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這麼說……也算是難得的一份理解了。”
英格麗垂著眼睫,纖長的睫毛如蝶翼般輕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陰影。手指在身前無意識地交纏、纏繞。
“雖然奶奶我並不否認這份工作的價值,但在漫長的歲月裡,類似的事情已經處理過太多太多了。”
她的聲音輕緩,卻充滿著時光沉澱的疲憊,
“我們從未奢求過這份努力會被見證,會像其他命途那樣被萬人歌頌。隻要能做好本職,守護住該守護的東西,於我們而言,就是最大的意義了。”
(心語:話是這麼講,可誰又真的甘心永遠站在陰影裡呢?我多希望有人能懂啊……哪怕隻是在我手忙腳亂地解釋真相時,不用像現在這樣窘迫得腳趾摳地,不用在他人的不解中獨自硬撐也好——)
昏暗的內心世界裏,她低著頭的模樣,哪裏還有半分活了無盡歲月的命途行者的沉穩,分明就隻是一個從未被人真正理解過的、侷促不安的小姑娘,守著滿心的孤獨,無處訴說。
謝靈心裏那股最初聽聞過往時的好笑和驚奇,不知不覺間,已悄悄化作了一種溫柔的、沉甸甸的同情。他望著英格麗微垂的側臉,喉間輕輕動了動。
一旁的萬生吟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那些沉重的情緒堵在他胸口,讓他連一句安慰的話都難以組織。
他隻能用眼神瘋狂向謝靈求救,那目光裡一半是“快想想辦法啊”的焦急,一半是“這話題太沉重我接不住”的無措,幾乎是要慌了神。
就在這時,謝靈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將筆記本合上,書頁相觸,發出一聲沉悶而清晰的記憶輕響,抬手將它穩穩地放在了床邊的矮櫃上。
“我想,奶奶你們所做出的功績和努力,從來不會被世界所遺忘。”
“嗯?”
英格麗猛地抬起頭,睫毛猛地一顫,眼眸裡滿是猝不及防的錯愕,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連呼吸都頓了半拍。
“就像在剛剛真真切切發生的故事裏,正是有人默默改變了世界執行的規則,才讓深陷夢境的人能找到那一絲微不可查的破綻,最終逃出生天。”
謝靈的聲音平靜而有力,像山間清泉,卻又帶著千鈞重量,
“即便真相最終湮沒在時光的塵埃裡,文字的傳承和故事的記載,也永遠不會讓它褪色。世界從不會辜負無名英雄,相反,他們會以一種更鮮明、更雋永的方式,永遠活在人們的心中。
“我資質尚淺,或許看不清這其中所有的利弊與糾葛。但我知道,每當【輪迴】的陰影要將我吞噬時,無論是您,塞琳姐姐,還是我那位愛寫故事的同桌唐芊兒,都義無反顧地向我伸出了援手。”
他的目光真摯,
“如果沒有你們,我恐怕早已在永恆的幻夢裏沉淪,再也尋不到歸途。幻夢的代價固然巨大,但永遠迷失其中,纔是真正的致命。
“奶奶您肯定知道星光墟的往事。在那場【星辰】與【寂滅】的對抗中,正是有人在無邊黑暗裏點亮了最初的那一點光芒,才讓世界掙脫沉淪,重回正軌,迎來新生。換句話說,你們的努力從未被真正遺忘,而是化作了一種傳承不息的精神,融入了人類的骨血,成為我們屹立不倒的圖騰。
“所以,請別再否定自己了。”
謝靈向前微傾身,一字一句,無比認真,
“歷史或許由勝利者書寫,但歷史的基石,卻是由無數像您這樣的人,用肩膀一磚一瓦地托舉起來的。這,纔是我們心**同的正義與信念。”
