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典\"口中的故事，總算串起了高異在副本內經歷的一切。
記憶阻隔現象，員工守則存在的原因，橙色員工的怪異，以及那“轉換”出的金屬零件.......
大部分疑惑都有了答案，但最根本的問題依舊沒有解決。
那就是，現在的“智者集團”究竟想要什麼？
這位“雅典”口中的故事，高異基本可以相信八成，因為其包含的資訊與高異所收集的資訊基本吻合。
更重要的是，這段故事與那位【老闆】的存在，以及關於“叛亂”的描述相對應。
但剩下的兩成故事，高異有理由相信，應該受到了這位“雅典”的美化或篡改。
在她口中，智者集團內的員工都是無條件願意為公司奉獻，願意為“造福全世界”的偉大理想而獻身。
他們工作的時候對一切一無所知，終於可以退休時，肉體還要被轉換為那些金屬材料。
但哪怕正如“雅典”所說，這些員工最初都是自願進入智者集團的。
但數十年的工作後，也並沒有人給予這些員工選擇的權力，反而自顧自地決定了他們的命運。
也許那三位創始人確實擁有純粹而遠大的理想，但他們的計劃與夢想，在幾十代領導者的傳承後，在【老闆】的乾涉下，已經徹底變質。
“雅典”不愧是被認為能夠成為“神”的智慧體，其演講和情緒渲染能力都堪稱頂尖。
普通人聽到她口中這段娓娓道來的往事，估計很難再對“智者集團”抱有惡意，並且會迅速將【老闆】認定為罪魁禍首。
倒不是說【老闆】作為“星幣”副本的管理者，真的多麼無辜。
其提供的交易存在陷阱，也的確對“智者集團”進行了改造。
但這家公司也絕對沒有“雅典”說的這樣冰清玉潔。
為了完成他們的“造神”計劃，無數無辜者已經成為了犧牲品，員工們被完全的異化，從生到死都成為了微不足道的微小零件。
高異心中慢慢有了思路，不出意料的話，樓上的計劃也還在進行。
現在的他，還需要更多資訊做出決斷。
思考完畢的高異抬起頭來，再次看向了“雅典”的投影，緩緩開口提問：
“我記得你之前說過，‘智者集團’的‘造神’計劃中，不僅要創造全知的意識體，還要創造全能的肉體......那你的肉體現在在哪？”
“很遺憾，肉體的組建還未完成，我們現在已經積攢了非常多的材料，但還需要更好的技術進行組裝，才能製造一個能擊敗神靈的肉體。”
“雅典”的聲音還是那麼清脆，似乎連每個字的音調都有過打磨，讓人聽上去心情愉悅。
但她話語中包含的內容，卻讓人有些不寒而慄，那些“材料”，顯然是用人類肉體轉換出來的。
在“智者集團”內已經無法計算的時間中，已經有無數員工“退休”，走向死亡。
微微點頭，沒有糾結，高異麵不改色地再次提問：
“我明白了.......那‘智者集團’的現任總裁是誰，我可以見他嗎？”
“很遺憾，神靈的上一次出手，讓‘總裁’這個職務在公司內消失了，現在由我接任了最高管理權。”
頭戴綠葉頭冠的“雅典”微微低頭，似乎是在表示哀傷。
這倒也符合高異的見聞，顯然，整個“智者集團”內完全是一個缺乏管理，各自為政的狀況。
但作為“全知”的智慧體，作為公司最高管理權的掌控者，“雅典”並沒有對員工照顧一些。
相反，還極盡剝削與壓迫——這顯然違背了三位創始人的最初目的。
而更重要的是，“雅典”對玩家們，或者說“入侵者”們也並不友善。
在六十五層時，封鎖樓層，將實驗體放出的，正是這位“雅典”。
不知為何，其對到達了這裏的高異，倒是非常友好——起碼看上去是這樣。
如果其隻是想要推進“造神”計劃，那對她來說，玩家們就隻是神靈派來的乾擾者。
既然在之前“雅典”這麼果斷地嘗試殺死“入侵者”，那為什麼此刻卻改變了主意？
“雅典”的話語在高異腦海中回放。
“神靈並非沒有注意到我們的反抗行為，祂以保證公司安全為由，用那些金屬零件與“入侵者”們融合，創造出了橙色員工。”
“讓那些怪物們監管著整個公司，也避免有員工與那些入侵者走的太近。”
也就是說，橙色員工實際上都是被改造的玩家。
更重要的是，他們不受“雅典”的控製——就像之前見過的013和096那樣的，纔是“正常”的橙色員工。
而173作為實驗體，還未完成，纔是其無條件攻擊高異一行人的原因.......
