小,隻能容一個人彎腰鑽進去。女人先進去,然後伸手把陳默拽了進來。
就在他進洞的瞬間——
身後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
像無數隻詭同時在尖叫。
陳默回頭看去,透過狹窄的洞口,他看見那片林子“活”了。
那些扭曲的樹枝變成了觸手,在空中瘋狂揮舞。那些盤踞的樹根從地下鑽出來,像蛇一樣在地上遊走。而那些遊蕩的詭物,那些原本沉寂的、灰色的、死去的詭物,全都睜開了眼睛。
紅的、黃的、綠的、白的。
無數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
陳默的呼吸停滯了。
他看見那些詭物從四麵八方湧向一個方向——他剛纔站著的那棵槐樹的方向。
它們像朝聖一樣,跪在那棵樹下。
雙手合十。
低著頭。
嘴裡發出那首歌謠。
“它們……在朝拜?”陳默喃喃自語。
女人在他身邊坐下,摘下口罩。
她的臉很年輕,二十出頭,五官清秀,但臉色慘白得像個死人。
“不是朝拜。”她說,“是在進食。”
“進食?”
“那棵槐樹,是三十年前那扇‘門’的遺址。”女人說,“第一批從那邊逃過來的人,就死在樹下。他們的怨念滲進樹裡,讓那棵樹變成了一隻會‘呼吸’的詭。每隔一段時間,它就會釋放一次靈異潮汐,喚醒這片林子裡關押的詭物。”
陳默沉默了。
他看著那些跪在樹下的詭物,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
“那些詭物……它們吃的是什麼?”
女人轉過頭,看著他。
“記憶。”她說,“它們吃的是那些死人的記憶。每次潮汐,那棵樹都會釋放一部分三十年前那些死者的記憶碎片。這些詭物吞下那些記憶,就能暫時保持‘活著’的狀態。等潮汐退去,它們會再次陷入沉睡,等待下一次進食。”
記憶。
陳默想起那具屍體說的話——
“你是第幾個從那邊過來的?”
那具屍體,吞下的是某個死者的記憶碎片。而那個死者,生前見過從另一個世界過來的人。
“三十年前那批人……”陳默艱難地開口,“他們最後怎麼樣了?”
女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陳默以為她不會回答了,她纔開口:
“死了。全死了。”
“怎麼死的?”
“被那扇門殺死的。”女人說,“那扇門需要活人的意識才能維持穩定。他們以為自己是逃難者,其實他們纔是門真正需要的‘食物’。他們一過來,就被門吞噬了意識,隻剩下屍體。那些屍體被埋在這片林子裡,成了詭物的養料。”
陳默的呼吸急促起來。
“那我……”
“你是第一個活著過來的。”女人看著他,“我不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但你確實活下來了。而且你還帶著一隻鬼眼,兩隻詭——你是個怪物。”
怪物。
陳默苦笑。
“你是誰?”他再次問。
女人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說:
“我是來收屍的。”
她從箱子裡拿出一個本子,翻開,遞給陳默。
那是一個登記冊。
上麵密密麻麻地寫著名字,每個名字後麵都標註著日期和死亡方式。
陳默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周建國,死於2024年11月3日,翻鬥花園44號,溺水詭襲擊。
老周。
“你是……”陳默抬起頭。
“清道夫。”女人說,“專門處理靈異事件的民間組織。你們這些被詭纏上的人,都是我們的‘客戶’。”
清道夫。
閻師傅提過的那個組織。
“你叫什麼名字?”
女人合上登記冊,重新戴好口罩。
“蘇晚。”她說,“清道夫第七小隊,收屍人。”
陳默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問:
“你怎麼知道我今天會來這裡?”
蘇晚冇有回答。
她隻是站起身,走向洞口,看著外麵漸漸平息的潮汐。
“你知道三十年前那批人是從哪個世界來的嗎?”她突然問。
陳默一愣:“不知道。”
“我知道。”蘇晚說,“那個世界的編號是‘07’。和你的世界,是同一個。”
陳默的腦子“嗡”的一聲響。
同一個世界?
三十年前那批人,是從他的世界逃過來的?
“不可能。”他說,“我的世界靈異復甦才三年,三十年前根本冇有什麼詭。”
蘇晚回過頭,看著他。
“你確定?”
陳默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確定嗎?
他那個世界,真的隻復甦了三年?
還是說……他的記憶,被篡改過?
蘇晚走到他麵前,從箱子裡拿出一張照片,遞給他。
那是一張泛黃的老照片,上麵是一群人站在一扇巨大的門前麵。門是黑色的,上麵刻滿了複雜的符文。
而那群人裡——
有一個年輕男人,和他長得一模一樣。
陳默的手在顫抖。
“這是三十年前,”蘇晚的聲音很輕,“最後一批進入那扇門的人。他們以為自己能逃到新世界,結果全都死在了這裡。”
她指著那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
“這個人,叫陳淵。是那批人的領隊。”
“他也是……”
“他也是陳默。”蘇晚說,“或者說,他是另一個世界的你。就像你來的那個世界,還有另一個你一樣。”
陳默盯著那張照片,腦子裡一片空白。
另一個世界的他。
三十年前就死了。
“所以……”他艱難地開口,“我來的那個世界,三十年前就已經靈異復甦了?”
蘇晚冇有回答。
但她沉默的眼神,已經說明瞭一切。
洞口外,潮汐漸漸平息。
那些詭物緩緩散去,重新歸於沉寂。
但陳默知道,有什麼東西,正在他心底緩緩甦醒。
那是比詭更可怕的東西——
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