萬生吟在一旁聽著,目光從謝靈沉靜的側臉,移到英格麗微微顫抖的肩頭,又移了回來。他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胸口,嘴唇動了動,半晌才發出聲音,比平時輕了許多,也慢了許多:
“小靈……”
他頓了頓,似乎在找合適的詞,卻好像失敗了。
於是,他又看了一眼那個蜷縮著的背影,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近乎小心翼翼的感觸:“就是……聽著讓人心裏頭,又暖,又有點兒說不出的難過。”
謝靈輕輕點了點頭,目光依舊落在英格麗身上,未曾移開:“經歷過那些事,總會有些感悟的。”
昔日的記憶裡,在目睹了無數人的犧牲與堅守後,他比任何人都明白,“無名英雄”這四個字背後,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付出、孤獨與痛楚,那是千斤的重量,壓在心上,刻在骨裡。
“唔——”
一聲壓抑的、帶著濃重鼻音的抽氣聲,猝不及防地打破了房間裏的短暫沉默。
謝靈和萬生吟皆是一驚,循聲看去,隻見英格麗的眼眶不知何時已經紅了,像浸了水的瑪瑙,晶瑩的淚珠凝在她長長的睫毛上,搖搖欲墜,彷彿下一秒就要滾落。
她正用力吸著鼻子,鼻翼微微翕動,像是要把即將決堤的淚水,強行吸回去。
“你……你……”
她嘴唇翕動了半天,皓齒輕咬著下唇,卻一個完整的字也吐不出來。千言萬語堵在喉間,化作一陣酸澀的哽咽。
最後,她猛地轉過身去,背對著兩人,用雙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臉,指腹用力按著眼眶,彷彿這樣,就能阻止那不聽話的眼淚掉下來。
“奶奶,您這是……”
萬生吟見狀瞬間慌了神,手忙腳亂地在口袋裏翻找,指尖劃過手機、紙巾、鑰匙,好不容易纔摸出一張皺巴巴的衛生紙,他捏著紙,剛要上前遞過去,就被她帶著濃重哭腔的聲音攔住了。
“別……過來,我……我沒事……”
【內心世界】
英格麗的內心世界裏,早已是一片兵荒馬亂,天翻地覆。她像個迷路的孩子一樣,在虛空中手足無措地原地打轉,長發隨著慌亂的動作肆意飛舞,淩亂地散在肩頭。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這小傢夥說的話也太戳心了吧!我都快綳不住了!”
她的心聲裡滿是慌亂,
“明明剛才還在心裏給自己打氣,說要穩重一點,不能在小輩麵前失態,結果這眼淚怎麼就這麼不爭氣呢!偏要掉下來!”
她死死咬著下唇,指尖攥得發白,指節泛出青痕,頭頂的光環也隨著她劇烈的情緒波動而忽明忽暗,像風中搖曳的燭火,彷彿下一秒就要熄滅。
“不行不行!我可是【聖契】的第九子!是活了不知道多少歲月的‘奶奶’!怎麼能在兩個小輩麵前哭鼻子!”
她在心裏反覆告誡自己,
“這要是傳出去,別人肯定要笑掉大牙,說我越活越回去了,說我矯情!”
可越是這樣告誡自己,那些深埋心底多年的委屈、孤獨、無助,還有失去埃裡克他們的錐心之痛,就越是洶湧地翻湧上來,衝破了所有的偽裝與防線,在心底肆虐。
“可是……真的太久了。”
那抹慌亂漸漸化作無盡的酸澀,
“久到我都快忘了被人理解、被人肯定是什麼感覺了。他說的那些話,就像一把溫柔的小鎚子,一下下敲在我心上最軟的地方,把那些塵封的情緒,全都敲開了。”
她的肩膀在虛空中微微聳動,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哽嚥著,
“好想找個沒人的角落,痛痛快快哭一場啊。把這麼多年的委屈、孤獨、還有xxx心痛,全都哭出來……可現在不行,絕對不行!不能讓他們看到我這副樣子!”