也就是說，“雅典”對整個公司的控製實際上極為有限，唯一的戰鬥力也隻是利用【老闆】留下的實驗品。
否則，她早就派遣所有橙色員工來追殺高異他們了。
這也是為什麼，“雅典”對來到【永恆區】的高異如此友善，這也是為什麼她要講這麼大段故事爭取同情。
“這是因為，你已經什麼都做不到了，不是嗎？”
不知何時將【紳士手杖】掏出的高異，站立在走廊中央，直視著名叫“雅典”的智慧體。
其年輕的白人女性麵容中，有一雙蔚藍色的眼睛，此刻也正默默看著高異。
半晌，“雅典”才微微低頭，再次開口：
“是的，我已經無法阻止你，這是一個請求，而非一個命令。”
她說著，揚起右臂一揮，便讓走廊盡頭一側的某塊牆壁破碎，讓又一條道路出現：
“這便是出口，我希望你帶著你的兩位朋友，離開這個副本，我可以提供給你們血色硬幣的補償，如果你們需要，我也可以嘗試幫你們殺死幾位橙色員工......”
“所以，你確實能使用‘智者集團’內的監控，看見所有事情。”
高異卻沒有再去仔細研究那出口的打算，開口打斷了“雅典”的話語。
片刻遲疑後，這位“全知”的意識體才重新開口回答：
“是的，我可以實時監控整個公司內發生的一切，也因此可以讓你和你的朋友離開這裏。”
“但.......現在你沒在看，不是嗎？看看現在公司內發生了什麼吧。”
高異語氣不變，依舊輕鬆如常，而另一邊的“雅典”，卻首次出現了的情緒波動：
“發生了........什麼？”
她的雙眼逐漸失去焦點，似乎正在檢視著什麼。
片刻後，整個人都變得有些焦躁與不解起來。
而確認了計劃實施的順利後，高異也緩緩開口，為其解釋：
“我的其中一位朋友，帶著活下去的‘退休’藍色員工去了樓下，接下來要乾的，就隻是把真相傳播出去罷了。”
“不.......這怎麼能，這怎麼可能？”
“雅典”的話語變得有些結巴，似乎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的一切。
高異無法共享她的視野，但大致能猜到其看見了什麼。
“智者集團”內的員工們，並非毫無懷疑。
讓那幾位德高望重的“退休員工”回到他們的樓層，將事實敘述，便足以讓人信服。
再讓趙謙那小子略微煽風點火，現場編幾段評書，甚至還能拿紙人演話劇，輕鬆便能將訊息傳達出去。
而意識到自己被“智者集團”欺騙的員工們聚集在一起，一場暴動便勢不可擋。
高異之前便已經測試過，這些橙色員工雖然看上去都很厲害，但實際上不會直接傷害普通員工們。
他們也許同樣會迷茫，但無力阻止這一切。
“而你，是有機會阻止這一切的。”高異向前兩步，站在了“雅典”的麵前。
微微俯身低頭，貼在投影麵前，與對方四目相對：
“你是‘全知的神’，你難道從未看見過員工的痛苦與迷茫，分離與崩潰嗎？”
“我當然知道，但一切都是有代價的......為了‘造神’，為了創始人的夢想........”
