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之殤?那不就是傳說中的超級大寶庫嗎?這下可真是要發大財了!”
雅各布的聲音因過度興奮而拔高,幾乎破音,安妮婭那番關於龍族秘辛、戰爭殘酷的沉重話語,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腦海中隻激起幾圈微不可查的漣漪便沉沒無蹤。
她話音剛落,雅各布就猛地撲向旁邊一塊半埋在泥土裏、佈滿奇異紋路的黑色巨石。
他完全不顧形象,撅起屁股,雙手並用,如同最狂熱的掘金者,瘋狂地刨挖著巨石下方相對鬆軟的土壤。
泥土飛濺,沾汙了他的褲腿和衣袖,他卻渾然不覺,口中還念念有詞:“快了快了……肯定就在下麵……龍骨旁邊必有重寶……”
安妮婭停下腳步,側過身,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精準地釘在雅各布撅起的後背上。
那目光裡混雜著毫不掩飾的鄙夷、深深的厭惡,還有一絲被冒犯的慍怒。她精緻的下頜線繃緊,紅唇抿成一條冷酷的直線,最終隻是從鼻腔裡發出一聲短促而輕蔑的冷哼,彷彿多看一眼都會汙了自己的眼睛。
她猛地扭回頭,不再浪費一絲一毫的注意力在那丟人現眼的同伴身上,邁開堅定的步伐,徑直走向那台散發著幽藍微光的“參變儀”——他們穿梭於此界的關鍵裝置。
“雅各布!你清醒一點!”
長野宮村急得直跺腳,他那張清秀的臉上寫滿了焦慮和無力。他衝上去,雙手死死拽住雅各布的一條胳膊,試圖將他從那徒勞無功的挖掘中拖出來。
“得罪了大姐頭,你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別忘了我們肩負著什麼!這裏不是尋寶樂園,是龍族的沉眠之地,是怨氣與執念凝聚的凶煞之所!私自動別人的墳塚,驚擾英靈安息,那是要遭天譴,要被五雷轟頂,神魂俱滅的!快住手啊!”
然而,雅各布彷彿著了魔,長野那點微薄的力量如同蚍蜉撼樹,根本無法撼動他那被財寶迷了心竅的身軀。
他甚至不耐煩地甩了甩胳膊,像驅趕一隻惱人的蒼蠅,注意力依舊百分百集中在腳下的泥土裏,嘴裏嘟囔著:“別吵別吵,就差一點了……我感覺到了,寶物的氣息……”
“甭理他,長野!讓他自己在這裏發他的春秋大夢!”
安妮婭的聲音如同淬了冰的刀鋒,斬釘截鐵地響起。她已穩穩站在參變儀的操作檯前,修長的手指在懸浮的光屏上快速滑動,輸入著複雜的空間坐標。“我們走!為這種蠢貨耽誤時間,不值當!”
長野看著雅各布那魔怔的背影,又看看安妮婭決絕的姿態,最終隻能無奈地深深嘆息一聲,放棄了徒勞的拉扯。他小跑著來到安妮婭身邊,也伸出手指,協助輸入坐標最後幾位驗證碼。
幽藍色的光芒從參變儀核心驟然亮起,發出低沉的嗡鳴,空氣中開始扭曲,一道閃爍著不穩定電弧的光門在他們麵前緩緩成型,發出“滋滋”的聲響。
傳送倒計時的數字在光屏上冰冷地跳動:10…9…8…7…
直到數字跳到“3”的時候,雅各布纔像是被無形的鞭子抽了一下,猛地從挖掘的狂熱中驚醒。
他抬頭看到那即將閉合的傳送光門,以及光門旁安妮婭和長野那幾乎要噴出火來的憤怒眼神,臉上瞬間堆起尷尬又討好的笑容。
“嘿嘿……嘿嘿嘿……大姐頭,長野,等等我!我這不是……有點小發現嘛……”
他一邊訕笑著,一邊手忙腳亂地拍打著身上的泥土,連滾帶爬地沖向光門,在倒計時歸零的最後一剎那,險之又險地擠了進去。
嗡——!