【現實場景】
外界,英格麗的肩膀正隨著壓抑的抽泣而微微顫抖,那顫抖很輕,卻清晰地落在兩人眼中,揪著人心。
懸浮光環也像她的心情一樣,顏色變幻不定,時而明亮如星,時而又黯淡下去,連光芒都帶著一絲委屈的顫抖。
“奶奶……”
萬生吟看著她單薄而顫抖的背影,心裏也跟著揪了起來,酸酸的。
他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身旁的謝靈,嘴型無聲地動著,說著:
“喂,小靈,你剛纔是不是話說太重了?奶奶都快哭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捏著那張皺巴巴的衛生紙,臉上是混合著尷尬、無措與心疼的表情,隻能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偷偷瞥了一眼謝靈,發現對方正望著窗外出神,側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異常平靜,唯有緊攥的拳頭,指節泛白,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謝靈當然明白萬生吟的意思,他何嘗不想讓氣氛緩和一些?隻是他自己也正沉浸在複雜的情緒裡,無法自拔。
在得知妹妹“死訊”的那一刻起,他的世界就已經崩塌過一次了。麵對命運的無情碾壓,誰不是在遍體鱗傷中,跌跌撞撞地學會了堅強?
所以他太能理解英格麗此刻的感受了。尤其是在故事裏聽到她對埃裡克的抱怨時,那份失去摯友的痛楚,他感同身受,字字句句,都敲在他心上。
失去太多,痛苦便不再是一時的撕心裂肺,而是日復一日的磨人折磨,刻在骨血裡,揮之不去。
“我……”
萬生吟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來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僵局,最終卻還是把話嚥了回去。謝靈依舊望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眼底翻湧著旁人看不懂的情緒。
英格麗則背對著他們,情緒瀕臨失控。剛剛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微妙的談話氛圍,此刻已被徹底打破,隻剩下滿室的沉默與酸澀。
“呼——”
就在這時,英格麗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極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像是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要將所有的情緒強行壓下去。
當她再次轉過身來時,雖然美眸中仍噙著未乾的淚水,眼尾泛紅,臉上的表情卻已經努力恢復了平靜,隻是鼻尖還泛著一點微紅,帶著哭過的痕跡,看著格外惹人疼。
“你能聽見我的心聲,對嗎?”
她的目光落在謝靈身上,帶著一絲瞭然,又帶著一絲無奈,
“就像剛才你在心裏嘲笑我那樣。”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篤定的,在對謝靈說。
“在你看來,我是不是一個很奇怪的人?”
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擠出一絲笑容,
“明明活了一大把年紀,內心卻還是這麼脆弱。真可笑啊,說句話都要反覆糾結,瞻前顧後,還會因為別人的三言兩語就情緒失控。果然,我還是不擅長和人打交道啊,永遠都學不會。”
她有些懊惱地扶著額頭,指尖抵著眉心,長發滑落遮住了她大半張臉,也遮住了眼底的窘迫與無措。
謝靈見自己被看穿,臉上立刻浮現出濃濃的愧疚之色,他微微低下頭,聲音帶著歉意:“抱歉,奶奶。我應該早點告訴您的。隻是看您心情不好,就一直沒好意思說,怕惹您更生氣。對不起。”
“沒什麼對不起的。”
英格麗搖了搖頭,聲音裏帶著一絲疲憊的自嘲,她放下手,目光落在虛空處,像是在看著遙遠的過往,
“要說對不起,也隻有對不起現在這個,連情緒都控製不住的自己罷了。時常還會幻想,過去的那些漣漪還能再次泛起,那些離開的人還能回來,可說到底,嗬——浮生一夢,不過是鏡花水月,也隻有在酒裡,才能重溫那些舊時光了。”
“你們不用安慰我,奶奶我不需要安慰。”
她頓了頓,像是在強調,又像是在自我安慰,解釋道,
“這次是我沒把控好喚醒夢境的力度,才讓你聽到了我那些亂七八糟的抱怨。等我恢復一下,會想辦法消除你聽到我心聲的能力。這樣,你也就不會掌握我身上最致命的軟肋了。”
說完,她慢慢彎下腰,抱著膝蓋,緩緩坐到了冰冷的地板上,將下巴抵在膝頭,整個人蜷縮成小小的一團,後背微微弓著,看起來既脆弱又可憐,讓人心生不忍。
萬生吟徹底懵了,他猛地轉向謝靈,一臉震驚地問:“所以小靈,奶奶說你能聽到她的心聲,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什麼時候有這能力的?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抱歉,都怪我。”
謝靈有些無奈地解釋道,眉宇間滿是愧疚,
“我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說。剛才我確實聽到了她的一些心聲……那些無助的抱怨,還有她對過去的懷念,對故人的思念。”
“啊?你怎麼不早說!”
