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骨哨與舊報------------------------------------------,冷汗順著後頸往下滑。,那截青灰色的木頭手指正一點點收緊,攥著的半塊玉佩與他褲兜裡發燙的玉佩產生了某種共鳴,燙得他大腿內側的麵板都在發疼。“小林?你咋了?”王姐的聲音在身後發顫,“臉色這麼白……”。再看玻璃門,倒影已經恢複正常——脖子上的紅痕消失了,右手也是完好的麵板,隻是眼神裡還殘留著未散的驚懼。冰櫃裡的黑冰徹底褪儘,搪瓷杯靜靜躺在最底層,杯口的黑灰像是凝固的墨。“冇……冇事。”他啞著嗓子開口,指尖在玻璃上按出個濕痕,“可能是光線問題。”,看見冰櫃恢複正常,長舒一口氣:“嚇死我了,剛纔跟做夢似的……對了,你昨天落的東西。”她轉身從收銀台底下拿出個小銅牌,遞過來,“就在你外套內袋裡,看著挺老的,是祖傳的?”,邊緣磨損得厲害,正麵刻著個簡化的“聞”字,背麵是朵模糊的蓮花。林默捏在手裡,冰涼的金屬觸感順著指尖蔓延,這東西他從冇見過,顯然不是自己的。?典當行的老闆姓聞?“不是我的。”林默搖頭,“可能是彆人塞進去的。”“哦”了一聲,冇再追問,轉身去整理被她撞翻的貨架。林默盯著手裡的銅牌,又看了看冰櫃裡的搪瓷杯,突然想起口袋裡的報紙。,翻到頭版的古墓新聞。照片裡的黑色石碑被考古布蓋了大半,但露出的一角符號,和銅牌背麵的蓮花紋重疊在一起看,竟像是一句話的開頭。“王姐,城西那片老樓,具體在哪拆的?”“好像是……聞家巷那邊吧?”王姐頭也不抬,“聽說是以前大戶人家住的地方,幾十年前燒過一場大火,之後就荒了。”?。銅牌上的“聞”字,典當行的“聞氏”,還有這片拆遷的聞家巷……這之間一定有聯絡。
他把銅牌揣進兜裡,又開啟冰櫃拿出搪瓷杯。杯身的“好好學習”四個字被黑灰糊了一半,他倒出灰,發現杯底刻著個極小的“七”字。
“這杯子……”王姐瞥見了,突然說,“看著眼熟,好像前幾年收廢品的老陳收過一個一模一樣的,說是從聞家巷的火場裡扒出來的。”
林默捏著杯子的手指緊了緊:“老陳在哪?”
“早走了。”王姐歎了口氣,“去年冬天在聞家巷撿破爛,掉進個冇蓋的井裡,撈上來的時候……人都涼透了。”
又是聞家巷。
林默冇再多說,幫著王姐卸完貨,拿了加班費就往聞家巷走。路過報刊亭時,老陳正蹲在地上數硬幣,看見他就招手:“小林,剛纔報紙冇給錢呢!”
“忘了。”林默遞過一塊錢,“陳叔,您知道聞家巷以前住的聞家嗎?”
老陳的臉色頓時變了,手一抖,硬幣滾了一地:“問那乾啥?晦氣!”
“就……好奇。”
“有啥好奇的?”老陳壓低聲音,左右看了看,“那家人邪門得很!民國時候是做古董生意的,後來不知道惹了啥東西,一夜之間全死光了,房子也燒了個乾淨。有人說半夜路過聞家巷,能聽見骨頭敲打的聲音,還有人看見過穿白衣服的影子在火場裡走……”
他突然停住,盯著林默手裡的搪瓷杯:“你這杯子……哪來的?”
“撿的。”
“趕緊扔了!”老陳臉色煞白,“這是聞家小孩用的杯子!當年救火的人說,在井邊發現過好幾個,杯底都刻著字,像是……排行?”
排行七?那豈不是說,聞家至少有七個孩子?
林默剛要追問,老陳已經推著報刊亭的輪子往相反方向走:“彆問了!那地方邪性,你年輕小夥子彆沾!”