藍光猛地收縮,三人連同光門瞬間消失,隻留下參變儀核心那一點逐漸暗淡下去的幽光,以及這片亙古死寂的龍之殤遺跡。
直到此刻,一直隱藏在巨大骸骨陰影中的謝靈,纔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氣,背靠著冰冷粗糙的龍骨,緩緩滑坐在地。
他的心臟狂跳如擂鼓,每一次搏動都震得耳膜嗡嗡作響,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大腦如同被塞進了一台高速運轉卻又資訊過載的攪拌機,安妮婭口中吐露的每一個字眼——龍鱗、龍族、三次洛神河戰爭……
還有那些光怪陸離、完全超越他認知的概念——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進他的意識深處,翻江倒海,掀起驚濤駭浪。
資訊量龐大得令人窒息。
龍族的輝煌與隕落?席捲星河的慘烈戰爭?這與他所知的平凡世界完全割裂,像是一幅被強行撕開、露出背後無盡深淵的畫卷。
巨大的認知衝擊讓他精神恍惚,眼前景物扭曲晃動,一股強烈的虛幻感攫住了他。
這個世界……真的是真實的嗎?還是他墜入了一個無法醒來的噩夢?
就在這極度的混亂與自我懷疑中,冥冥之中,那個身影——那個手握那顆流轉著混沌光芒的奇異龍珠的身影——再次清晰地浮現在他的眼前。
祂踏著虛幻的、彷彿跨越了無盡時空的步履,無視物理的距離,無視空間的阻隔,徑直向他“走”來。
威嚴,無與倫比的威嚴!
那雙蘊含著星河生滅、歲月流轉的眼眸,僅僅是投來一瞥,就讓謝靈的靈魂都為之凍結,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全身,勒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但祂並非為傷害而來。
祂在謝靈驚懼的注視下,停在了他的“麵前”。一隻由純粹光芒構成、卻又凝實無比的手指,緩緩抬起,指尖正對他的眉心。
與此同時,祂口中響起一種古老、晦澀、彷彿宇宙初開時便存在的宏大音節,每一個音節都引動著那三顆懸浮的龍珠劇烈震顫!
“嗡——!”
龍珠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華,開始以肉眼無法捕捉的極速旋轉!
無數細小、玄奧、散發著本源氣息的符文從龍珠核心噴湧而出,如同億萬星辰的誕生與湮滅。
這些符文並非靜止,它們在飛速的旋轉中相互碰撞、交織、融合!每一次碰撞都迸發出更璀璨的光輝,每一次融合都衍生出更複雜、更強大的全新符文!生生不息,迴圈往複,一個由純粹法則與能量構成的微型宇宙,在謝靈的“眼前”誕生、演變!
那根指向他眉心的手指,在龍珠符文的層層加持下,彷彿化作了宇宙法則的具象,承載著無法言喻的“道”與“理”。
所有的光芒、符文、奧義,在剎那之間被壓縮、凝聚,最終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彷彿能洞穿一切虛妄的純粹流光!
“咻!”
流光無聲無息,卻又勢不可擋,瞬間沒入謝靈的眉心!
“轟——!”
謝靈感覺自己的頭顱彷彿被一顆燃燒的隕星正麵擊中!劇痛伴隨著難以想像的清涼感同時炸開!
他的瞳孔在劇震中驟然收縮,隨即被渲染成純粹、威嚴、如同熔融黃金般的璀璨金色!
這金色並非覆蓋在瞳孔表麵,而是從瞳孔深處噴薄而出,甚至讓他的瞳孔本身都瞬間擴大了好幾倍!
就在這蛻變即將完成的巔峰時刻,祂卻毫無徵兆地、緩緩收回了手指。
那籠罩全身的凈化之光也隨之潮水般退去。在謝靈愕然、不解、甚至帶著一絲祈求的目光注視下,那個偉岸的身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似乎蘊含著無盡的滄桑與一絲……
難以言喻的期許?
隨後,祂的身影如同投入水中的倒影,在蕩漾開的、深邃如血的紅色光暈中,漸漸模糊,最終徹底消散,不留一絲痕跡。
“呃啊——!”