萬生吟壓低聲音叫道,眼睛瞪得溜圓,一臉“有這麼重大的事情早點不告知”的控訴,還有一絲“這麼重要的事你都不告訴我”的委屈。
謝靈苦笑了一下,攤了攤手:“這不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嘛,總不能在奶奶難過的時候說這個。”
“那現在怎麼辦?”
萬生吟急得直跺腳,聲音壓得極低,
“我們讓她弄傷心了,天也聊死了!還有一堆事兒等著她給答案呢。小靈啊,有些話就算再有道理,再正確,傷了人就沒必要說出口了,你知不知道?”
萬生吟急得直撓頭,手指抓著頭髮,一會兒看看縮在地上的英格麗,一會兒又看看沉默的謝靈,腦子裏愣是半點主意都沒有,像隻熱鍋上的螞蟻。
“我知道。”
謝靈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惱與自責,他攥了攥拳,
“可我沒想到那些話會讓她反應這麼大,我隻是想讓她知道,有人懂她的付出。”
“所以說你這愛講大道理的毛病得改改!”
萬生吟忍不住吐槽,語氣裏帶著焦急,卻沒有真正的責備,
“以前在學校就跟你說過,別動不動就整那些哲學高深的,跟個老學究似的,哪天得罪了人都不知道!現在好了吧,還不知道怎麼收場!”
謝靈沒再說話,隻是眉頭緊鎖,眉宇間滿是懊惱與無措,他看著蜷縮在地上的英格麗,心裏很不是滋味。
“唉,真是急死人了!”
萬生吟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頭髮被抓得亂糟糟的,
“這種時候,真不如喝個酩酊大醉算了,省得煩心,什麼都不用想……”
“喝醉……”
謝靈的眼神驟然一亮,像是在無邊的黑暗中抓住了一絲光亮,瞬間有了主意。
他猛地想起了英格麗剛才那句自嘲的“浮生一夢,也隻有在酒裡才能再次見到了”,更想起了在夢境中,酒是貫穿始終的關鍵線索,是她對過往的執念,也是她心底最柔軟的寄託。
有了!
“生吟,快去買瓶酒!要最烈的!”
謝靈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篤定,語氣急促,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啊?你要酒幹嘛?”
萬生吟愣住了,眨巴眨巴眼睛,還以為謝靈也想借酒消愁,緩解此刻的鬱悶,
“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想著喝酒?”
“別問那麼多,快去!”
謝靈催促道,推了他一把,
“路上要是碰到人,就說我還在昏迷,身體不舒服,誰都別讓進來。快去快回,耽誤不得!”