林默握著搪瓷杯站在原地,陽光明明很暖,卻覺得渾身發冷。他抬頭望向聞家巷的方向,那裡的斷牆殘垣在遠處若隱若現,像一頭蟄伏的怪獸。
他還是決定過去看看。
聞家巷比想象中更破敗。拆遷的機器停在巷口,幾個工人蹲在地上抽菸,看見林默進來,都投來奇怪的目光。
“小夥子,這裡不讓進,危險。”一個戴安全帽的工人喊道。
“我找人。”林默隨口編了個理由,往裡走。
巷子很深,兩側的房屋大多隻剩半截牆,露出黑黢黢的視窗,像空洞的眼窩。地上散落著燒焦的木片和碎瓦,空氣裡瀰漫著焦糊味,混著泥土的腥氣。走了大約五十米,他看見前方圍著幾個穿白大褂的人,應該是考古隊的。
那塊黑色石碑已經被挖了出來,立在臨時搭的棚子下,上麵的符號比報紙上清晰得多。林默假裝路過,悄悄靠近,突然聽見有人在低聲說話。
“……第七塊石碑了,和前六塊拚起來,剛好是‘歸墟九門’的方點陣圖。”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說,“可惜還差兩塊,聽說當年聞家大火,另外兩塊不知所蹤。”
“急什麼?”另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聞家的後人還在,總能找到的。對了,那枚骨哨呢?”
“在這兒。”年輕人遞過個東西,“從石碑底下挖出來的,吹不響,倒是半夜會自己發燙。”
骨哨?
林默的目光被年輕人手裡的東西吸引——那是枚泛黃的骨哨,形狀像個縮小的號角,表麵刻著細密的紋路,和他兜裡的玉佩紋路幾乎一樣。
就在這時,骨哨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鳴響,不是吹出來的,像是從內部震出來的。年輕人手一抖,骨哨掉在地上,滾到林默腳邊。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過來。
“你是誰?”戴眼鏡的年輕人厲聲問。
林默剛要說話,腳邊的骨哨突然自己跳了起來,直直飛向他的口袋。他下意識按住口袋,裡麵的玉佩和銅牌同時發燙,三者像是磁石般吸在一起,隔著布料都能感覺到劇烈的震動。
“那是……聞家的信物!”蒼老的聲音突然拔高,“抓住他!他是聞家的人!”
幾個考古隊員立刻圍了上來。林默心臟狂跳,轉身就跑。他對這裡的地形不熟,慌不擇路地衝進旁邊一條岔路,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岔路儘頭是堵斷牆,過不去。他急得滿頭大汗,突然看見牆根有個半掩的地窖口,蓋著塊破舊的木板。
冇時間猶豫了。林默掀開木板,跳了下去。
地窖不深,摔在一堆乾草上,冇受傷。他剛要蓋上木板,就聽見上麵傳來說話聲。
“跑哪去了?剛纔還看見影子……”
“肯定藏起來了!這附近有個老井,當年淹死過收廢品的,說不定躲那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林默鬆了口氣,這纔看清地窖裡的景象。
這裡像是個儲藏室,堆著些破舊的木箱,角落裡結著蛛網。最顯眼的是牆上掛著的一張泛黃的照片,鑲在掉漆的相框裡。
照片上是一群穿著民國服飾的人,站在一座氣派的宅院前。前排中間是箇中年男人,麵容威嚴,手裡抱著個嬰兒,嬰兒脖子上戴著的長命鎖,形狀和林默兜裡的半塊玉佩驚人地相似。
男人旁邊站著個老太太,懷裡抱著個孩子,手裡牽著六個,最大的看起來十歲左右,最小的剛會走路。每個孩子手裡都拿著個搪瓷杯,杯底隱約能看見刻著的數字。
林默的目光落在後排一個年輕女人身上,呼吸突然停滯。
那個女人的臉,竟然和他長得有七分像。尤其是那雙眼睛,在黑白照片裡,瞳孔深處似乎也藏著一絲淡淡的金色。
就在他震驚的時候,懷裡的骨哨、玉佩和銅牌突然同時停止震動,變得冰涼。地窖角落裡,一個木箱的蓋子“吱呀”一聲,自己開啟了。
箱子裡冇有金銀珠寶,隻有一疊泛黃的舊報紙。
林默走過去,拿起最上麵的一張。報紙的日期是七十年前,頭版頭條的標題觸目驚心:
聞氏滅門慘案:七童葬身火海,唯餘繈褓嬰兒不知所蹤
報紙上配著張模糊的火場照片,在熊熊烈火中,隱約能看見一個小小的身影從後院的狗洞鑽了出來,懷裡緊緊抱著什麼東西。
那身影的大小,看起來剛好十歲。
而照片的角落,有個穿對襟褂子的老頭,正背對著鏡頭,往火場裡扔著什麼,手裡轉著兩顆油光鋥亮的核桃。
林默的指尖冰涼。他突然想起福利院的檔案——檔案裡說,他是十歲那年被人在火場附近發現的,除了一張照片,身上什麼都冇有。
難道……他就是那個從火場裡逃出來的孩子?
就在這時,地窖口傳來木板被掀開的聲音,一道熟悉的沙啞嗓音響起:
“找到你了,第七個。”
是典當行的那個老頭。他的臉不再是樹皮狀,而是恢複了正常的蒼老,隻是右手依舊是青灰色的木頭,此刻正抓著地窖的邊緣,緩緩探下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