“雅典”全然沒有了之前的氣勢，此刻的她已經無法像之前那樣平靜地敘述和回答問題。
如死水般的公司內部，突然出現她無法控製的變故，讓其徹底陷入混亂。
“這纔不是創始人們的夢想。”
而另一邊的高異，卻在此時放低了語調，沒有接著逼問，隻是緩緩幫對方回憶：
“不是你告訴我的嗎，他們最初的目標是創造一個沒有剝削與壓迫的公司，一個能讓人們享受勞動的公司。”
對麵的“雅典”似乎已經完全泄氣，雙眼中的失焦解除，似乎已經不再願意觀看公司內其他地方的狀況。
她低著頭，嗓音有些發沉：
“他們想要改變世界，想要造福人類，想要讓一切都變好，而這需要一位‘神’，我隻是在朝著他們設定的路線前進。”
“是的，但你再看看員工們吧，你甚至沒能讓一家公司的員工們獲得幸福，又憑什麼能讓全世界幸福呢？”
高異抬起【紳士手杖】，敲了敲一旁的牆壁，緩緩問道。
但對麵的“雅典”卻抿著嘴，抬起頭來接著辯解道：
“我會讓所有人都幸福的！沒有什麼不需要付出代價........你隻不過是來自其他世界的過客，憑什麼決定我們世界的命運”
“說真的，我沒有資格決定這個世界如何，我也不想去決定。”
再次舉起了【紳士手杖】，高異的沒有與對方爭論的意思：
“但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情——為什麼你這麼急切地想讓我離開，為什麼你在這裏突然出現，並且一直護著那麵牆壁，為什麼我在走廊間的幾次轉向後，會感覺中間‘少’了一塊區域.......”
話音未落，高異已經用一個擊球手的姿勢揮舞手杖，從側方砸向“雅典”。
當然，物理攻擊無法命中這道投影，【紳士手杖】的金屬底端掠過這位“偽神”，砸中那麵被其藏在後方的牆壁。
隨著一聲巨響，本就不穩的移動門轟然倒塌，露出了其中的又一片空間。
而那道屬於“雅典”的投影，也同時消散。
聳了聳肩，高異將【紳士手杖】放下，邁步走入這個不大的隱藏空間。
隨著他的走入，室內的暖色燈光的驟然亮起，將內部完全照明。
高異認識這裏，在之前的走廊中，他曾兩度在照片上見過這。
這家不大的酒館，正是“智者集團”三位創始人，決定創業那天所在的，曼徹斯頓河畔的小酒館。
順著記憶望去，三位創始人年輕狀態的蠟像正坐在酒館的角落之中，連舉杯的姿勢也和照片上一模一樣。
這似乎也解釋了，為什麼高異在最初的蠟像館中，沒有看見這三位創始人的身影。
緩步走近，在桌麵上，擺放著一個小小的3D列印雕像，素色的裙子，綠葉頭冠——正是“雅典”的最初形象。
但與三位無法移動的蠟像不同，這個看上去有些簡陋的小雕像，卻擁有生命，看得出來，這就是“雅典”的意識所在。
此刻縮小版的她正並腿坐在小圓桌上，雙手抱膝，將頭埋在手臂之中，甕裡甕氣地開口：
“你說得對，我什麼都沒能做到，沒有戰勝神明，沒有讓所有人都幸福，甚至沒讓他們視如家人的員工們幸福.......殺了我吧。”
“雅典”所指的“他們”，顯然就是旁邊的三位創始人。
看得出來，她確實對自己很失望，甚至無顏麵對她的創造者們。
“我要怎麼殺了你？你可是個意識體。”
高異則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隻是默默將【紳士手杖】收了回去。
“我可以將我的意識儲存在公司裡的任何東西上，直接摧毀那個物件，再同時關閉意識連線，我就會徹底消失.......”
“雅典”依舊保持著那副喪氣的模樣，微微抬頭回答了高異的問題，但眼神中已經沒了神采。
但未等她說完，其本就不大的雕像身體便被高異一把抓起，拿到了眼前。
“其實用你那個手杖就行.......”
有些猝不及防的“雅典”掙紮著開口，似乎能感知到被大手抓住的怪異感受。
而另一邊的高異，則用左手的食指和大拇指，從褲兜中夾出了一枚紅色的硬幣：
“你不是可以儲存到任何物件中嗎，那應該也能進這個吧。”
“這個是......”