“你這……行吧行吧。”
萬生吟雖然一頭霧水,滿肚子的疑惑,但看著謝靈篤定的眼神,還是選擇相信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沖了出去。
剛出門,他就撞上了來送早飯的村支書老王,老王手裏提著粥和包子,一臉關切地想進來看看謝靈。
萬生吟趕緊扯著東拉西扯,一會兒說謝靈還沒醒,一會兒說醫生囑咐要靜養,好不容易纔把人攔在外麵,自己則一溜煙跑到村口的小賣部,氣喘籲籲地買了一瓶53度的高度白酒,又拎著早飯,火急火燎地往回跑。
此時醫院裏已經人來人往,走廊裡滿是腳步聲和說話聲,謝靈為了防止暴露,也為了讓英格麗能安心些,隻好把房門反鎖,又找了幾張舊報紙,沾了點水,仔細地糊在了門上的玻璃上,徹底隔絕了外麵的視線與嘈雜。
他試著下床走了幾步,發現之前那種幾乎要累垮的疲憊感已經完全消失了,身體輕盈了許多,力氣也恢復了。不用問,這肯定是英格麗的功勞。這份人情,他默默記在了心裏。
謝靈想找點話題活躍氣氛,打破這滿室的沉默,甚至搜腸刮肚地講了幾個冷笑話,聲音輕輕的,帶著刻意的溫柔。但英格麗隻是抱著膝蓋坐在地上,頭埋在膝間,對他的努力毫無反應,像一尊精緻而冰冷的雕像,一動不動。
連她的內心獨白都徹底沉寂了,沒有一絲波瀾,大概是不想再讓他看到自己的窘迫,免得又被“嘲笑”,所以刻意關上了心門。
關鍵時刻,敲門聲急促地響起。萬生吟提著酒和早飯,推開門閃了進來,反手就迅速鎖上了門,生怕被人看到。
“喏,按你要求買的,最烈的。”
他把酒瓶塞給謝靈,一臉古怪地上下打量著他,
“53度的高度白酒,老闆說這是店裏最烈的酒了,我還以為你要茅台呢,結果就買了這個。”
“多謝了。”
謝靈接過酒瓶,指尖觸到冰涼的瓶身,心中安定了不少。
“不過你要這玩意兒到底幹嘛?”
萬生吟看著謝靈轉身走向英格麗,眼睛突然瞪得溜圓,一臉難以置信,
“難道你是想……用酒來賠罪?這能行嗎?奶奶可是【行者】,能喝這個嗎?”
“酒是人類最奇妙的發明。”
謝靈苦笑著晃了晃手裏的酒瓶,瓶中的酒液晃動,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它既是流淌著情感的血液,也是連線古今的紐帶。這話,不正是奶奶在夢裏告訴主人公的嗎?”
他頓了頓,又有些不確定地補充道,
“就是不知道奶奶喝慣了歐洲那邊的酒,對咱們這白酒,會不會過敏。”
“誰知道呢,死馬當活馬醫吧。”
萬生吟小聲嘀咕,語氣裡滿是擔憂,
“不過我畫可說好了,她實力深不可測,一根指頭就能碾死我們。要是這酒再把她得罪了,咱倆今天就得交代在這兒,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放心,我有把握。”
謝靈拍了拍他的肩膀,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然後看向他,
“去,把窗簾拉上。”
“這還要拉窗簾?”
萬生吟滿臉疑惑,不解地挑眉。
“別廢話,讓你去就去。”
謝靈催促道,
“等會兒你就坐在旁邊,別說話,萬一有什麼情況,隨時準備接應我。”
“你這傢夥,真是瘋了……”
萬生吟一邊嘟囔著,一邊還是乖乖地走到窗邊,將厚重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連一絲縫隙都沒留。
房間裏的光線瞬間暗了下來,隻有窗簾縫隙透進幾縷微弱的光,在空氣中勾勒出塵埃飛舞的軌跡,靜謐而溫馨。
一直發獃的英格麗終於有了動靜,她緩緩抬起頭,目光精準地鎖定了謝靈手中那瓶在昏暗裏泛著淡淡微光的酒,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
她沒有說話,周身的氣息依舊平靜,但若謝靈能感知,便會發現,她內心的獨白已經像潮水般洶湧起來,打破了許久的沉寂。
(心語:這是……酒?!他怎麼會突然買酒過來?)