如同支撐天地的巨柱轟然倒塌,謝靈感覺頭顱再次遭受重擊!那股令人沉醉的舒適感瞬間被抽離,強烈的眩暈和撕裂感襲來。
眼前金星亂冒,視野一片模糊扭曲。他悶哼一聲,身體踉蹌著向前撲倒,雙手死死撐住冰冷的地麵,大口喘息,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過了好一會兒,那撕心裂肺的眩暈感才如潮水般緩緩退去。謝靈艱難地抬起頭,甩了甩依舊脹痛發沉的腦袋,視線終於重新聚焦。
類似什麼龍人的蹤影,能量痕跡什麼的,全都被抹除了,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
“已經是第二次了。”
謝靈晃了晃頭腦,努力讓自己變得清醒起來,確信他自己根本沒有做夢,他能清楚的感受到身上這股能量的躁動。
也許是受池塘浸泡過的影響,散發出的氣息與此地的空氣貼合度非常之高。透過透視度極其之高的瞳孔,他隱約能看到埋藏在此地無數龍族戰士遺骨所發出的森森藍光。
他不由得眉頭緊皺,剎那間,他彷彿知道安妮婭口中所說的戰爭究竟是什麼意思了。
於是他小心翼翼地朝參變儀那裏靠近,盡數繞過那些風化腐蝕的遺骸,學著剛剛那三個人的方法,把尚未完全散去熱量的參變儀給重新開啟。
一道呈幽藍色的大門,很快從靜態的空氣中徐徐開啟,藉著特有的能量運轉大門的開口越來越大,逐漸可以容納一個人自由穿梭。
“目的地傳送指令——星光墟?龍之殤外區?幽冥古寺附近。”
一串跳躍的文字猛然躍入謝靈眼前。
他全身微微顫抖,因為他清楚的知道兩個空間的物理規則完全不同,已經不能用常理來評判這個空間的是非了。
但是勇氣還是給他磅礴的信心,他在深呼幾口氣後向前微微側跨了一步,大門深處傳來的奇異感覺瞬間湧滿了他的全身。
緊接著他又試探地向前邁出第二步,第三步,直到整個身子與大門完全融為一體,他纔看到了門後那邊另一個世界。
同時,不知從這片遺跡的哪個角落,哪個時空的夾縫中,傳來一陣極其微弱、卻又無比清晰的龍吟!
那龍吟低沉悠長,彷彿跨越了萬古歲月,帶著無盡的悲愴與不屈的驕傲。它並非響在耳畔,而是直接回蕩在謝靈的靈魂深處,如同最輕柔的薄紗,又如同最沉重的嘆息,輕輕籠罩了這片天地。
過去的傳奇史詩,今日的傳承與見證,未來的希望與挑戰……
在這一刻,彷彿被這聲龍吟串聯、交融,在龍之殤這片承載了太多血淚與榮光的土地上,共同奏響了一曲空前絕後、震撼靈魂的命運交響樂!
一個時代的終結,或許正是另一個時代的序章。
幾秒鐘後,謝靈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幽藍色的光門之中。
嗡……
在他離開的瞬間,光門如同破碎的肥皂泡,發出一聲輕微的哀鳴,瞬間向內坍縮,化作無數細碎的藍色光點,消散在龍之殤暗紅色的空氣中。
參變儀核心的光芒徹底熄滅,重新變成一塊沉默的黑色巨石。
回頭路,斷了。
新世界,幽冥古寺附近的荒原,帶著一股比龍之殤內部更為清晰、卻也更為陰冷的腥風,撲麵而來。
參變儀的傳送異常穩定,除了空間轉換帶來的短暫眩暈感依舊在腦海中殘留,如同輕微的低血糖反應,讓頭部有些發沉發昏之外,身體並無其他不適。
謝靈站在原地,閉目凝神,調動體內那股新生的、溫暖而活躍的能量流轉全身,幾個呼吸間便將那點不適驅散殆盡。
他睜開眼,開始仔細打量這片被稱為“星光墟·龍之殤外區”的土地。
色調依舊是壓抑的暗紅,彷彿天空和大地都被凝固的血液反覆浸染過。
但與龍之殤內部那種粘稠、膠著、彷彿時間都停滯的死寂不同,這裏的“紅”透著一股奇異的“活性”。
它不再渾濁不堪,而是變得相對清晰、透明,如同透過一層薄薄的紅寶石濾鏡觀察世界。
更關鍵的是,這裏的規則似乎與正常世界有了某種程度的接軌。空氣在流動,帶著腥甜與腐朽的氣息,捲起地麵的紅色塵埃,形成小小的旋渦。風掠過嶙峋怪石的縫隙,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遠處,一些形態扭曲、顏色暗沉的低矮植物在風中微微搖曳。有了“動”,這片世界便不再是徹底的死域,而是呈現出一種病態、荒涼卻又蘊含著一絲扭麴生機的“活”感。