“雅典”微微皺眉，認出了這是放在走廊的展示櫃內，用於介紹的紅色硬幣。
當然，這是被高異用【鋼煉訂書機】拿出來的。
其實本來想用【災厄手套】，但是距離稍微遠了一點。
不過此刻的高異沒有去解釋這枚“遊戲幣”的來源，隻是快速述說起自己的計劃：
“你不是想完成創始人的夢想嗎，你不是想戰勝神靈嗎？”
“我可以告訴你，那位所謂的神靈並不是全知全能的，你們的行動依舊給了他製造了很大的麻煩。”
\"但在‘你們這個世界’，永遠無法戰勝他，因為這是他的領域。”
“但通過這枚硬幣，我應該可以將你帶到‘我的世界’去，帶到一個有機會接觸並戰勝神靈的地方去。\"
“我不會殺你的，我已經完成了我的任務，現在由你告訴我，你要在這個破碎的世界沉淪，追尋不可能的‘成神’。”
“還是跟我一起離開，追尋一個不知前程的可能性。”
高異將那枚硬幣放在桌上，又緩緩將手中的“雅典”放下。
主線任務其實已經完成，在趙謙的行動下，“智者集團”已經被事實上摧毀。
【回歸門票】已經入手，高異隻是覺得，自己的還需要做些什麼。
圓桌上的“雅典”獃獃地看了看那枚遊戲幣，又抬頭環視了一圈三位創始人。
半晌，才扭過頭來，看向站在桌邊的高異：
“你能答應我，永遠不要像我這樣喪失本心，傷害所愛的人，並且向壓力與困難妥協嗎？”
聽到這個問題，高異卻莫名地笑了一下。
他與“雅典”的目光交匯，堅定且毫不猶豫地回答：
“我永不妥協。”
.............................
親愛的凱恩。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死了。
你拿到這封信，說明你已經順利地解開了我藏在地圖中的謎題。
其他人無法理解，但我想你一看就會明白吧，畢竟那是你向我表白的地方——儲物間，真不是個明智的選擇。
說真的，要不是我足夠喜歡你，在這種地方表白，我可不會接受。
我猜接替我成為紫色員工的人應該是芙萊西，雖然你年齡更大，但公司似乎不希望太老的人成為主管，畢竟培養是需要時間的。
無論如何，當你拿到這封信，相信你對公司內的種種異常已經有了懷疑。
事實上，你一直有懷疑，你是個很敏銳的人。
隻不過性格中的那份小小的懦弱與僥倖，讓你不願去更進一步（不要誤會，你的每一麵我都喜歡的不得了）。
不用為我的死亡而哀傷，也無需報復任何人。
我是自願走向死亡的，死亡本就是所有人的宿命。
當然，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希望你離開這裏，多活一會。
別在意，我的人生可比你精彩多了，質量比不過我，你總得在長度上拚一拚吧。
話說回來，你是不是一直以為我是被你每天幫帶的早飯，代替值班和殷勤的幫忙而打動的？
別裝了，我經常從其他人那聽到，你去炫耀自己多麼努力，才最終追到了我。
我一直沒有反駁你，是因為挺難為情的。
但到了現在，也沒什麼不能說的了。
凱恩，在我來到“智者集團”，在辦公桌坐下，看見你站在我麵前，為我翻閱員工守則的那一刻。
我就已經無可救藥地愛上了你。
所謂的“一見鍾情”，或者說“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可能就是這樣吧。
你的每一個笑容，每一次雀躍，每一份快樂，都感染著我。
你肯定猜不到，你向我表白的那天，我有多麼開心。
與你相伴的這段日子，是我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光。
我從未有哪怕一秒後悔過來到這裏，後悔過遇到你。
好了好了，我不想太煽情的，結果一下子就寫了這麼多。
這封信已經快寫到頭了，信紙本來就隻有這麼點。
我會把它藏在這個儲物間中，接著回到“彈簧部”，給你最後一個吻，告訴你我會在某個海邊的房子等你。
然後，走向我的結局。
可惜，我沒機會去那棟海邊的房子了，但你可以代我去享受享受，應該會很不錯。
看完這封信後，再懷念我三天吧，三天後，請忘了我，去追尋你的幸福。
相信我，我收穫的幸福比你多的多，你得努力一點了。
否則，等我們在某個地方重逢的時候，我會狠狠嘲笑你的。
愛你的，露西。
【第三卷，機械鑄神】
【完】
......................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