謝靈走到她麵前,在不遠不近的地方緩緩蹲下,保持著讓她舒適的距離,他輕輕晃了晃酒瓶,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聲音溫柔,帶著歉意:
“奶奶,這是我讓朋友去村裡買的。剛才我說了些讓您傷心的話,沒什麼能補償的,而且也為了感謝您救了我,這瓶酒,就請您嘗嘗吧。”
英格麗歪了歪頭,眼底滿是疑惑。她遲疑了一下,還是伸出手,接過了酒瓶,微涼的瓶身觸到指尖,她粉白漸變的眼眸裡,飛快地閃過一絲驚喜的光芒,那光芒很亮,甚至讓她的瞳孔在昏暗中都亮了一下,像點亮了星辰。
(心語:真是酒欸!太好了!真的是酒!我都多久沒喝過了!等等,他怎麼會知道我喜歡這個?難道是我不小心留下的線索?還是他從我的心聲裡聽到的?不行不行,要冷靜!不能讓這小傢夥看出我有多開心,不然又要被他笑話了,說我沒見過世麵!完了完了,心跳好快,控製不住了——)
她捧著酒瓶,手指輕輕摩挲著冰涼的瓶身,糾結了半天,臉上依舊是淡淡的平靜,最後隻憋出兩個字,聲音輕輕的:“謝……謝……”
“沒事,奶奶您請。”
謝靈說著,伸手接過酒瓶,乾脆利落地擰開了瓶蓋,瓶口開啟的瞬間,一股濃烈而醇厚的酒香,瞬間溢散開來。
那酒香霸道而醇厚,帶著糧食的清香,瞬間在狹小的病房裏瀰漫開來,沖淡了空氣中濃鬱的消毒水氣味,縈繞在鼻尖,讓人精神一振。
謝靈這才發現,剛才太過著急,竟忘了準備酒杯,但看著英格麗此刻的狀態,他覺得,心情鬱悶的時候,直接對著瓶子吹,纔是最痛快、最解氣的選擇。
旁邊的萬生吟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心裏隻有一個念頭:
這也行?!一瓶白酒,就能搞定?
謝靈抬眼,對他使了個眼色,那眼神彷彿在說:你不知道的還有很多呢。萬生吟悻悻地閉上嘴,乖乖地站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出。
英格麗捧著酒瓶,先是湊近瓶口,小心翼翼地嗅了嗅,鼻尖輕顫,感受著那濃鬱的酒香,眼中的期待又濃了幾分。
然後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她閉上眼睛,微微仰頭,對著瓶口抿了一小口。
“咳、咳咳——”
高度白酒的辛辣與灼熱,顯然超出了她的預期,那股灼燒感從舌尖一路滑入喉嚨,讓她立刻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肩膀微微聳動,眼角都沁出了晶瑩的淚花,頭頂的光環也跟著急促閃爍了兩下,像是被嗆到了一般。
(心語:好辣!這什麼酒啊這麼沖!跟以前喝的那些綿軟的葡萄酒、果酒完全不一樣……不過……這種灼燒感順著喉嚨下去的感覺……好像還不錯?有點過癮。)
她緩了緩,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又試探性地喝了一小口。
這一次她有了準備,慢慢抿著,細細品味著那液體從舌尖滾過,在口腔裡炸開的複雜滋味——最初的辛辣與灼熱過後,竟有一種奇異的回甘,還有一股暖意,從喉嚨一路滑入胃裏,暖暖的。
第三口,她喝得順暢多了,不再猶豫,仰頭喝了一口。
晶瑩的酒液滑入喉中,帶著醇厚的酒香,她甚至滿足地眯起了眼睛,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喟嘆,像隻得到了滿足的小貓。