謝靈長長地、緩緩地籲出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略微放鬆了一絲。
他嘗試著集中精神,那雙經過龍珠能量洗禮的瞳孔深處,再次浮現出淡淡的金色輝光。視野瞬間變得更加清晰、銳利,甚至能捕捉到空氣中極其細微的能量流痕。
整個世界在他眼中彷彿揭去了一層薄紗,顯露出其更為本質、更為神奇的脈絡——
大地深處流淌著緩慢而沉重的暗紅色能量流,如同地脈;天空高處,稀薄的雲層後,隱約有扭曲的、類似星辰的奇異光點在閃爍;一些巨大的、形態怪異的黑色岩石上,殘留著強大的、如同刀劈斧鑿般的能量印記,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這就是……星光墟的邊緣麼……”
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荒原上顯得格外清晰。
緊接著,他注意到地麵上有幾灘新鮮的腳印,猜想應該是剛才那幾個人留下來的,想到自己找不到路,加上能量導航儀短時間內並不能給他指引下一次正確的路線,單憑靠自己是很難辨認出世界的方向感來。
思考再三,他決定還是跟了上去,不要求和他們步調保持一致,隻要防止行蹤不被暴露纔好。
還好,他很快找到了腳印的盡頭處,三人正坐在河的對岸搖邊舀水喝邊商量著什麼,於是謝靈悄摸摸地繞到一棵巨大的柳樹,後麵寬闊的樹根能直接遮蓋他的全身,近距離聽著他們的交流。
“大姐頭,我的意思是說,這裏離我們來時的大門已有一段距離了,但仍然沒有看到任何墟的痕跡,您說我們會不會走錯路了?”
長野宮村小心翼翼地舀了一杯水給安妮婭,試探性的問道。
“怎麼,你是在質疑老孃的能力?”
她挑眉地看著他。
“不敢不敢,根本不敢,我隻是覺得再這麼走下去,怕是會更加迷失方向。”
長野慌忙解釋道,他的臉上貼滿了恐懼之情。
“要我說,長野。與其質疑大姐頭的能力,倒不如認清一下你的自知。我們彼此命途都不一樣,更別提,跨軌跡而給對方指明方向了,用一種軌跡去改變另一種,不覺得這很扯淡嗎?”
雅各布笑嘻嘻地回答道。
“你——”
長野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鐵青,鼻子彷彿都被氣歪了。
坐在兩人中間的安妮婭卻絲毫未動,對於兩人的日常拌嘴,她早已見怪不怪了。
相反,她正集中全部精力看向世界深處,每找到一處痕跡,都在手中對應地圖上標記出來,然後計算他們從這裏出發,要到那裏的距離。
在她看來,這些痕跡都有可能是虛的入口,畢竟東海下第一墟——星光墟,就在此處不遠。
但同時還有一個很嚴重的問題,就是類似的痕跡實在是太多了,遊標在地圖上的痕跡就有80處,以他們現有的經歷都不一定走得完,更別提尚未發現的那些未知區域了。
因此她必須全神貫注起來,從中找到可能性較大且精力耗費較少的幾處遺跡。
而透過金黃色瞳孔看到安妮婭的工作狀態,謝靈不禁同樣敬佩起她的認真來。
“原來,此地還隱藏著如此多的困難,幸好我選擇跟蹤上了他們。不過他們的話語又變得十分未知遙遠,簡直是千奇百怪,我以前聽都沒聽說過。”
越往前走,他的心中的謎團也就變得更多了。他堅信的認為,真相是瞭解這一類事情的主要渠道,在沒發現真相前,他必須得理清這些概念間模稜兩可的關係。
想到這,好奇逐漸戰勝了他的思想,如不是著急著和家人重逢,他真的好想看看跟這裏究竟藏了多少玄機。
突然間,地麵下方傳來一聲猛烈的晃動聲,同時打斷了謝靈的思考,安妮婭的觀察,雅各布和長野宮村的吵架。
“怎麼回事?是地震了嗎?”
雅各布話還沒有說完,又是一陣劇烈的聲音從地底迸發出來,緊接著在謝靈驚詫的目光中,地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隆起,轉眼間已高出周圍幾米。
柳樹受不住那種摧殘,很快被攔腰斬斷,包括河流水麵也不知暴漲了多少米,幾人趕緊向後飛速退去,但同時這一操作也讓謝靈徹底暴露在三人眼中。
“有人!——”
雅各布高喊一聲,金色的光芒一閃,一根權杖頓時出現在他的手中。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