(心語:啊……就是這個感覺。熱熱的,從胃裏一直暖到四肢百骸,渾身都暖洋洋的。沒想到,當初還幫助他人品鑒,如今卻要我自己再體會一遍。不過……那些冰冷的、蜷縮在角落裏的情緒,那些委屈與孤獨,好像都被這團火慢慢烘軟了,不再那麼尖銳,不再那麼刺骨。)
她一口接一口地喝著,動作越來越自然,越來越放鬆,不再拘謹,不再偽裝。原本緊繃的肩膀緩緩塌了下來,蜷縮的身體也漸漸舒展開,整個人都放鬆了不少。
幾口下去,一抹淺淺的、動人的緋紅悄然爬上了她的臉頰和耳尖,連鼻尖那點哭過的微紅也被更鮮艷的醉色覆蓋,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如畫。
她眼中的水光不再是因為悲傷,而是染上了一層迷離的、微醺的霧氣,像蒙了一層薄紗,格外動人。
“哈……”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吐出一口帶著酒香的氣,聲音裏帶上了些許慵懶的鼻音,格外軟糯,她抱著酒瓶,將側臉輕輕貼在冰涼的玻璃瓶身上,感受著那絲涼意,像隻找到慰藉的貓,貪戀著那一點溫暖與舒適。
(心語:管他呢……看到就看到吧,聽到就聽到吧。反正……反正我現在感覺很舒服,前所未有的放鬆。好久沒有這麼放鬆了。若是有人知道我現在對著瓶喝這麼烈的酒,肯定又要嘮叨我,說我不愛惜自己,說我女孩子家喝這麼烈的酒不像樣……可是,嘮叨就嘮叨吧,何嘗不是一種關心呢……)
她的內心獨白不再焦慮糾結,不再充滿窘迫,而是像浸了酒的棉絮,軟軟的,飄忽的,帶著濃濃的懷念和釋然,還有一絲淡淡的悵惘。
甚至,她嘴角還勾起了一抹淺淺的、似有似無的微笑,溫柔而美好,那是卸下所有偽裝後,最真實的模樣。
謝靈安靜地蹲在原地,看著她一係列的變化,從緊繃到放鬆,從悲傷到釋然,心中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能“聽”到那些心聲的轉變,從尖銳的痛苦變為柔和的悵惘,再變為此刻微醺的安然,像暴風雨過後的海麵,終於恢復了平靜。他知道,這瓶酒,送對了。
萬生吟在一旁看得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打破這難得的溫馨氛圍,但見英格麗非但沒有發怒,反而一臉享受,眉眼間滿是放鬆,這才偷偷對謝靈豎了個大拇指,用口型無聲地說:“神了!你也太牛了!”
英格麗又喝了一口,酒液見淺,她抱著酒瓶,抬起迷濛的醉眼看向謝靈,眼神水潤,帶著一絲微醺的慵懶,聲音軟糯含糊,像撒著嬌:“小傢夥……你,不錯。”
她頓了頓,打了個小小的酒嗝,酒香四溢,繼續道,
“這酒……夠勁兒。比那些軟綿綿的果子酒……痛快多了。喝著,解氣。奶奶我喜歡——”
她似乎完全忘了要掩飾心聲,或者說,酒精讓她不再在意,也不再有精力去掩飾了。那些柔軟的、帶著醉意的思緒,毫無阻礙地流淌進謝靈的感知裡,像月光下緩漲的潮水,溫柔而綿長。
(心語:就這樣吧……偶爾醉一場,也沒什麼不好。不用想那些責任,不用想那些守護,不用偽裝堅強。有人陪著,有酒喝著……雖然是個能看穿人心思的小傢夥……但,好像也不討厭。這樣的感覺,其實也挺好的。)
謝靈的嘴角,也終於浮現出一絲如釋重負的、溫和的笑意,眉眼間的懊惱與愧疚,也漸漸消散。
房間裏瀰漫著醇厚的酒香,窗簾緊閉的光線昏暗而靜謐,帶著一絲朦朧的溫馨,剛才的悲傷、尷尬與無措,似乎都在這微醺的氛圍裡,悄然溶解,化作了一抹溫柔的暖意,縈繞在三人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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